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看了眼时间，他离开没多久，好在他的头疼基本只在他早上醒来那段时间，不会影响他的正常生活。
甚至就连早上的头疼，也能吃止疼药避免。
他超市的工作大部分在办公室。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忙了什么，一早上就过去了。
中午超市包饭，陆沉坐在众阿姨中，边吃饭边听着她们聊天，几乎是家长里短，话题永远分不开孩子、老公、老人。
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唉，对了！小沉，你今天早上是去干嘛了呀？大早上看见你风风火火的出去。”坐在陆沉身边的阿姨好奇问。
陆沉：“没什么，就是没吃早餐，出去吃个早餐而已。”
阿姨不信：“你们脸色那么难看是因为没吃早餐？？”
陆沉笑笑，没说话就是不想说。
好在阿姨也没追问，转头又和其他人唠嗑起来。
“我靠啊！大家伙儿看看前面是咋了？怎么围了这么多人啊？”
手机里传来中年人好奇的声音，这是在刷短视频。
边儿上，赵姐一口吃着饭一只手刷着手机，手机声音放的老大，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她周围没坐人。
因为没人想和她坐一起。
赵姐也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即阿姨们又聊起了其他话题，仿佛当她不存在一般。
“哼。”
陆沉听到了赵姐一声阴阳怪气。
手机里咋咋呼呼的男声更大了，“哎！兄弟！让让，让让！我看看前边儿……”
这响亮的男声几乎要把众人的声音盖过，在窄小的食堂十分明显。
好几个阿姨的脸瞬间垮下，陆沉不是很关心接下来的事，快速吃完饭放好碗，离开小食堂。
自己的事都没解决，他没心思关心别人。
才走出几步，小食堂里就传出激烈的争吵。
陆沉带上耳塞，回到工位上开始睡觉。
……
海水冲刷声在他耳边回荡……
咕噜噜……
视线在海面上下翻涌，时而是海上乌云密布，时而在海面下忘不见底。
啪嗒，海水拍打着陆沉，巨大的推力将他淹没在海中，耳鸣响彻大脑。
口鼻灌满海水，陆沉眼前一黑，手脚开始不自觉的挣扎，求生的本能让他想要抓住一切漂浮物。
可惜，大海是无情的。
窒息的溺水感包围他全部，漆黑昏暗的大海好似一头吞噬一切的巨兽，要将所有淹没。
痛苦……
噗哈……要死了……
每一口呼吸都是海水的灌入。
就在陆沉快要窒息溺水而死时，一只柔软的手臂将他缓缓拖住。
“呼哈！”
陆沉大口大口的呼吸，海水拍打在他脸上，空气中的潮湿阴冷加重了他嘴唇的颤抖。
他迷茫的四周张望，手臂在海面上漂浮。
天空依旧乌云密布，翻涌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似乎在酝酿着风暴。
漆黑的海水昏昏沉沉，时不时将他推出去十几米，却始终没将他再次淹没。
陆沉向下看，恍惚间，他好像透过海水看到了什么。
是怪鱼？
陆沉晃晃进水的脑袋，眼前重影不断，又是一阵耳鸣，眼前似乎清楚了些，朦胧间，一个人影浮现。
那是，人？
可海里，为什么会有人？
大脑昏沉，霎时间，大雨倾泻而下，雨水再度堵住陆沉的口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比起冰冷的雨水，海水更加温暖。
激烈的雨水打在他的睫毛，陆沉下意识闭上眼，嘈杂的水声伴着耳鸣，像是咆哮。
恍然间，陆沉好似看到了妈妈的脸。
“妈妈，这是什么？”
“那个啊，”妈妈笑的温柔，拿起地上的绘本，“那是美人鱼，在大海里，她们是大海的精灵。”
“美人鱼？”
美人鱼。
美人鱼？
陆沉睁开眼，耳中海水倒灌，再度将他拉下海面。
昏暗的海水中，白色的皮肤饱满而明显，金色的长发在水中飘荡。
上半身带着男人的力量感，肌肉饱满，黑色的鱼尾纤长，向上，是一张俊美的脸，棱角分明，陆沉愣愣的看着他。
下一秒，美人鱼朝他伸出手……
和结实的肌肉相比，那双手臂是异常的柔软，将陆沉拉到身前。
陆沉没有反抗，他呆呆的看着那张脸，忽略心头的诡异，那张脸完美符合陆沉的审美。
美人鱼嘴角弯弯，锋利的牙齿在水中闪现，蓝色眼睛僵直的注视着陆沉。
它好似不会动，眼球凸出。
像个蓝色玻璃球。
柔软的怀抱紧紧缠绕，透明的粘液飘荡在手臂轮廓，陆沉闻到了一股芬香，那是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香气。
好似刚刚感受过一样……
让人翻滚的，食欲。
顺着海水涌入他的口鼻，目光开始僵硬而恍惚，带着粘液的柔软手指划过他的脖颈。
陆沉想开嘴，火辣辣的液体顺着柔软无骨的手指滑入喉咙。
热……
好热……
……
“啪啪！”
一只手迟疑的拍在陆沉肩膀。
陆沉迷迷糊糊睁开眼，抬头是满脸关心的阿姨。
阿姨：“小沉，你没事吧？”
陆沉脑子恍惚，有点没明白意思：“？”
“不是，我看你一直喘着粗气，你是不是发烧了？”阿姨指了指陆沉的脸，忧心忡忡：“你的脸也太红了，要真是生病了，还是去医院看看，可不能拖，小病都能拖成大病！”
阿姨语重心长。
陆沉抹了把脸，滚烫的脸将手烫得一个哆嗦。
摸了一头的汗，从内而外的发汗。
陆沉来不及多想，对着阿姨笑笑说：“没事，估计是睡的太死了。”
