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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流萤

几个小时前。

夜色已深,顾天的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桌上、床上、甚至地板上,到处散落着乐谱草稿,揉皱又展开,有些则被红笔反复圈画修改。窗外的风偶尔钻进纱窗,翻动零星的歌词片段。

送走薛千予后,顾天独自回到这片创作战场。他坐在书桌前,目光再次落在桌上那张邀请函上。

“2016年云姚青年音乐原创大赛”。

钢笔在手中转了个圈,随后笔尖落下,墨迹在纸上晕开,勾勒出一个清隽的名字。

写完,他拿起手机,拨打了一通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慵懒的嗓音,“无事不登三宝殿,顾天,这是你第二次主动找了哦。”

“童姐,”顾天望向窗外的弦月,“我要参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笑声透过电波传来:“终于想通了?之前不是说不感兴趣吗?说什么这种比赛太商业化。”

顾天没有接茬儿。

还没有完成的乐曲,她未曾听过一次。

尚未完成的乐曲,他却决定参赛了。

“行,我给你报上。”童文文识趣地没再多问,只是提醒道,“不过,这次比赛评委席上有经纪公司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嗯。”

“行,那就这样。”电话挂断前,女人的声音染上几分戏谑,“对了,这首歌是写给那个小姑娘的?”

顾天:“是写给一个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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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废弃公园。

如丝如缕的旋律在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后,悄然落幕。

顾天的手指还停留在琴弦上,他侧过头,弯唇浅笑。

“新作的曲子,你觉得怎么样?”

景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凝视着八音盒。

月光淌过木鸟的羽翼,每道纹路都刻画入微。

“它真的能飞起来吗?” 她轻声问。

顾天微一沉思,答道:“只要你愿意相信,它就能。”

“好听。”景椿终于抬起头,微笑,“只是这首歌不像你往日的风格。”

吉他共鸣箱里,余韵如涟漪未散。

顾天轻抚琴弦:“今天之前,这首歌只完成了半首。”

直到收到她的消息,顾天灵感涌现,完成了整首曲子,好似候鸟找到了归途。

他忽然问道:“歌名还没取,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

“嗯,因为这首歌是写给你的。”

景椿的心又颤了颤,顾天带她来秘密基地,赠她八音盒,已然不知如何感谢,现在竟还有了专属的旋律。

景椿心情一紧,忙摆手:“这不行。”

忽地,她又急忙拿起膝上的八音盒,一反常态地急切:“我收下这个就好,至于其他的……”

她的声音几乎要融进虫鸣里。

无力承受这般心意,即便接受,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又该如何偿还这份情意?

“一首歌曲而已,音乐生来就是要被聆听的。”

景椿望向他,淡淡回应:“可是我不懂音乐。”

顾天不以为然:“不要有负担,跟随本心。”

景椿只好作罢,垂眸想了一会,一个词浮现在她的脑海。

“风。”

“什么?”

景椿注视波光粼粼的湖面,慢慢地说:“让风作信使,替我传递心声,替我去见我想见的那个人。一切将在起风后,翻山越岭,飘向远方。而且你不是说过吗?风是终点,亦可以是起点,不如就叫——《风》。”

顾天眉眼微动,短暂的沉默让景椿不安起来。

“要不还是你来决定吧,我不是很擅长……”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忙推辞。

“很棒。”

顾天却忽然笑了,认真道:“这个名字,就像今晚的夏夜一样美好。”

是发自内心给予景椿的肯定,不掺半点虚假。

景椿的心脏在这个夜晚第无数次失控,她动了动唇,没说一个字。

顾天把吉他轻轻放在一旁,起身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来。

他嘴角含了笑,温柔道:“你只管收下这份心意,其他的,都交给风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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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思绪太过纷乱,景椿迟迟没有察觉他的靠近。

直到熟悉的嗓音在咫尺间响起,她才恍然抬头看去。

少年仍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半蹲着,半张脸隐没在月色里,夜色勾勒出立体的眉骨,黑眸盛着比星辰更温柔的光,与寂静的夜晚格格不入。

慌乱之下,景椿目光瞥向一侧,不知如何开口。

听闻顾天为她谱曲,说不欢喜是假的。那个曾经只能在“夜莺”上遥望的歌手,此刻就真切地坐在她面前,为她弹唱只属于她的旋律,这份心悸如何作假?

