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食堂沸反盈天。在家里吃了一整个月的家常菜,总算能换换口味,同学们返校回来看到熟悉的食堂窗口仿佛见到珍馐美味。
傅嘉言被余小尤拉着去一个新窗口打了饭,窗口的名字好像叫什么什么鸡,傅嘉言只扫了一眼,没记住。
不过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好吃。
吃到喜欢的食物,傅嘉言下意识想要分享,拿筷子夹起一个鸡翅,手臂突然顿在半空中。
直接夹给谢闻书吗?
从前随手而做的行为如今需要反思是否合分寸。
傅嘉言抿了抿唇,觉得把自己喜欢的菜夹给对方好像也不算什么吧。
但是……但是!
傅嘉言在心中叹了口气,用手肘轻抵旁边谢闻书的小臂。
谢闻书察觉到傅嘉言的触碰,凑近来问:“怎么了?”
“你吃鸡翅吗?”傅嘉言向他展示餐盘,“如果吃你就夹走。”
谢闻书歪头看了看傅嘉言,礼貌道:“谢谢言言。”
“不客气。”傅嘉言说。
他们两个坐在同一侧,余小尤和宋煦坐在另一侧,和他们面对面。
听到傅嘉言和谢闻书的诡异对话,余小尤向宋煦使了个眼色:他们怎么了?
宋煦摇头:不知道。
余小尤纳闷:感觉他们之中至少有一个人中了邪。
“……”
宋煦示意余小尤侧耳过来,低声道:“可能大概应该是某种我们不能理解的情趣吧。”
余小尤恍然大悟,毕竟是竹马,怎么相处都是正常的。
开学考从下午两点半开始,到晚上十点结束。一中每个学期伊始都从假期的作业里抽一些题目作为开学考的试卷。
一中学子早已习惯。
午睡醒来同学们纷纷伸展腰肢,无所事事等待监考老师过来发卷子。
开学考不算正式考试,就坐在本班考,还不打乱座位,比较轻松。
从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出来,阳光一下子跃入眼帘,午后阳光温暖,傅嘉言眯了下眼睛,不急不缓沿着走廊向前走。
走到班级门口时,另一边接完水握着水杯的宋煦叫走过来住他:“嘉言。”
“嗯?”傅嘉言应声。
宋煦把他带到栏杆旁,眨了眨眼睛问:“嘉言,你和谢闻书不会闹矛盾了吧?”
“什么?”傅嘉言不懂宋煦怎么得出这个结论:“没有啊,我们很好。”
“真的?”
“当然是真的。”傅嘉言提起一颗心脏,以为宋煦看出什么。
“那就好。”宋煦松了一口气,“我看你早上升国旗没和谢闻书站一起,中午吃饭也有点别扭,还以为你们闹矛盾了呢。”
升国旗时傅嘉言是有些反常,这点傅嘉言也承认,但是吃午饭时他怎么别扭了?
傅嘉言问出自己的疑问。
宋煦说:“因为之前你和谢闻书吃饭时不会有太多交流啊,你吃到喜欢的菜就自然而然夹给他,他对你也是这样的。所以今天看到你们礼尚往来,感觉不太一样呢。”
“噢,这样。”傅嘉言再次说:“我们挺好的,没有矛盾。”
心里却想,只是一点小小的改变就让宋煦察觉到,以为他们有矛盾,谢闻书会不会也这么想?
“你们没事我就放心啦。”宋煦扬起笑容道:“我这个学期晚自习都要出去画画,和你们的相处时间变少,只能白天多看看你们啦,你们以后也千万不要闹矛盾啊!”
宋煦真心实意,傅嘉言答应她:“好的。画画辛苦吗?”
“是有点累,不过是喜欢的事就还好。”宋煦低头看手表:“考试快开始了,我们回教室吧。祝你取得好成绩哦。”
为了确保在一天之内考完所有科目,考试被安排得紧锣密鼓,除去晚上的吃饭时间,同学们几乎都坐在教室。
紧张的考试没时间想别的,傅嘉言写试卷时重新找回内心的平静,把现实中的烦恼通通抛之脑后。
由于考试并不正式,考试结束收试卷时老师让每一列最后一位同学从后往前收。其他同学可以先行离开。
窗外月明星稀,夜色已深。
把一沓试卷交到讲桌,谢闻书走下讲台。其他人走得差不多,傅嘉言还坐在位置上。
顺着窄窄的过道走至傅嘉言身边,谢闻书忍不住说:“我以为言言会一个人先走。”
傅嘉言抱着书包,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反驳:“我不会。”
“是吗。”谢闻书站在桌子旁,快速收好背包,说:“可是我感觉今天,不,不止今天,言言都在躲我。”
“我……”傅嘉言吸了吸鼻子从座位站起来:“以后不躲你了。”
“又忘记拿围巾。”谢闻书勾住傅嘉言的书包带子不让他走,拿围巾把人围了个严实,才拍拍傅嘉言的书包表示可以走了。
“想明白了?”走在已经空荡无人的走廊,谢闻书问傅嘉言。
“想明白什么?”傅嘉言疑惑。
“没事。”谢闻书说:“走吧,回家。”
傅嘉言不懂谢闻书说的想明白是想明白什么。
但是考试时他用写完题目的空闲时间,确实想通一些东西。
他这几天是躲着谢闻书了,傅嘉言承认。躲着谢闻书的原因是不能接受哥哥喜欢自己。
但现在谢闻书喜欢傅嘉言已成定局,谢闻书喜欢他喜欢了那么久,怎么会因为傅嘉言一句“你可以不要喜欢我吗”而不喜欢他。
喜欢这件事是从心的,让一个人做违心事是强人所难的。
傅嘉言只能任由谢闻书喜欢自己,他也做不了什么让谢闻书改变内心。
靠疏远吗?