阿姨：“真没事？”
“真没事。”
陆沉看了眼手机，刚好睡了半小时，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地面，掀起草木混杂着尘土的气息。
陆沉擦了擦脸，他的身上也出汗了，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缘故，空气湿冷粘糊，让肌肤的触感都变得滑腻腻。
风顺着衣领滑入，带起一片鸡皮疙瘩。
“这下咋办，没带伞啊。”
“希望下午时候雨会停吧！还得去接我家那小孩呢！”
“别想了，天气预报显示雨要下到晚上去了！”
“天啊！那海上不得涨水？”
“哪回下雨不涨水啊！”
……
手机里的天气预报果然显示下雨。
短信轰炸，几乎全是暴雨预警。
海成市靠海，每次下大雨总有几个胆子大不怕死的人在站在岸边拍摄，怎么叫都叫不住，最终成为网络上的素材。
陆沉关上手机，耳边还能听见阿姨们说着在海成市岸边谁谁谁以前不怕死。
他们怕不怕陆沉不知道。
他挺怕的。
有的人浪费生命，有的人却还在和时间赛跑。
五颜六色的雨伞在地面盘旋飘荡，硕大的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顺势滑落地面，溅起一阵水花。
一只只伞如同一个个孤立的岛屿，在海水中漂浮。
陆沉撑着黑伞走回家。
刚进门，餐桌上一个硕大的背影浮现在他眼前。
伴随着一阵食物咀嚼吞咽的声音。
陆沉皱眉。
“你今天没去上学。”
这是肯定句。
肥肉在几乎塞满了椅子，白腻腻的肉卡在缝隙，硕大的手臂还在不断抓取着桌上的食物，拼命往嘴里塞。
见他没回答，陆沉不再多问。
转身进了房间开始收拾东西，他要从家里搬出去，房子老早看好了，昨天是在家里睡的最后一天。
一圈收拾下来，陆沉放缓手中动作。
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竟然两年没买过新衣服了。
整个房间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少的可怜，大多数摆放着其他人的换季的衣服，若说是杂物间也不会有人怀疑。
陆沉讽刺的笑了笑，随后好好将单薄的几件衣服装进行李箱。
“你怎么还在吃！！”
门外女人的尖叫响彻天际。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多少斤了？？！我每次带着你出去都嫌丢人！！你到底是有多馋！！”
歇斯底里的女声带着不可置信，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愤怒起来。
“你今天是不是还没去上学！！”
“你说话！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听话！！你给我放下！我让你吃！拿来！整天吃得跟头猪一样，你到底还要怎么样？！你知不知道别人家的小孩多聪明懂事！你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吃吃吃！！”
女人怒不可遏，又是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我叫你别吃了！！”
陆沉提着行李箱打开门，对上面容扭曲的女人目光，随后视线移到地上。
餐桌上的食物不知道什么时候甩到了地上，而坐着的肉山此时正趴在地上，胡乱将地上的食物塞进口中。
他眼睛通红，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仿佛地上的不是垃圾，而是他需要立即获取的氧气。
没了氧气，他会死。
歇斯底里的女人，像猪一样在地上吃食的“孩童”。
这是一副充满冲击力的画面。
“轰隆！”
窗外电闪雷鸣。
女人扭曲的面容死死盯着陆沉，瞪大的眼睛满是猩红血丝，眼球微微凸出，宛若鱼目。
陆沉有一瞬间的沉默，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恐怖片片场，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
女人转动着“鱼目”从陆沉身上缓缓转移到他手边的行李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之前。”
陆沉不动声色远离了两人，“我要搬出去住了，现在只是回来拿衣服。”
“搬出去？”女人古怪的嚼着这三个字。
“……”
“你早该搬出去了！”女人提高音量，脸部肌肉抖动，似扭曲，又似有什么东西在她皮肉下蠕动。
这是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惊悚感。
陆沉顿了顿，没有选择和她还嘴，他察觉到后妈此时不对劲的精神状态，抿了抿嘴唇，拖着行李箱绕过两人，朝着门口走去。
早上还宽慰劝人的女人，此时开始神经叨叨的低声咒骂。
沉着脸，陆沉走出家门老远才放缓脚步。
那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才缓缓从后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