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D02,从今天开始就要加入我们班级了。”
教室最前面,早已忘了名字的老师介绍着一名女孩,没错,虽然不是孩子的年纪,但我依旧用女孩来描述她。
很矮,也很瘦,从外表来看就像一名孩童,头发和我一样都是白色的,很长,几乎到了腰部,我的内心不禁有了一个猜想——也许她是我的同类。
“D02,这是什么名字?”
“不是极东人吗?”
“头发的颜色也很奇怪,和蝶花同学一样”
讲台下的众人开始讨论起那白发女孩,声音越来越噪杂。他们同样也毫不忌讳的提起我的名字,我挑起自己的一束头发,观察后选择认同那同学的想法。
“没错。”
老师拍了拍手,制止同学们的交谈,同时也证实了所有人的猜想。
“D同学也是一名半感染者。”
此话一出,又在教室中一起一片涟漪。
“竟然真的是。”
“这下有好玩的了。”
“我竟然同时和两名半感染者做同学。”
“好了,安静。”
老师拍的手更用力了。
“蝶花同学也是半感染者,所以大家没必要太兴奋,向对待蝶花同学一样对D02就可以。”
这可真算不上一个好建议。
就这样,身为半感染者的D同学理所应当的被安排坐在了同样身为半感染者的我旁边。
现在,下课后,还是再找其他时间?我还在纠结到底要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打招呼,白发女孩已经走到我旁边,几乎用跳的方式坐上椅子。
可爱!
这绝对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看着她,想着要是她转头看我的话就问好,结果她竟然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刚转来第一天就睡着,还真是放松啊。不过老师也不会管就是了。
毕竟是半感染者,要是D同学回家后向父母说老师对她有些不好之类的,那恐怕老师的工作就不保了,所以老师肯定想多和D同学混个熟悉,尽量让自己得到好印象,包括对我也是,久而久之这个班级的老师几乎都对所有学生不管不顾了。
我当然也不在乎这些,不过这样我也可以顺势晚些再和她打招呼,倒是给了我一些喘息的时间。
好吧,事实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把课本翻到第四十页。”
随着老师开始讲课,她竟然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找出电子教材,一边用手撑着着脑袋一边看着黑板。
一副刚从长眠中苏醒的样子啊,明明才睡了不到五分钟。
不过据说有些人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进入深度睡眠,说不定她就有着那样的天赋。
她的脚悬在空中不断的晃悠着,嘴里也不断的打着哈欠,看这状态我真怕她一头栽倒在桌面上,要是真的这样的话,会不会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痕迹呢。
我想象着白发女孩的脑袋上顶着一片红色印记的样子,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发觉自己好像笑出声音了又连忙闭嘴,她并没有注意到我,而是继续昏昏欲睡的样子。
迟钝一点的话应该算好事吧?也许在这个班级里是的。
看她这迷迷糊糊的样子暂时还是不去找她好了,下课时就会睡着的吧。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下课铃声一响,她反而更精神了,没有被铃声吓到,也没有直接倒在桌子上。
“D同学,你好。”
“你好。”
“D同学你真的是半感染者吗?”
“是。”
“头发呢?不是染的吗?”
我本想趁机过去问好,但被几个女生抢了先,那几人将她围了起来开始询问,为首正在玩弄她头发的女生是个麻烦的人,真不想让D同学和她染上关系。
我站起身,想在围着她的人群中找个缝隙钻进去。
“你们太吵了!”
被围困的人大吼一声,我没想到她娇小的身体能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量,这冷谈的声音成功让所有人全部后退一步。
“什么嘛,态度好差。”
在为首女生的带领下人们作鸟兽散了,而她则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接下来的课她也都一样,上课时一副混混欲睡的样子,下课时就趴在桌子上,看来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听课,因为无论是什么科目她都无精打采的。
其实我和她想法一样,当然翘课也是可以的,但其实我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而且身为半感染者总感觉自己无时无刻在被监视着。
上课和下课都找不到机会,于是在午休时我拿着便当到她旁边,不只是问好,我还是觉得下课时没有帮她解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我叫蝶花未来,请多关照。”
“D02。”
声音冷漠极了,不过只是一起吃个午饭的话应该不会引发下课那样的剧烈反应吧?