傅嘉言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他做不到拒绝谢闻书,也做不到答应谢闻书,只能先卡在中间跟着谢闻书的节奏走。
谢闻书说要追他,好吧,那你追。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可能谢闻书追着追着,就不喜欢他了呢。那正好符合傅嘉言的倾向,彼时他们又可以做友爱的兄弟了。
傅嘉言自认为自己的打算完美无缺。
夜风猎猎,月亮时隐时现,一会露出光芒,一会又被乌云遮盖。
走在路灯明亮的人行道,谢闻书斟酌着开口:“言言可以接受这种追求吗?”
“哪种追求?”傅嘉言耳朵一动,问。
“早晚和你一起上下学。”谢闻书说:“会觉得我不给你留空间吗?”
“还好。”
反正他们从前也是这样的,傅嘉言没有不舒服,只有早上确实被楼下的谢闻书吓了一跳,因为没有预料。
“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谢闻书温柔道:“我会改正。”
傅嘉言点头,声音闷在围巾里:“好。”
“我是第一次追人。”
又并肩走了一小段路后,谢闻书突然说。
怎么说起这个?傅嘉言谨慎地没先应答,双手握紧书包背带,姿势稍有些抗拒地看向他。
“我问煜寒是怎么追暗恋的双马尾小女孩儿的。”谢闻书自顾自说:“他说那个小女孩爱吃糖,但是她爸妈不给她吃,煜寒就每天早上在她桌子上放一颗糖。”
周煜寒的暗恋故事,傅嘉言来了兴趣,竖起耳朵听。
谢闻书接着道:“但是一个学期之后,小女孩儿的家长找到学校,说我从不让我家孩子吃糖,可我家孩子还是蛀牙了,是不是学校的老师会给孩子奖励糖果?”
“嗯?”
温馨的暗恋故事怎么变成了这个走向,傅嘉言不理解。
“是不是挺无奈的。”谢闻书瞧他一眼又收回视线,说:“煜寒本来是想让小女孩吃糖开心,没想到让她长蛀牙又被家长骂。完全背离他的初衷。”
“所以。”谢闻书讲述这么长一段故事,就是为了接下来的话:“我第一次追人,可能也会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要请言言多担待。”
“……”傅嘉言把围巾向上扯了一点:“知道了。”
又小声嘀咕:“可是那个小女孩吃糖的时候就是开心的吧。”
“什么?”夜风吹过,傅嘉言本就低的声音散在风里,谢闻书没听清楚。
“没事。”傅嘉言摇摇头。
方才聚在月亮周围的乌云终于散开,皎洁的月光重新破云而出,撒下无暇光辉。
谢闻书仰头观察今夜星星极少的夜空:“这几个月的启明星晚上看不到,白天才能看到。”
话题怎么又扯到了启明星身上,傅嘉言顺着谢闻书的目光往天上看去,果然没在夜空里找到那个闪耀的身影。
启明星是夜空里最闪亮的星星。
“那就明天早上看。”傅嘉言说。
谢闻书:“言言那天不是问我,是从什么开始喜欢你的吗?”
今夜谢闻书的话怎么格外多,又开始絮叨起来。
傅嘉言忍耐道:“是,怎么了?”
谢闻书娓娓道来:“我回去之后想了很久,终于想起一个模糊的时间。言言要听吗?”
“你说就好了。”傅嘉言道。
说话前要铺垫,傅嘉言已经摸清谢闻书的套路。
果然,谢闻书又开始像讲故事那样抛给傅嘉言一个开头,只是这个开头也太久远了。
“初中的时候……”
傅嘉言没忍住打断谢闻书:“怎么会是初中?”
