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要下雨啊,还是快点回家吧。”
刚把D同学抱起来,雨点就落在了我身上,几乎瞬间,雨势就大了起来。
我根本就没有带伞,连忙解开外套盖住D同学,来不及穿鞋子,我赤脚在路上跑着。
“快点,再快点。”
然后,我摔倒了。
看着D同学即将飞出我的双手,我用尽力气拉回,然后深深的弯着腰,把D同学牢牢的固定在自己怀里,随着我的额头接触到地面,在翻滚了接近一圈后躺在水坑里。
“D同学,没事吧。”
我掀开外套,怀里的人侧着头,脸上满是雨水。
在雨中不能停留太久,我继续跑动起来,但这次我不敢再快,终于在多用了一半的时间后,我跑回了家。
“怎么淋成这个样子,头是怎么回事,没有带伞吗,鞋子没了,快去洗澡,不然该感冒了。”
妈妈说着一大串话将我们推进浴室,我直接撕开D同学身上的衣服,把她放进浴缸,一边往里放温水一边用淋浴喷头冲D同学的身体。
千万不要感冒啊,明明马上就要恢复了。
“蝶花同学。”
“还冷吗?难道真的感冒了?”
我伸出手摸向D同学的额头,并不热。
“不是,对不起,蝶花同学受伤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衣服完全湿透,露出皮肤的颜色和内衣的轮廓,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双手也在不断颤抖。转身看向镜子,额头上有一块很小的红色印记,应该是头碰到地面时摔伤的,这样痕迹估计一个小时就能恢复。
可恶、可恶、可恶,自己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差一点就让D同学再一次受到伤害。
“才不是,是我没有带伞的错,而且让D同学也被淋到了。”
“我没事的,不过蝶花同学也赶快吧衣服脱掉吧,不然也会感冒的。”
说着,D同学伸出手开始解我领口的扣子。
我连忙向后躲开。
“我自己来就可以。”
不行,绝对不行,明明自己要照顾D同学的,怎么能让她服侍我。
我解开自己的扣子,脱掉衣服随手扔到旁边。
“那么我进来了。”
浴缸里的水已经足够了,我跨进去,并没有第一时间像之前一样将自己垫在D同学身上,因为此时的体温还很凉,等到水差不多满了才拉过D同学。
“对不起,D同学。”
“没关系,天气的话很难预料到。”
“可我忘了带伞。”
“我觉得这不是错误。”
“这当然是我的错,差一点就让D同学感冒了。”
“我其实并不知道感冒是什么意思,其实是刚才听阿姨说的。”
“那也是我的错。”
D同学沉默了一段时间。
“蝶花同学,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雨哦,所以谢谢你。”
我们早早的来到医院,D同学需要在手术前做一些检查。
“那个,昨天我们出去的时候让D同学被雨淋到了,然后我抱着她时还摔倒了,所以想请劳拉医生仔细检查。”
“放心,你们都是很坚强的孩子,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这是医生的直觉。”
说着,劳拉医生开始翻看检查报告,然后皱起了眉。
“果然还是出了问题吗?”
“那倒不是,有一个数值有点奇怪,但是和手术无关。”
我们走进D同学的病房,爸爸和妈妈已经在等了,武信老师也在。
“好了,你准备好了吗?。”
D同学看向我,
“蝶花同学准备好了吗?”
“嗯……要不然我在门外等?”
我避开D同学的目光,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当然想要陪着D同学一起,但害怕最终会适得其反,说不定有我在会出什么差错。
“是吗,那我等D同学准备好。”
“那……好吧,我会陪着D同学。”
D同学躺在手术台上,劳拉医生在做最后的准备,义肢放在旁边,泡在消毒水里。
“来,先听点音乐。”
劳拉医生把耳机戴到我头上。
“听音乐?”
“因为我可能会把你也一起催眠,所以要尽量封闭你的感官,一会要转过身,不要看我。”
我点点头,戴好耳机,里面是激昂的摇滚乐曲,而且声音很大,劳拉医生张嘴说话,但我根本听不清,于是她做了手势,示意我转过身,我便一只手握着D同学,面向门的位置。
摇滚乐已经结束,劳拉医生却还没有给我转身的信号,而武信老师却走进了手术室,摘掉了我的耳机,随着武信老师一起进来的还有医院的警报声。
“出去,你没消毒。”
劳拉医生呵斥道,这是又一阵音乐响起,好像是手机铃声。
“发生什么了,地震吗?”
