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乐这次是真要戳瞎自己眼睛了。
上次看见奈落的傀儡帮她整理头发已经很意外了,这次——正主亲自上阵了。
更诡异了。
还以为他就要死在那个巫女手里了,却没想到还是被他侥幸逃脱,强行带走了薰禾。
重伤后几日里,白天无声地盯着薰禾,妄图找寻可以让她苏醒的方法。
待到晚上再进食疗伤,不顾一切的想要补全这张脸,不得不说他还蛮颜控,真难以想象他要是天天以那副面容出现在薰禾面前,她得……
算了,那个女人无论奈落什么样她都爱,没有可比性。
眼光多多少少有问题。
……
薰禾的头发披下来很长,人见城的妖风愈发狂肆,瘴气被妖怪收敛住。
奈落突然上前,站在她身后,拿起木梳替她梳理散乱的长发,他的眼神依旧冰冷毫无温度,却在落到她发间时,奇异地多了几分专注。
随着梳理的动作慢慢蔓延,沉默中,每一次梳齿的起落,都像在为即将到来的掌控铺路。
她没有丝毫反应,保持着那副顺从的模样,依旧是一具美丽的傀儡,唯有发间流窜着属于妖怪的气息,互相萦绕。
梳好,他收手,慢慢挪步到她面前。
俯身,两个人再次对视。
但这次……她的眼中再无他的影子,全是一片虚无。
“薰……”
他先喊了声她的名字。
随后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声音被压地极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起她垂在前额的发角,不小心的擦过她冰凉的脸。
手一顿,停在半空中,许久未动。
最后他再无动作,只是将身上的狒狒皮盖在了她身上。
他微微侧过脸,视线投向门口杵着的神乐,眼神逐渐犀利,语气冰冷命令道:“去将杀生丸身边跟着的那个人类带来,神乐。”
“哈?”
神乐以为自己听岔了。
奈落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引杀生丸过来,我需要天生牙。”
神乐恍然明白了。
他需要一刀可救百命的天生牙来救薰禾。
随后她想也没用多想,直接拔下羽毛飞走了。
既然是救薰禾的,她自然不想多耽误。
室内就剩他和失去意识的薰禾。
他久久凝视着她,随即骤然起身,反手横抱起她。
……
妖怪神色淡漠,靠在窗边,拿起镜子开始观察神乐的任务进行程度,而那个傀儡般的女人就这么乖巧的睡躺在他腿上。
湿润的凉意悄然漫上她的手腕,触手尖端冰冷滑腻,细弱的吸盘若有似无地捻起女人纤细的指节,留下转瞬即逝的痒意。
它贴着她的手腕缓缓绕了半圈,弧度温柔得像是在安抚缠绵。
另一缕更细小的触手则悄悄探到她的发间,小心翼翼地拨开落在颊边的碎发。
奈落眼下投出阴影,将眸底情绪遮得严严实实,唇线绷地平直。
目光落下时,眼中并无起伏,仿佛那满是亲昵的触手,与他毫不相干。
……
神乐的执行能力很强,没过一会便将玲掳了过来,得亏现在城内的瘴气全被奈落控制住了,不然这个人类女孩和那个叫琥珀的早被毒死了。
“奈落!我带回来了,杀生丸应该很快就会追上来。”神乐将女孩甩在木地板上,漫不经心道。
玲摔在地上,看不清御帘后的场景,想往后退,却被身后的神乐推得一个趔趄,再次跌在冰凉的地面上。
“你…你就是奈落吗?”她抬头,说话有点颤颤抖抖。
她跟着杀生丸少爷见过这个妖怪,只是他从不以真容示人,平日也总是披个狒狒皮。
奈落一言不发,慢慢将镜子放回桌上,低头将躺在怀里的女人抱起放置在轮椅上,狒狒皮遮住了薰禾的视线。
他拉开御帘,连眼神都没有给予玲,瞥了眼神乐:“看住她,杀生丸来了。”
……
果不其然,杀生丸来的极快。
银发妖怪立于夜色笼罩中,四周弥漫的妖气隐约可见轮廓。
妖怪额间月牙印记醒目,面部玫红色妖纹,眼神锐利冰冷,“故意露出味道,告诉我城堡所在地,引诱我杀生丸进来,你想做什么?”
