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的尾音还没消散在走廊里，林若欣已经被楚珩带出了教学楼。晚风卷着樟树的清香扑面而来，她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微微发紧，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影子走，像株追着光的向日葵。
“去前面那家麻辣烫吧，”楚珩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时，夕阳的金辉恰好落在他睫毛上，“听说味道很正宗。”
林若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街角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店门口，已经排起了蜿蜒的队伍。塑料板凳在人行道上摆了长长一串，蒸腾的热气混着麻辣的香气飘过来，连空气都变得滚烫。上一世她路过无数次，却总因为怯懦，从没敢踏进去过——听说楚珩偶尔会和同学来这里，可她每次远远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脚就像被钉在原地，怎么也挪不动。
“……好啊。”她低下头，藏住眼里翻涌的雀跃，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排队的间隙里，林若欣数着楚珩运动鞋上的白边。他站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校服外套搭在小臂上，露出的白衬衫袖口卷到肘部，手腕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墨水印。有路过的女生偷偷回头看他，小声议论着什么，林若欣听见“年级第一”“楚珩”之类的字眼，心脏像被猫爪轻轻挠了下，又酸又软。
“到我们了。”楚珩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
选菜区的冷柜亮得晃眼，林若欣盯着那些五颜六色的食材，忽然觉得手忙脚乱。鹌鹑蛋要几个？鱼豆腐是不是拿太多了？她记得上一世某次偶然听见，楚珩同桌说他吃麻辣烫从不吃香菜，可冷柜里那把翠绿的香菜明明很新鲜……
“喜欢什么就拿。”楚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拿起一个塑料筐，夹子在手里转了个圈，“不用客气。”
林若欣慌忙抓起夹子，却在伸向鱼丸的瞬间，瞥见楚珩夹了两串贡菜。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上一世毕业聚餐，他面前的餐盘里确实堆着小山似的贡菜，只是那时她坐在角落，连多看一眼都怕被发现。原来他真的喜欢这个。
她不动声色地也夹了两串贡菜，又跟着他的动作，拿了些海带结和豆腐泡。冷柜的玻璃映出她微红的脸颊，林若欣忽然觉得，原来记住一个人的喜好，是这样隐秘又欢喜的事情。
“够了吗？”楚珩看她半天没再动夹子，低头问道。
“啊？够、够了。”林若欣慌忙合上筐盖，却在抬眼时撞进他含笑的眼眸。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筐里，那里的食材几乎和他筐里的重合了大半。
“看来我们口味差不多。”楚珩弯了弯嘴角，率先端着筐走向收银台。
林若欣跟在后面，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看着他和老板报着“微辣”“多麻”，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出清脆的响，忽然觉得这场景熟悉得像场梦——上一世她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画面，却从不敢奢望成真。
“两个学生仔长得真俊啊。”老板接过钱时，视线在他们身上打了个转，笑着打趣，“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林若欣的脸“唰”地红透了，像被泼了盆滚烫的朱砂，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慌忙摆手，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不、不是的老板，我们只是同学……”
“哦？同学啊。”老板拖长了调子，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现在的同学可很少一起吃麻辣烫呢。”
林若欣的舌头像打了结，怎么也解释不清，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感觉周围食客的目光都聚集在身上，烫得她几乎要原地蒸发。
“先找个位置坐吧。”楚珩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接过号码牌，转身走向角落的空位时，林若欣看见他耳尖似乎也泛着点红，只是被夕阳的光遮住了，看不真切。
坐下时塑料板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林若欣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颤。她偷偷抬眼，看见楚珩正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可眉头却轻轻蹙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他是不是生气了？林若欣的心猛地一沉。刚才老板那么说，她是不是解释得太急了？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很讨厌和他扯上关系？
上一世的记忆忽然翻涌上来。那时她也是这样，每次有人起哄她和楚珩，都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起来否认，生怕流言传到他耳朵里，惹他厌烦。可现在她才明白，那些脱口而出的“不是”，像一把把钝刀，悄悄斩断了所有可能靠近的机会。
“你的麻辣烫好了！”老板的吆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两碗冒着热气的麻辣烫被端上桌，红油在奶白的骨汤上晕开，撒着的芝麻粒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林若欣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刚才那点被戳破心思的窘迫，渐渐被说不清的恐慌取代。
楚珩已经开始吃了，筷子夹起贡菜的动作很轻，烫得微微缩了下脖子，眼里却漾着点满足的笑意。林若欣看着他这副鲜活的模样，忽然觉得很难过——这一世她明明离他这么近，却好像还是在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