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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送药上门

初秋的上午,天空湛蓝深远,几缕薄云慢悠悠地往天边挪。

今天周五,顾天照例不需要去宁曼的心理诊疗室,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没睡多久,到点自然醒来时,睡意便已散得干净。

煦色透过白色纱帘,澹澹漫入屋内。

顾天发了会儿呆,索性起床,整理待会儿出门要带的东西。忙活了会儿,车祸留下的背伤开始隐隐发痛。他便歇息下来,去厨房泡了杯咖啡,奶泡在深色的液体中缓缓沉落。

刚喝完,手机就响了,他进卧室接起,还没开口,对方就急着先发制人。

“顾天!”薛千予的声音从那头炸开。

顾天把手机稍稍拿远了些。

“我这几天没例行检查,你背上的伤是不是又忘记换药了?”

顾天在床边坐下,平静地回答:“没事,伤口好多了。”

薛千予怒其不争:“扯,继续鬼扯。要不是我今天忙画展的事,我高低现在就杀到你家,亲自给你整个十全大补汤。”

顾天笑笑,一言不发。

薛千予的画展,在展出的首日他就已经上门贺喜了。不过当天结束后,薛千予就气急败坏地请他回去了。

倒不是画展出了什么问题,是顾天在展厅里站了太久,后背的伤差点复发,被这位大画家当场抓了个现行。

画展上,顾天问他:“第一天,顺利吗?”

薛千予笑出声:“必须的,小爷我如鱼得水。”

“薛叔叔那边知道了?”顾天目光沉凝。

薛千予“嗯”了声,说:“老爷子就差没亲自从姚城过来手撕我了,说晦气。喏,展馆外头还有他派来盯梢的人,生怕我搞出什么更大逆不道的名堂来。”

顾天顿了顿,微笑:“明天还是老时间过来,在你这儿找找灵感。”

他的用意薛千予门清,一听急了:“你能来我比什么都高兴了,但是顾天,好好养伤,画展不差这一回,你还不信我吗?”

电话那头再开口时,薛千予不依不饶:“算了,跟你说不通,我等会儿让人给你送——”

“千予,”顾天温和地打断,“抱歉,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听筒里静默两秒,他说:“哦,Twilight现在白天也营业了?还是你又接了别的活儿?!”

顾天看着书桌上那瓶小巧的药,昨晚景椿留下的,她当时义正辞严:“这个......你拿去,对嗓子好,早晚各一次,一个人在京城照顾好自己。”

谁说只有他没变?她亦是,表面淡漠疏离,内里却比谁都细腻。

只要是她想给的,哪怕笨拙、别扭,也总会找到方式。而他,只要她回头,他就会一直在,就像多年前在病房,他可以接住她所有的情绪与秘密。

他的声音比平常更加软和了些:“去见个人。”

“哦莫!” 薛千予兴致瞬间来劲了,“我们一心只弹圣贤琴的顾先生终于不死磕一个人,开窍了……”

话尾戛然而止。

顾天却不为所动,他知道薛千予指的是景椿。

那边,薛千予话一说出口,就懊恼地“啧”了声,显然恨不得立刻打自己两嘴巴子。这些年,顾天虽没主动提起过景椿,别人或许不知情,可薛千予是清楚的。顾天他呀,还在暗自一个人守着当年未能兑现的承诺。

“老顾,我一时嘴快就……”

“没事。”

顾天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当年拗不过薛千予的死缠烂打,他提过那么一嘴景椿的情况。大约是看出了自己的状态,薛千予一心认定他是一往而深的苦涩单恋,顾天又觉得那会儿解释只会一团糟,渐渐地他就不愿意提了。

他本想着,等和景椿的关系稍微明朗一些,再和薛千予坦白。可现在薛千予还在替自己担忧,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了。

见他沉默了好一阵子,薛千予声音沉下来:“你给我老实交代,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他说。

薛千予显然不信:“那你今天打算去见谁?”

“一个老朋友。”顾天若有所思,阳光正好照在那瓶药上,“应该。”

“老朋友?应该?”薛千予冷嗤一声,“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让你这么上心?连药都不换了?”

顾天心里明白他在说什么,却又兀自回想起昨晚的背影,眼眸中掠过淡淡的恍惚。

“薛千予,”他说,“Innowave要是缺娱乐记者,你明天就可以去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无语的吸气声:“关心你,还好心当成驴肝肺!你看看你,伤了也不吭声,我要是再不关心你,你就该买墓地下葬了。”

“不会的。”

“什么不会?”

“还不到需要葬礼的时候。”顾天走到窗边,几只大雁从楼顶掠过,往南飞去,“有人与你说话,那就是活着的。”

薛千予愣了一下:“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天就没再说话,薛千予又说:“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你能看开愿意往前走,这是好事。景椿学妹她……要是泉下有知的话,肯定会祝福你的。”

顾天:“……”

他这是以为阴阳两隔了?