奈落缓缓从内殿走出。
屋外地面粗糙,两侧立着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火把,火光在黑暗中摇曳。
“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找的那个人类女孩现在就在我奈落身后。”
这是他第一次以真实面孔对峙杀生丸,平日不是披着狒狒皮的傀儡,就是神乐传递消息。
“奈落,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来救玲的。”犬妖俊美的脸上清冷无温,眼眸幽冷,蕴含了浓浓的危险气息。
“我当然知道,你是前来杀死我奈落的。”
“你很有自知之明。”
“在这之前,还请杀生丸少爷将天生牙借我。”声线低沉磁声,多了几分森然的寒意。
“天生牙?你想救人?”银发妖怪忽然轻嗤一声,声音中带着极淡的反问和嘲意。
“……”
奈落不置可否。
“看来这个人类对你很重要啊奈落,平日故弄玄虚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如今忍着重伤也敢来挑衅我杀生丸。”他眉头挑起,冷漠又沉稳,“……那就看你有没有命来拿了。”
银白长发飞扬,手中长剑扬起,姿态凌厉,正欲摆手长挥一剑,忽然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杀生丸少爷!”
银发妖怪倏然一顿。
神乐将扇子抵在玲的脖颈前,小妖怪见状大喊:“啊杀生丸少爷!是玲!快住手啊!”
杀生丸瞥了眼神乐手中的玲,攥紧剑柄,眸光寒冷至极,语气危险切齿,“奈落。”
“杀生丸少爷,何必这么急切,我奈落可是最讲信用的,只要你借天生牙给我,我立马放了这个人类女孩。”他神色冷淡,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
银发妖怪逐渐失去耐心,“借你?可以,用你的命来偿吧。”
发丝狂舞,周身裹挟着凛冽的风刃,手中交叠出寒光,每一次挥斩都劈开空气,留下幽蓝的妖力轨迹,眼神冷冽如冰。
只是这一次剑刃的方向并没有对准奈落,而是——神乐背后的和室建筑。
紫黑瘴气所构成的轮廓骤然一滞。
阴红瞳孔倏然收缩。
下一秒,浑浊的瘴气瞬间沸腾起来。
无数触手如疯长的藤蔓般朝着同一个点涌去,糜烂的肉块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凝聚,直冲银发妖怪而去。
他的声音低沉凶狠,又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滚开!”
银发妖怪垂眸,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弧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金色的瞳孔里依旧是冰冷的漠视。
“看来你的确很在乎那个人类呢!”
“那就……和那个人类一起下地狱去吧。”
银发妖怪长剑一挥,猛地刺入地面,刹那间,以剑为中心的地面裂开无数缝隙,妖力翻涌而上,将奈落那些恶心的触手瞬间切断。
眼见着一道剑刃即将劈开障子门时,骤然——屋内亮起一道湛蓝色的光,并非银发妖怪那般凛冽的幽蓝,而是带着纯粹温和的光柱。
光芒撞上罡风所裹挟的妖力时,没有发出剧烈的轰鸣,反而如流水般,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那道幽蓝妖力层层包裹。
原本足以撕裂一切的妖气在蓝光中缓缓消退,连带着空气里浑浊黏腻的瘴气都被驱散大半,只余下光柱消散后,半空残留的气息让杀生丸扬起的剑刃顿了几秒。
“杀生丸,好久不见。”障子门被轻轻推开,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暗哑空灵的嗓音一道一道回旋在四周。
银发妖怪露出极淡的错愕,仿佛没料到会再次见到那个人类巫女,随即迅速收敛神色,蹙眉:“是你……”
“啊啊啊啊是你!那个欺骗了杀生丸少爷感情的巫女!”
杀生丸还未说完,邪见便抢话,跟见鬼了般,杵着人头杖大喊。
薰禾:“???”
哈?