只是这份心意太过珍稀,像隆冬炭火,既怕它熄灭,又惧靠得太近灼伤彼此。

静默片刻,她只好答:“……好,我收下。”

话一讲完,景椿就看见他眼里的星芒更亮了。

顾天回到长椅时,眉梢眼角都缀着掩不住的欢欣。

眼下的景椿,哪还有方才见面时的灰暗与沉闷。

她只感觉自己的心暂时与眼前这片池水融为一体,映着月光,平静而明亮。

蓦然间,景椿眸光一亮,一点幽绿的微光掠过眼角,她下意识拉过少年衣袖:“那是……”

顾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笑了:“是萤火虫。”

点点流萤在黑暗中翩跹起舞,高飞低旋,像是散落的星子有了生命。它们掠过水面,穿梭荷叶,织就梦幻的光影。

景椿心想:她似乎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了。

她悄悄屏住呼吸,目光追逐着那些光点,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美景。

“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说。

“我也是。”

景椿十指交叠抵在胸前,眼睑轻阖,神情虔诚。

顾天忍不住问:“在做什么?”

“许愿啊。”景椿睁开眼,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你不是说这景象可遇不可求吗?现在见到萤火虫,一定很幸运。”

“许了什么愿?”萤火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

景椿却笑了笑,说:“保密。”

她走向池塘,银色的细线轻绕在她近乎病态的苍白手腕上。

深吸一口气,景椿转过身来,笑容诚挚又忐忑。

“顾天。”

轻声呼唤时,尾音微微发颤。

他抬眸望来,问:“怎么了?”

“你听过周杰伦的《说好不哭吗》?”

“当然。”

‘她什么都没有,却还为我的梦加油......’

景椿用青涩的嗓音唱着,如同初夏绽放的栀子花,在夜色中轻轻飘荡。

这回,轮到顾天的眼眸中藏着淡淡的水汽。

“我可能给不了你什么,但我一直会为你的梦想加油,无论在哪里。”指尖划过夜空,“你的歌就像这满天的星辰,只是暂时隐匿在茫茫的黑夜中,不过,就像你相信我那样,我也相信你,你一定能穿过云层,照亮整片夜空,为世人所瞩目。”

月光下的女孩对他那遥不可及的梦,投以最纯粹的憧憬。

顾天心头一震,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胸腔里翻涌,他抬眸应下:“一言为定。”

“等你成名了,千万别忘记我,我也一定不会忘记你。因为我是Moon,永远追着星星跑的月亮。”

我是月亮,而你是璀璨的星星,无论相隔多远,月亮总会找到属于它的星辰,在夜空中彼此辉映,默默守护。

那张烫金邀请函仍静静躺在他口袋深处。

末了,顾天眸光微敛,突然转移话题:“不必等将来,现在就有个机会。”

“什么机会?”

“成为我第一个正式听众的机会。”他取出折叠齐整的纸张,上面烫金的赛事Logo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景椿一下子愣住了。

四目凝视的瞬间,两颗心僵持不下,终是以她移开视线告终。

然后少女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中央的参赛日期上。

可现实总是这样残酷,连一个简单的约定都要吝啬夺走。

参赛日期——2016年6月25日。

后天,那时候的景椿,已经抵达陌生国度了。

夜风变得凛冽,卷起池塘边的蒲公英,细小的种子在两人之间飘散。

仿佛真的过去了很久很久,池塘里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碎成千百片,每一片都倒映着少年眼底毫不设防的信任。

景椿的喉咙发紧,到底还是扬起一个笑容:“我会去的。”

谎言说出口的瞬间,她立刻双手合十,在心底向所有知道真相的神明祈祷:

“不管你是东方的菩萨还是西方的天使,请原谅这个善意的谎言,不要因为今夜我的欺骗,就让本该冉冉升起的少年,就此陨落。”

别让她的缺席,同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成为他梦想的裂缝。

顾天望着她泛红的耳尖,误以为是夏夜燥热,不由微微一笑。

他想起景椿方才说起“月亮守护星星”时的眼睛,想起了这些天她渐渐复苏的生命力。

或许这场病真的会有转机,又或许她终于愿意握紧生命绳索。

“那说好了。”顾天将通知书仔细收好,嗓音轻柔而清晰,“到时候我去找你,让你第一个听完整版的《风》。”