“不是,我只是来确定你们是否安全。”武信老师拿起电话接通。
“出去,这间手术室禁止使用通讯设备。”
武信老师被呵斥出去,劳拉医生让我转过身。
“这些拿枪的人真是太粗鲁了。”
劳拉医生开始操控手术机器人,八只机械臂开始移动,其中一只用锋利的手术刀切开断肢的皮肤,黑红色的血液开始流出。
“这没事吧?”
“正常现象,半感染者的心脏更强大,所以血液也与常人不同。”
随着手术进行,白色的骨骼显现出来,一只机械臂上的锯片开始旋转,并靠近D同学的身体。
“这是要做什么?”
“她的骨骼还会生长,所以我要把骨头锯掉一部分。”
不一会,一块带着红色骨髓的骨骼便被机械臂取出,放在了一旁的托盘里。
“D同学还会再失去什么吗?”
“不知道,成长太快就必须舍弃多余的部分。”
义肢开始移动,从中伸出数十条金属丝,劳拉医生深吸一口气,开始操控机械臂将金属丝与D同学的手臂相连,我的心也变得更紧张了。
“好了,我看看,四十分钟结束,她还要再睡二十分钟。”
D同学沉睡着离开手术室,武信老师不知道去哪里了,爸爸妈妈正在讨论要如何庆祝,但我想根本没有必要,因为二十分钟即将过去,D同学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劳拉医生也有些疑惑,皱着眉在病房里来回踱步。
二十分钟早已过去,病床上的人依旧安稳的躺着。
“劳拉医生,这到底是什么情况,D同学怎么还不醒过来?”
“不应该啊,我最多只能将人完全催眠五十八分钟,这又不是删除记忆,所有数值都是正常的,为什么醒不过来呢?”
“难道D同学真的永远的醒不过来了,我就知道,肯定是因为D同学昨天淋了雨,要是我没有带她去海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我趴在病床旁哭了起来,爸爸妈妈也不再谈论,所有人都围着病床。
妈妈靠在爸爸怀里,二人的脸上满是担忧。
“未来,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身体会坚持不住的。”
爸爸妈妈一直在病房里陪我,劳拉医生正在看第四遍手术录像的回放。
“那个,先让爸爸在这里陪你,我去买点吃的回来。”
我点点头,放下D同学的手,就在我松开的时候自己的手突然被握紧。
“蝶花同学。”突然间,熟悉而颤抖的声音进入我的耳朵。
“D同学,你终于醒了。”
我激动的抱起D同学,已经喜极而泣,D同学也抱起了我。
“蝶花同学,轻一点,疼,欸,我怎么?”
我松开D同学,她看着自己抬起新的手臂。
“我去叫劳拉过来。”
D同学握紧右手,然后又张开,然后再握紧,就这样重复了几次。
我主动将手伸过去,握住D同学的手。
“感觉如何?”
“好神奇,就像真的一样,但又像是假的。”
“是不舒服吗?”
D同学抬起手,摸上我的脸。
“不,能摸到蝶花同学。”
突然间,D同学脸上的表情变了,像是惊讶,又像是恐惧。然后用左手握住右臂义肢与身体的连接处。
“停下,你这样会受伤的。”
D同学明显在用力拉义肢,似乎想把它从身体上扯下来。
随着D同学的表情逐渐变得痛苦,我将她扑倒,但根本就不能将她完全压制,妈妈也过来帮我一起按住D同学。
“D同学,为什么突然这个样子?”
我们二人合力将D同学压制住,但她只是一边哭一边奋力扭动身体,试图想挣脱束缚。
“快帮我控制住她。”
劳拉医生跟着爸爸跑进来,反应迅速,直接用拘束装置控制住D同学的左手,爸爸在另一旁将义肢关闭,双手都无法活动的D同学最终流着泪安静下来。
D同学把头歪向一边,闭上眼不再看任何人,我把目光投向劳拉医生,她也只是摇摇头。
D同学就在这样的状态下接受了术后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劳拉医生本以为是植入义肢后的排异反应,但最终也只能皱着眉离去。
妈妈送来了便当,看样子像是超市里买的。
“蝶花同学,我可以自己吃。”
“可是……”
“我不会再做那样的事了。”
“那好。”
我解开了拘束装置,D同学并没有挣扎,而是安安静静拿起筷子。
“蝶花同学。”
D同学夹起天妇罗送过来。
“谢谢。”
然后D同学开始自己吃了起来,但只吃了几口。然后看着我问道:
“蝶花同学会离开我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想要回答不会,但如果一直陪在D同学身边一定会给她带来坏事的。
D同学将便当扔到一边。
“不好吃,我累了。”
于是,D同学用被子盖住头,不再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