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张老师看起来这么年轻，还是学生吗？”万靖轻声寒暄道。
他的嗓音极其沙哑，不知道是抽了多少烟造成的，几乎要很用力才能听清，张欣喜不得不将更多注意力放到耳朵上。
“大学毕业四年多，快五年了。”张欣喜答道。
“哦。”万靖其实知道张欣喜的大概岁数，只是过往他见到女生习惯用年龄打开话题，只要你夸对方年轻，而对方笑了，场面也就轻松了，而现在短发素颜的张欣喜坐在对面，面色平静，一板一眼，看似毫无攻击性，却也没露出什么沟通上存在的破绽。
“下午在我们公司和从露她们那边聊得还好？”万靖问道。
“是的，基本合作框架聊得差不多了，但是实际执行的话她们不参与。”张欣喜答道。
万靖笑了笑，心里话那是自然，那边只是走个流程，执行不拍板合约签回来也只能是废纸一张。他其实本来想用自己的作品路子，但是投资方那边看了几个都不满意，而张欣喜的《雩珞》之前在内部研讨会上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可能有戏”，这是一部有独特风格的作品，情节起承转合，有记忆点。
“张老师的作品，很符合我现在在看的一个项目。发给资方那边看过了，反馈也还不错。”万靖说道。
只要是写小说的，听到作品被夸奖了没有不开心的，张欣喜听了这些话心里松了一口气，两个人的谈话氛围也因此缓和了许多。
“但是影视化过程中，总是有一些改动，可能不会完全符合原著。这些张老师应该都清楚？”万靖知道有些作者不好对付，大作者需要应付就算了，他不希望像张欣喜这样还没那么出名的作者也给自己添一些沟通上可能存在的不必要的麻烦。
“我想大家都是专业的，我的作品应该也有不足之处，改动最终应该都是为了结果能更好。”张欣喜谦虚了一下，同时肯定了改编的可能性不可避免，万靖听了很满意，看来这个张老师没有她给的初始印象那么木讷。
“张老师要吃点东西吗？要不我们边吃边聊？”万靖提议道。
“好的。”张欣喜点了点头，她上午和陈佼出门吃了东西以后一直没吃什么，现在倒是也饿了。
万靖照顾着张欣喜点了羊排和烤蔬菜，又把酒单推到她面前：“喝酒吗？”
张欣喜本想说聊工作的时候不喝酒，又担心没礼貌，只能说都可以，但接着她就后悔了。万靖开了一瓶红酒后，她只是象征性倒了一杯，结果对方几乎喝完了一整瓶，而且聊天的话题开始天南海北没有边界。
“张老师之前多少应该接触过我们这个行业？张老师有男朋友吗？我们去顶楼酒吧喝一杯吧？张老师为什么留短发？……该不会喜欢女人吧？”万靖脸色发红，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不知道醉到了几分。
张欣喜努力控制想要起身离开的冲动，勉强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脚步朝着大门的方向，归心似箭。
“忍一忍，等后面拿到版权定金，就不用赔笑脸了。”张欣喜尽量自我劝解，并给陈佼发短信，让她五分钟后给自己打电话。
“你怎么不听人说话？你这个人，说你单纯还是傻？”万靖见她在看手机，突然抬手在桌上敲击着，却不小心碰倒了自己面前酒杯，旁边的服务生眼疾手快，走过来拿走酒杯，又换了一个过来，这个插曲让万靖酒也醒了一些。
“万总，我呆会还有点事，您可能喝醉了，要不打电话让您公司的人过来接，还是您看怎么安排。服务生~这位先生喝醉了，看看他是不是需要叫车？”张欣喜的语气一本正经，借着这个空当表明了自己没有和他去楼上“喝一杯”的想法。
“嗯~”万靖眨了眨惺忪的眼睛，坐在椅子上不出声，看着张欣喜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又当着他的面对服务生说了些什么后离席而去。
次日，张欣喜接到了从露的电话：“张老师，昨天和万组长聊得怎么样？”
“哦，昨天~昨天没聊完就……”张欣喜不知道怎么和从露复原昨晚的情形，她是认为万靖那边反馈的结果可能是很不好。
“我给您打电话是说一下，我们这边内部沟通上有些事情就不和您多解释了，您这边的合作本来是我们行政副总和延那边推的，但是因为五组的许斐组长不在东宁，二组这边先和您接洽了，现在五组那边刘奚给我打电话了，您这边最好再等等行吗？”从露一下子说了一大堆，头脑聪明如张欣喜，即使努力集中精力，也没听懂她的意思。
来回说了几句话，张欣喜挂断后，给牛晓打了个语音：“超然那边，现在我没有头绪，你能和她们对接一下吗？”
牛晓问了她些情况，安抚她先等几日，说这几天会联系从露，并且通过副总编和超然那边的关系，了解一下更可靠的情况。