“为什么不能是初中?”谢闻书扬眉,他信誓旦旦的表情在夜色里清晰无比,“听我慢慢说。”
“……”傅嘉言:“你说。”
有些东西,提过了就不想再提,谢闻书并不想用自己伤心的过往博取心上人的同情,那太投机取巧。
但是这个“故事”,必须从南霁尘的生病讲起。
跟随谢嫣然去到安京许久才明白他们不是短暂出行,而是搬家后,谢闻书完全不能理解,好端端的为什么搬家。
直到谢嫣然告诉他,你爸爸现在是胰腺癌中晚期,这里的医疗条件顶尖,我们要留在这里为他治病。
谢闻书平静如水的生活仿佛被丢入一个大石头。
水面激起的波浪拍打谢闻书,让他明白,他之后的生活或许会和从前截然不同。
自生下来,谢闻书便享有数不清的爱意,谢嫣然和南霁尘都是温柔的人,在和睦的家庭环境中长大,谢闻书耳濡目染,心智早早成熟。
所以,当知道家门对面新搬来的邻居小孩没有爸爸后,谢闻书自觉担起了哥哥的责任。尽管他只比傅嘉言大一个月,却总自称自己是傅嘉言的哥哥。
没有爸爸难道不是需要心疼的吗?看到傅嘉言的第一眼,谢闻书就很怜爱他。
起初和傅嘉言相处,谢闻书的责任感大于对傅嘉言的喜爱,但后来很快,他就因为一件事改变自己的心态。
自那件事后,谢闻书彻底栽在傅嘉言身上。
“你没有爸爸?你好可怜啊。”
一年级,老师让班长统计每个同学父母双方的电话号码。傅嘉言只填了傅媛的,被班长询问后,傅嘉言没有找理由,直白说:“我没有爸爸。”
当时那个班长露出的表情,和谢闻书没见过傅嘉言却先从谢嫣然那里听到傅嘉言没有爸爸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怜悯的,认为他比常人缺少一份爱。
熟料傅嘉言却说:“我不认为我可怜。”
谢闻书还记得傅嘉言当时的回答带给自己心灵的震撼。
小小一个的傅嘉言向那位班长解释自己并不缺少爱。谢闻书听着听着入了神,目光始终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因为自己内心的先入为主,谢闻书并没有询问过关于傅嘉言爸爸的任何问题,担心会让傅嘉言难过。
没想到傅嘉言根本不在意。
“那一刻,你在我心里变成了一棵小草,坚韧的,昂扬的,向上的,生机勃勃。”
“父亲去世,妈妈也想不开郁闷之后,我挺茫然的。”谢闻书说:“但那段充满阴霾的日子,你总会出现在我的脑海,为我驱散迷雾,给我指路。”
“我想着,我要向我们言言看齐,经历生活的困苦后,依然要笑出来。”
傅嘉言说他不缺少爱,谢闻书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是不缺少爱的。
他前十二年的人生被爱意浇灌着长大,即使以后遇到坎坷泥泞的路,也可以凭借过往的爱与温暖走下去。
爱带给人勇气。
总有一段金色时光陪你走过人生阴霾。
如水般的无边夜色轻漾涟漪。
谢闻书的故事讲完了,他轻笑出声,“有一次迷茫时我又想起了你,于是把微信昵称改成了启明星。或许……我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喜欢你的吧。”
“你是我的启明星。”谢闻书说。
寂静,寂静,还是寂静。
谢闻书说话时没去看身边的傅嘉言,等了良久,还是没等到回声,谢闻书开口问:“言言没什么想说的吗?”
傅嘉言心乱如麻,语言系统失调,动作系统似乎也停止工作,他感到脚下走的路有些软,像是走在橡皮泥上。
“你、你……”傅嘉言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他明白他此刻的表情一定超级糟糕。
谢闻书说了那么多,傅嘉言想不出同等分量的话语,只能不解风情地回复:“你说的追求,包括每天对我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吗?”
“嗯?”谢闻书尾音上翘说:“哪里奇怪?”
哪里都很奇怪好吧!为什么把情话当成家常便饭一样说?!
“这也是你的追人手段吗?”傅嘉言问谢闻书:“甜言蜜语?”
他不太能形容。
“什么甜言蜜语。”谢闻书反驳他,“我这是情之所至。你说以后不会躲着我,我有些兴奋过头,不好意思,言言不喜欢我以后就少说一点。”
“我没说不喜欢,”傅嘉言补充:“也没说喜欢,我只是听了耳朵会痒!”
“耳朵会痒?”谢闻书问。
“嗯。”傅嘉言不情不愿应声。
谢闻书笑:“那就是喜欢的。”
感谢阅读
我来惹!下章周三更~
此阶段的两人——
谢闻书:追人撩人进行中
傅嘉言:翻出金钟罩套脑壳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3章 启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