茆丹又命小厮端来凉水浇醒虾公。
虾公呛着口鼻连声咳醒,他左眼皮乌青发黑肿得老高睁不开,只得半睁着右眼,见了茆丹沙哑着细嗓求饶道:“饶命啊,本家饶命,饶了我这条贱命吧。”
茆丹嫌弃地瞥了一眼,看向钟沐晴,眼神询问:“是他吗?”
钟沐晴与池肃对视,点了点头,回应茆丹道:“是他。”她蹲下身,唤出玉骨扇,扇骨抵着虾公的下巴抬起,使他看向自己道:“可还记得我是谁?”
虾公努力睁了睁右眼,道:“小的没见过贵人呐,哪里得罪了您?”
“哼。”钟沐晴轻笑一声,接着道:“十三年前,青州城南十里的破庙,玉坠长命锁。”她歪头一笑,眼里满是杀气地沉声道:“想起来了吗?”
虾公颤抖着身子,挣扎着想起身,但一手一腿已被百花楼的人打断起不来作礼求饶,扯着哭腔道:“想……想起来了。您是……您是那个放冰的女娃,那时还……还有一个放火的男娃。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而且……而且当年我不是没得手吗?”
“你该庆幸那时你没得手。”池肃背着手,垂眸冷声道。
钟沐晴想将人带回无名堂,追问些拐了孩童’剖了’之事,细查是否与噬心邪术有所关联,向茆丹要人道:“如茆丹姑娘所见,正是我要找的人,可否将人交予我?”
“人你已经见过了,还想带走?”茆丹转眸看了池肃一眼,又对钟沐晴道:“若今日只是你来了,我倒是可以让你把人带走。只是没想到江湖响名的无名堂竟然与下作之人为伍。我且看在无名堂的面子上,今日不同你计较,识趣的话速速带着你的狐朋狗友下楼!”
“你说谁下作?”柏杨怒指茆丹,被池肃拦下。池肃看出来茆丹意指于他,可明明自己作风端正,从不逛花楼,也从未来过百花楼,更与百花楼相干的所有人都未曾打过照面,为何她却将’下作’扣在自己头上。
茆丹身后跟着的护卫、小厮们,闻茆丹所言让出一条道来,茆丹抱臂侧身,目光并不友善地瞪着四人。
钟沐晴轻翻手腕,“唰”的一声滑展开玉骨扇,在胸前轻摇几下,眼神坚定道:“人,今日必须带走。”
见钟沐晴亮出武器,茆丹正过身,两手横起骨鞭绷了绷,她身后的几个小厮即刻转身出去疏散宾客,护卫们炳出长剑银光闪闪。
茆丹忽出长鞭,朝钟沐晴胸前袭去,这鞭速极快,在空中画出一层接一层的圆弧。钟沐晴的双眼追不及鞭走之势,越往胸前靠近,自会生长出更长的余鞭似的。
茆丹又点足跃起,边道:“我看你就是被人利用了,专程来我这砸场子,哪里是来要人!”
钟沐晴不做攻势,只横过扇面将身前的游蛇朝右边挡去,回道:“我们只是来要人!为何茆丹姑娘就是不信!”
长鞭又从右侧回卷欲从钟沐晴的身后绕回将其缠住,她轻踏足而起,方才所立之处随即长出冰柱。
骨鞭鞭尾坠着一朵骨雕牡丹,鞭尾重于鞭身,牡丹随惯势将冰柱环环绕起。
钟沐晴单足立在柱上垂眸道:“不若茆丹姑娘说说,除了要人,我还能因何故来此?”
茆丹握鞭的掌心呼出一段气波,顺着长鞭推至骨雕牡丹,牡丹顺势前收并长变作细鞭。茆丹朝天摇臂,长鞭追向高处的钟沐晴,她道:“哈哈哈!钟姑娘应当问那下作之人!”话毕,茆丹侧甩长鞭直劈池肃。
钟沐晴朝下挥扇,数不清的尖头冰柱如雨落下,砸断长鞭劈出之径。不料长鞭如蛇在地上游行般,匍匐在地毯上,绕着冰柱继续朝池肃追去。
池肃柄出定坤剑,凝神紧盯游蛇,只待它追到跟前,来个断头切。
茆丹见他亮出定坤剑,回收骨鞭道:“哼!老淫贼生了大淫贼,大淫贼的剑传给小淫贼!下作小子休想毁我法器!”
“在下池肃!茆丹姑娘莫不是认错人了!”一下子被骂了上下三代,池肃憋了一肚子气,生来十八载从未有人说过自己淫贼。修习多年的教养又使他咽回些许怒火,只当她将自己认作旁人。
“你都说你姓池,又持定坤剑,我怎会认错人!莫不是你家的老淫贼没同你说过那些风流事?”茆丹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护卫齐齐冲进来,将四人团团围住。
她又道:“哈哈哈!差点忘了,老淫贼死的时候,你这小淫贼还没出世呢!”