张欣喜脑子里此刻有种灌了浆糊的感觉，她坐在书桌前，找来一张纸，画了一个分析图，试图把这两日的信息整理一下，结果脑子里全是昨晚万靖喝醉酒醉眼惺忪的样子，她摇了摇头，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站起身想去书架上找一本书来看，却在书柜前看到一件东西后突然愣住了，那是一瓶塑封在亚克力外罩里的茶色香水，瓶里的香水只有一半，镶嵌在立体打印的底座里，她现在才想起来昨晚万靖身上散发出来的若有似无的味道是什么。
然而让张欣喜没想到的是，几天后比牛晓的回复来得更快的是万靖助理的电话：“张欣喜老师是吗？我们万总上周在鸿云和您见过，啊对对对，我是万总的助理，我叫李越，当时开车送人去了，所以没见到您。是这样的，资方那边的广告部周总，这不是看到您的大作了吗，就说想一起见一见。我这边从万总家出发呢，您在哪？去接着您一起。”
张欣喜不知道为什么要去见超然的合作方，又想到那天万靖那张醉眼迷离的脸，内心止不住地焦虑和抗拒。但是她同时心里也明白，自己还不够资格耍大牌，这次有机会不抓住，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那天她把万靖一个人留在饭店，现在竟然还会找自己，这也让她觉得意外。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张欣喜小区的门口，接着后座门打开了，她上车后，和万靖坐在一排，那若有似无的香味在车上狭小的空间里仿佛更明显了。
张欣喜定了定神，尽力掩饰着尴尬。而万靖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和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表情毫无波澜。
“一会儿去蓝枫大厦，他们那边的广告部部长周滢要和我们聊聊。越越，你这火机上粘了什么东西？”万靖一边说着，一边抹着手，抹了一会儿，抽了张纸巾继续擦。
“我去了说什么？”张欣喜有些无措，不知道怎么突然要去见什么资方。
“这到底是什么？！”万靖像是没听见张欣喜发问，继续擦手，张欣喜看不下去了，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抽了一张给他。
“资方想把故事放在投资的古镇附近，可能对内容想多了解一下，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拍的话多多少少会有些需要改动的地方。”万靖说道，原来他刚才不是没听见张欣喜的提问。
“古镇，是资州的琅溪市吗？”张欣喜问道。
“不，在兰庄，离成江不远。”万靖说道。
“什么？但是《雩珞》的故事的一些设定受到了琅溪市当地人文历史的启发……”张欣喜一下有些难以接受现在接收到的信息。
“每个地方都有传说，修改一下细节就可以了，不用担心。”万靖看着她，眨了眨眼说道。
“不是，并非那么简单的问题。故事是有生命的，里面出现的场所、建筑、花草、鸟兽、角色习惯，需要与一方水土息息相关，改变故事的发生地，这些细节都要逐一修改。”张欣喜一股脑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万靖不以为意的态度让她感到不安。
“张老师上次不是还说了改编是为了结果能更好。蓝枫完全有其他的选择，现在找人现写几个故事也不是不可以。张老师，有时候我们要分清楚选择权在谁手里？”万靖微微不耐烦地说道。
一边是熟悉的香味往鼻子里钻，一边是陌生的面孔给到她压力，张欣喜忽然呼吸不畅起来，她想克制一下不要太明显，反而适得其反，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车厢里还是有些明显。
“张老师，不用担心的，待会儿见了周总，您要是有什么疑问，就先听着回来再细说。大家都是为了项目好，我们万总也是百般协调，前期不知道和那边沟通了多少次。”李越打起了圆场。
万靖脸色浅浅有些不耐烦，侧过了脸，车窗降下一条缝，从手包里掏出香烟点了一根，张欣喜喘得更厉害了，微微咳嗽了两声，降下了自己这边的车窗，还好万靖只是吸了两口就灭了烟。
到了蓝枫大厦后，张欣喜全程没有过多表达，但她的脑子里矛盾得厉害，一方面知道影视化机会难得，另一方面却接受不了给自己的作品这样大换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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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