顾天无奈扶额:“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悲情惨烈,而且我现在其实过得挺好的。”

薛千予没理他,直接说:“有些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不愿意接受,我也能理解。但这事儿,你迟早得想开。”

这下,顾天是彻底没法说真话了。等真到了那时,他再和薛千予细说,好好致歉就是了。

不过薛千予知晓后,只怕那时的耳朵别想清净了。

小插曲算是遮掩过去了,电话那头却静悄悄的。

顾天把手机靠近了些,听筒里传来人群低声赞赏画作的声音,薛千予偶尔会捂住手机,与人交谈几句。

想必是有访客前来鉴赏。

电话始终没有挂断。

大约是得空了,薛千予很快恢复到了老妈子状态:“喂,需不需要兄弟我给你支几招?我知道一家江景餐厅还是顶层,视野绝佳,氛围一流,特别适合……嗯,见旧朋友。”

顾天失笑:“你的好意心领了,她不喜欢高调。”

“呵呵,我的地位要不保了。”薛千予酸了一句,旋即语气转淡,“陆城哥那家清吧,昨晚有警察上门了。”

顾天沉思片刻,说:“这件事你怎么看?”

“老顾,”薛千予突然冷声道,“陆城哥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他绝不可能做不该做的事。”

“我明白。”

只不过,他依然坚持昨晚的那句话。

薛千予似乎不想深谈,发出最后通牒:“新配的药我给你送过去了,我会随时查岗,你要是敢带伤乱跑,我明天就去把Twilight盘下来,改成儿童乐园!”

挂了电话,顾天往客厅走,经过流理台时,脚步一顿,余光瞥见书本底下压着的小纸片。

他抽出来,乌底烫金,赫然是“Star娱乐”四字。

思虑了几秒,他把它放进吉他包的夹层里。

门铃恰在此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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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元楼门前,景椿看着玻璃中的倒影,愣了好一阵神。

她今天换了身浅色的休闲装,长发松松地挽了个低髻,眉目湛然,未施粉黛,整个人透着洗净铅华的清爽。

抬起的那只手,已经悬在门铃上好一会儿了,就是没按下去。后头进出的邻居都用奇怪的眼神瞧她,都快拿她当成踩点的不法分子了。

她却心想:万一按了没人应,正好,放下东西就走;要是接通了,那就死马当成活马医,反正来都来了。

景椿对着玻璃给自己打气,心一定,门铃响了两声,没动静。等了几秒,她又按了一次,依旧只有沉默回应。她没有门禁卡,只能隔着玻璃望向楼内的门厅。

忽地,她有些不安。顾天不在家?还是疼得下不了床?又或者......出了什么事?

这么一想,她又伸手去按,间隔短促。“咔哒”一声轻响,门禁屏幕倏地亮起,画面有些曝光,只映出一小块模糊的影子。

“您好,哪位?”他的声音有些失真。

景椿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却似乎已有了判断,说道:“麻烦您直接上来吧,门已经开了。”

话音刚落,玻璃门便自动推开了。

景椿拎着药袋,愣在原地,一时无措。玻璃门快要合拢了,她心一紧,侧身挤了进去。

出了电梯,她一眼就看见右手边大门虚掩着,留着一道小缝。显然是给送药的人留的。

景椿倒是愣了一下,还没完全推开门,气就先冲出来了:“你就这么开门了?也不问清楚是谁?万一是坏人呢?”

门内,正背对着门口坐在沙发上调吉他弦的人,闻言,动作倏地顿住。

木吉他搁在他腿上,弦颤余音,嗡然作响。

身后传来那清冷又熟悉的嗓音。

顾天放下手中的吉他,站起身,几步就跨到了门口。他心中似晨光破雾般的明亮:“......你怎么来了?”

这么一问,景椿兴师问罪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

她止住了话头,好半晌,才把手里的塑料袋举过头顶,淡淡答道:“戴羽帆让我给你送过来的。”

顾天的视线掠过药店的袋子,落在景椿身上。

“嗯,先进来吧。”他说。

什么都没问,侧过身子让出过道,微弯腰,从鞋柜里拎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棉拖,放在地垫上。

景椿看着那双拖鞋,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上了门,刚走两步,人就杵在了门口。

顾天察觉到她没跟上来,回身,放轻了声音问:“鞋子不合适吗?”