“淫贼淫贼,烦死了!”柏杨怒吼,与狐炽背靠背提防着护卫。
茆丹一声令下,护卫们手中的银剑变作长鞭,整齐划一地朝中间四人甩去。四人即刻轻踏点地而起。
钟沐晴心想此番来只想要人,可不能与他们多纠缠。身下的众条长鞭方回收,在它们化出下一阵前,她轻功快步闪身到虾公身旁,运劲踢向虾公胯处,大喊:“狐炽!”
狐炽最是敏捷,凌空朝佝偻之人接去。
茆丹的长鞭同时追去,鞭向狐炽伸长的手,劲力十足。狐炽的长臂像是被掌推开般朝外翻开,长鞭在他眼下将虾公卷走。
茆丹不屑道:“好不把我放在眼里,当面掠人!真让你们轻易出了这门,我茆丹的面子往哪搁!”
百花楼果真不是吃素的,护卫们训练有加,使出的鞭阵变幻莫测。一会儿如浪涌来,一会儿如藤蔓缠绕,转瞬又编成大网。四人第一次遇上这样的鞭阵,一时想不出破阵之法,只能连连跳跃或阻挡。
此时池肃的心很是烦躁,若不是误会,祖辈或父辈难道还有事并未告知于他。虽然深信先辈不会做风流之事,但还是十分好奇茆丹的谣言从何而来。
钟沐晴心想:“看来得试试能不能除去这些人手中的武器了。”但她察觉池肃心中的烦躁,频频朝池肃打眼色,希望等下的出招他能默契往下接。
眼看护卫们又要使出“长鞭成蔓”,如藤蔓般的长鞭疯长,只要被它缠上就会被勒紧埋脸窒息。钟沐晴顺着长蔓生长之势,唤出冰柱拔地而起,长蔓找到了攀附,迅速绕柱而上。护卫们扯柄,一时收不回去。
“池肃!”钟沐晴唤他,池肃闻声回神,踩着藤蔓踏上冰柱顶,双手握剑高举过头顶,剑锋朝下,运出太初真火利落刺下。火之烈,只见冰化作水汽,剑锋抵上藤蔓,将缠着的长鞭燃尽。
真火顺鞭朝鞭柄燃去,池肃凌空朝下看去,宛若炸开的烟火。敏捷的护卫早已撒手扔下柄;呆愣的护卫则被烫得生疼,燃过的皮肉焦黑,嗷嗷大叫。
“废物!”茆丹朝惨叫的护卫怒斥,他们即刻咬唇强忍,甩着手朝雅间外奔去。
趁乱,狐炽又去抢虾公。
茆丹勾唇一笑,甩出长鞭,绕过虾公的脖颈,骨鞭逆转,倒刺扎进虾公黢黑松弛的皮肤里,她运劲猛地往回拉,长鞭拧收,咔啦一响,颈项骨尽断,虾公翻眼咽气。
一直缩在窗边的晓晓见虾公死了,眼里尽是痛快。
茆丹收回长鞭笑道:“哈哈哈!人你们带走吧!”如此貌美之人竟如此毒辣。
好不容易寻得的一条线索,就这样眼睁睁地断掉了,钟沐晴一时咽不下这口气,玉骨扇分作十一柄扇骨朝茆丹刺去,她怒道:“姑娘不敢交我活人,那他背后的勾当就只能问你了!”
茆丹摇手划圈,将骨鞭绕作鞭花,挡开刺来的扇骨,边道:“百花楼什么营生整个青州都知晓。来砸场的借口没了,现在只能追着我继续闹!”
钟沐晴瞥向晓晓姑娘,只能出下策,将人揽过,玉扇抵在晓晓的喉前问道:“茆丹姑娘可知拐来的孩童,除了送来百花楼,还会送去何处?”
茆丹睨道:“你去问拐子。”
玉扇沿出冰刺,晓晓姑娘慌出了泪,哀求的目光看向茆丹。
茆丹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头一次见人拿姑娘威胁我。来之前该多打听打听我对姑娘们的心狠手辣!”她眼神狠戾,继续道:“你要动手就利落些,让她死个痛快少疼些,哼!”
见茆丹满不在乎青楼姑娘的生死,钟沐晴松开晓晓,将人拨回身后,收了法器,缓步走到圆桌前,扶正两个酒杯,灌酒涮了涮,满上,边道:“我今日来只是要虾公,绝不是砸场子。事已至此,且他本就该死,我权当茆丹姑娘顺手替我杀了他。”
护卫们面面相觑,茆丹抬手示意,众人收了兵器,她坐下但未饮酒,道:“钟姑娘收手,我必没有相逼的道理。”她抬眼看了看池肃,又道:“喝了这酒就请下楼,莫要再踏进百花楼半步。我看钟姑娘也是爽快人,听我一句劝,莫要同这个淫贼为伍。”
话毕她白了一眼池肃。
“黑衣斗篷!”柏杨惊道。
靠着走廊的窗户朝着百花楼内敞开。柏杨看见身着黑衣斗篷的人在五楼拐角处驻足看向他们的里间,那人望见柏杨看向自己转身快步离开。
“哪里?”池肃忙问,正想冲去拦下,狐炽摁下他道:“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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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长鞭游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