不至于吧,她的确是50年前承诺了杀生丸战乱结束后和他打一架,较量一番,但后面她失约了。
忽然一道阴暗淬着冷意的眼神好似黏在了她身上。
小妖怪捧着人头杖话音未落,一颗圆润石子带着破空的轻响直奔他后脑,“咚”的一声闷响后,邪见“哎哟——”痛呼着抱头蹲地,后脑勺瞬间鼓起个红通通的包。
“闭嘴。”杀生丸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而又看向薰禾,冷嘲道:“你居然又活了,还和一个半妖搅和在了一起,呵……”
“薰禾!你…你醒来了?”神乐愣了愣,没想到她居然不用天生牙就复苏了。
这时,小姑娘看神乐注意力被吸走,她直接猛地推了她一把,狂奔向银发妖怪:“杀生丸少爷——”
“你——”
“神乐,别动手。”薰禾赶紧止住她的动作,放任玲奔向杀生丸。
看得出来这个人类女孩对杀生丸的重要性,如果真伤到她,估计杀生丸直接要送他们一起上路归西了。
奈落真是看够这场闹剧了,一声冰冷的哼声,带着极度的不耐烦,“……叙旧够了吗。”
尾音还没消散,触手已如毒蛇般窜出,精准缠住薰禾的腰,猛地向后拽扯,薰禾还未反应及时便被拉进他怀中。
同时周身的瘴气“腾”地炸开升起,黑雾瞬间吞噬周遭光束。
犬妖见此,反手一挥划破空气,剑刃气流被遮天蔽日的瘴气挡在三尺之外。
只听见他阴恻的声音:“看来这天生牙只能留着你自己用了,杀生丸少爷。”
杀生丸眼神微眯,夹了几分冷然的怒意,“奈落。”
“那个半妖跑的还蛮快,杀生丸少爷。”
“……”
“我们走,玲。”
……
瘴气在空地上弥漫,奈落倚在门前,衣服被风卷出冷硬的弧度。
他盯着薰禾的身影,语气冷淡,“什么时候苏醒的?”
薰禾淡淡的瞥了眼他,坐到了榻榻米上,良久后,终于回了他:“你会在意?”
两个人都是反问,谁也不正视对方提出的问题。
良久后。
“呵……”
一声冷笑嘲讽似从喉咙里滚出。
奈落抬步向薰禾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尖上,指尖和触手因隐忍而微微颤动。
他抬眼看向薰禾,狭长的眼里翻涌着阴暗的妒意,语气带着刺骨的反问:“你和杀生丸认识,什么时候?”
在他不知道的那些日子里,这个女人居然还和杀生丸有关系。
闻言,薰禾不耐烦地冷嘁一声。
猛然抬头,却猝然撞进他阴红的眼瞳中,瞬间愣住。
她没想到那冰冷语气下藏着的竟是嫉妒。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眉头轻挑,勾唇:“你又有什么资格妒忌?半妖,别逗笑我了,就算我和杀生丸有——”
话音还未落下,奈落的气息便瞬间笼罩下来。
宽大的手瞬间攥住她的肩胛,将人狠狠压在榻榻米上。
薰禾瞬间僵住,放大眼瞳。
阴冷带着戾气的唇猛地攫住她湿润的舌,齿间被迫侵入他的腥涩气息,像毒蛇的信子紧锁咽喉,妒意如藤蔓般缠紧心脏。
……
艹
该死!
她平生以来第一次骂人。
不对,骂妖。
随着急促的呼吸步步缠上她的舌尖,与之共舞,他吻得愈发凶急,仿佛要以这种方式堵住她的嘴般,唇上的湿滑寒意愈发往里探索,好像有什么液体从唇角滴落了。
他紧扣住她,阴红的眼瞳死死看着她,暗到发稠,压制着翻涌的**。
如同阴鬼一样紧紧缠着她不放。
薰禾回神,内心翻涌着震惊与怒意,眼神也逐渐危险狠厉起来。
她攥紧拳头,毫不犹豫地锤打上去,却好似被他觉察到了般,触手瞬间缠绕住双手,并不断窸窸窣窣往上攀爬。
以为这样就能锁住她吗?
别开玩笑了!
她瞬间屈腿抬脚狠狠踹在他腰部,只听见“砰”地一声闷响,触手瞬间一松,她抓住机会,一把推开,奈落往后退两步,身上欲气都散了几分。
她厌恶的一把擦过唇角,仿佛要将那令人作呕的触感刮去,眼底翻涌出的憎恶凝成实质,声音里淬着冰,怒骂:
“真恶心!滚啊!”
啪嗒——
清酒杯被她的袖子扫落滚地。
他忽然安静下来,眼神如死寂盯着她,仿佛要吃掉她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