“那个,可否一起吃午饭?”
“午饭必须吃吗?”
她把手从桌子上拿开,露出空空如也的桌面,看来她没带便当,不过她既然这么问了,也许是之前没有吃午饭的习惯,也对,毕竟听名字不像是极东人。
“那倒不是,不过下午还有课,所以还是吃一些好。”
现在说这些貌似没法直接将午饭变出来。
“我没有午饭。”
她一边冷漠的回复一边将手摊给我看。
是在拒绝吗?她的语气太平淡,以至于我根本就分不清是想拒绝我的邀请还是仅仅在陈述事实。
还是再试探一下吧。
“那个,学校食堂的话味道可能差一些,不过也可以起去便利店。”
“那好,去吧。”
欸!就这样答应了?还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不过买食物的时候反而麻烦的多,她站在货架上犹豫了好久,最终在我的推荐下买了面包和饮料。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一副冷漠的样子,她只是单纯的无知,或者说是缺少生活常识,犹如初生的孩童。在移动智能支付异常普及的年代她甚至连手机都不会用,我替她付了款。
想起上午下课时的情景,我想还是不回班吃较好,毕竟现在是班里人最多的时候。
她果然无知,我只是简单解释了缘由她就点头跟我向天台走去,即使看她的表情貌似根本听不懂我的话。
“我父母出差了,偶尔自己又会贪睡,所以有时也会没时间做便当。”
我打开自己的便当盒,从中拿出一个饭团,今天就是这种情况,所以便当盒里只有两个饭团。
顺着便当的话题试着和她聊一些更多的东西,
“D同学呢,之前没有吃午饭的习惯吗?”
她大口咬下面包,一边点头一边嚼着。
“没有,我之前不知道吃饭时是什么时候。”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话,那她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啊?
结合她瘦小的样子来看,难道遭受了虐待?
“D同学好像不在乎自己的身体,那父母呢?他们不做午饭吗?”
试探着询问,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
她吃完了手中的面包,歪着头用不解的表情看着我。
“父母是什么?”
“欸?!”
她的反问直接从我脑中炸开,难怪她毫无生活常识,原来是一名孤儿。
“等等,不是玩笑吧?”
“玩笑是什么?”
“家里的长辈呢?或者其他的亲属?”
“家?”
确定了,D同学的确是一名婴儿,而且是毫无生活常识的那种。
“我无意冒犯,对不起。”
连忙站起身向她道歉,可既然她是无知的,那当然只会用疑惑回应?
“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就是,D同学是孤儿这件事,我不是故意要问D同学的家庭的,但确实冒犯了D同学,所以请求原谅。”
尽量用最简单的话解释,希望她能听明白。
“呃,原谅?”
好吧,在她的思维中根本就没有父母这个概念,也没有道歉这个概念,自然不知道我这么做的意义,也不知道之后要如何应对。
既然这样明明是应该放松的事,但我反而更紧张了,难道要因为D同学无知而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好吧,我原谅你了。”
我送了一口气,但反而有些怀疑她是否真的知道原谅的意义。
“所以你要坐下了吗?”
从我鞠躬开始就一只站着,而她则是坐着,是看我站的时间太长想让我坐下才说原谅我的。
我重新坐下,从便当盒中拿出另一个饭团双手递出。
“这个,算是我的赔礼,虽然廉价了些,但我还会正式道歉的。”
虽然知道她不可能理解这个意思,全当是安慰自己吧。
与面包不同,这次她仔细品尝着。
“味道如何?我在里面加了梅子,可能有点酸。”
看她自己品尝的样子,我有些紧张,仿佛自己是甜点学校的学生,而对方则是正在试吃的美食家。
“酸,好吃。”
她给出了言简意赅的答复,对我确是莫大的慰藉。
我的饭团只是早上上学前随手捏的,并没有花太多心力,卖相也不好,不过看来当时选择在里面加梅子是正确的选择。
我们就在这样尴尬的气氛中度过了午休时间,下午的事情几乎和上午大差不差,她的状态也和上午一样,只是经过更多的观察我更加确定她常识的不足。
我甚至开始怀疑她是否能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
“D同学,已经放学了,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