景椿:“没。”

刚才柜门开着,里头还摆着另一双半旧的女士拖鞋。

她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尴尬和不安,又冒了出来。

自己突然到访已是唐突,若再碰上他家里有别人,就更不合适了。再说,他好像也没和她提起过有女朋友这回事。

像是能察知她内心的疑惑,顾天快速瞟了眼鞋柜,淡笑解释:“这房子是我妈前几年在京城有演出时,为了方便买下的。平时空着,我来京城后就住下了。里面的东西基本都是她布置的,包括一些家居用品。”

原来是伯母的。

景椿低低地“哦”了声,还是没动。

解决了半个疑惑,还有半个呢。

万一伯母突然回来,或者有别的人来,看见一个陌生女孩在这,误会了怎么办?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她可不想节外生枝,尤其对方还是顾天,她不希望任何误会,玷污了她珍视的旧日情谊。

顾天又抬眸看她,静默片刻,人已经走到了玄关边上。

他伸出手,在她额头轻点了一下,眼里笑意未散:“小脑袋瓜又在瞎想什么?我妈在云姚,这房子现在就我一个人住,身边也没别人。薛千予偶尔会来蹭住,不过他有自己的。” 他指了指鞋柜最上层风格迥异的男士拖鞋。

景椿愣了一下,就听见他含笑说:“现在可以放心进来了吗?景记者。”

“嗯。”

所有问题都被他轻描淡写地解决完了。

景椿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脸颊微微一热,觉得刚才的胡思乱想实在是有些小家子气。

她低下头,有条不紊地换着。

顾天没看她,转身往厨房走,黑眸无声沉下。

屋子不大,收拾得却很干净,客厅里能看见音乐的痕迹。沙发前立着一个琴谱架,上面摆着谱子,铅笔还夹在扉页,角落的地毯上放着一把木吉他,琴身光滑,是当年她见过的那把。

景椿看了几眼,敛了心神。

正事要紧。

“药送到了。”

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我先——”

“随便坐。”

话还没说完,清润的声音隔着一道门飘来,有些模糊:“我给你倒杯水。”

到嘴边的话又被堵了回去。

景椿有点无所适从地看向厨房,颀长的身姿逆着光,正专心倒水。她沉默了几秒,在沙发的单人位坐了下来。

嗓音继续飘来,混在水声里:“吃早饭了吗?”

“吃了。”

水声停了。

顾天端着杯水走出来,放在茶几上:“骗人,鼻子可是会变长的。”他在旁边长沙发坐下。

“哄小孩子的说法而已。”

顾天却又问:“是不是一早就去警局了? ”

景椿微怔:“从哪看出来的?”她又没穿警服。

顾天直言:“猜的。你是记者,又在跟这个案子,警方那边一有进展你肯定会第一时间赶过去。” 他顿了顿,眼里像是有暗光在闪动,“早上打你电话也没接。你忙着跟案子,能好好吃早饭吗?”

这番话听在景椿耳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摒去杂念,指了指袋子:“药已经送到了,用法用量上面有写,我先走了。”

话落,她立刻起身。

然而,她的速度再快,也没快过后头伸来的手。轻轻一勾,就拉住了她的袖口。

景椿身体僵住了。

“我自己一个人,上不了药。”他平静道。

景椿瞥他一眼:“你之前怎么处理的?”

顾天笑了笑:“手够不着,贴歪了也浪费药,所以一直没怎么好好上过。”

“……”

景椿没什么表情,缓缓地说:“我手笨,会弄疼你。”

顾天:“没事,你随便弄。”

景椿又说:“你之前不也是一个人随便弄的吗?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之前是之前,现在你在。”顾天看着她,字字清晰,“人没变,心没变,就不想随便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觉他这么能说会道呢?

景椿沉默不语,他却目色澄澈地与她对视着。

僵持了几秒。

景椿在心里很轻地叹了口气。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她重新坐回沙发,整理着药袋,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摆了一茶几,心想戴羽帆买得倒是齐全。

她撕开纱布包装,忽然问:“伤是被车撞的吗?”

顾天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嗯,小伤,走路不小心蹭了一下。”

景椿抬起眼,看着他。

京城秋日的阳光薄薄地落进来,他就浸在明亮的光里,侧脸白得有些透明,从容的神色却轻飘飘地将所有痛楚和麻烦都掩盖过去。

她的心口忽然突突地跳了两下。跳得她喉咙发干,指尖发凉。

“既然是小伤,”景椿把药膏往茶几上一搁,声音淡淡的,“你自己来应该也没问题。”

顾天没搭腔。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景椿盯着那些瓶瓶罐罐,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刚回神,一转头,眸光就直坠入了他眼底。

那目光执着,底里却蕴一片温然柔色,好似冬日的暖阳,不刺眼又让人无处可躲。

“景椿,”

他微微启唇,很轻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隙里回响:“你想躲我到什么时候?”

景椿偏过脸:“我没躲。”

“那现在这样,” 顾天顺着她偏开的视线,微仰首,目光追着她,“算什么?”

景椿面无表情地转回去,心陡然一跳。

太近了。

静寂中,只余心跳声,一下一下,叩于耳鼓,震于胸腔,亦在她早已筑好的心垣上。

【小橙子絮絮叨】

??这一章,主打一个“攻略心房”。

??下一章,药要上,话要说,心要敞开。

??晚安,下章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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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送药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