景椿知道的,后天这个时候,顾天站在台上,目光扫过观众席的每一个角落,他会因为找不到约定中的那个身影,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又补了一句谎言:“我可能坐得比较靠后。”

顾天在一旁温柔地接上:“没关系,只要你来了,我一定能找到你。”

少年就这般轻易相信了她的承诺,没有怀疑,没有追问。

她默然,伸出小拇指:“说好了,拉钩。”

同一片星穹下,他们似乎都选择性地忽略了比赛地点,具体时间。

如同两个虔诚的信徒,在朦胧的月光**同构筑着一个心照不宣的海市蜃楼。

流萤依旧在世界奔赴,停在景椿的发梢。

大人们说,萤火是逝去亲人回来看望时提的灯笼。可是有谁会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民间传说呢?

但此刻的少年是愿意相信世间所有可能。

莫名其妙的联想让顾天心一提,不自觉地抬手想要抓住少女的手腕,理智又很快回笼。

“怎么了?”景椿转头看向他收回的手臂。

顾天淡淡地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些旧事。”

少年没说完的话。

少女未落尽的泪。

恍然间变成了这个夏夜最温柔的秘密。

“顾天。”她又唤了一次他的名字。

“我在。”

景椿略微失神,小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后天我临时有事,迟到了呢?”

“没关系,我知道你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他答得笃定。

“那如果我来不了呢?”

“我会等,等到星光都黯淡,反正我的底气是你。”

看吧,她心中的信仰已经为一个可能的失约都替她找好了理由。

怎么会如此?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没再提起后天的约定。

婵娟悄悄西移,把顾天的影子拉得更长,一直延伸到景椿脚下。

她看着地上一高一低的剪影,忽生妄念。

要是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该多好。

如果前方的少年永远可以一回眸,就能望见他笃信的星光,该有多好。

倏地,景椿向前走了几步,轻轻拽住顾天的衣摆,仰头看向漫天流萤:“顾天,你也赶紧许愿吧,不然等它们都飞走了,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顾天柔声回应:“好。”

话落,他缓缓闭上眼睛,神情虔诚。

早在方才他询问时,景椿就已经许下了愿望。

无非就是希望家人朋友平安顺遂,不要为她忧心挂念。

可此刻景椿悄悄转身,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动容的种子,迅速疯长,缠绕心脏,不断向上蔓延。

这个闷热却自在的夏夜,总觉得一切真实得近乎虚幻。

她想,她再也不会遇见这样的夏天了。

潮湿闷热却又热烈明亮。

可影影绰绰的梦境终究会在这个夜晚波光粼粼地如同被水雾笼罩的水面,模糊而缥缈,又会在黎明的曙光中渐渐蒸发,然后消失。

景椿紧握拳头,将所有的犹豫与不舍都握在其中。如今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平安归来,但她知道,只有离开,跨过这片海,她才能真正无所顾忌地翱翔在自己的未来,而不是永远做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病弱少女。

我会回来的,穿越所有晨昏与四季,只为再次找到你。

找到这个给我唱《风》的少年。

景椿的心中忽然变得无所畏惧,她松开手,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在心底排练过无数次的话。

“顾天,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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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椿合上行李箱,收拾妥当,坐在病床边,等待。

“阿椿,走了。”

沈如拎着箱子下楼,景椿跟在母亲身后。沈如办事效率很高,不到中午,所有的文件都已经准备妥当。

景椿最终还是没有去学校告别。不过对温悦之,她终究狠不下心,约了温悦之在校门口见面。

“乖乖,你这个大骗子,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校门刚开,温悦之发了疯似的飞奔过来,带着哭腔。

景椿抚过她颤抖的手背,轻声说:“抱歉,计划赶不上变化。”

温悦之站在那里,强忍泪水,目光紧紧黏在少女身上,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即将分别的事实。

于是,她挺直腰板,重重地拍了拍景椿的肩膀。

“啧,搞得这么伤感。”她努力让嘴角上扬,“一定要完完整整地平安回来,景椿。”

“一定。”

期间,周黎薇也匆匆赶来了一趟,对于昨晚突发事件,她只字不提。

见状,景椿提心吊胆的情绪这才敢平复下来。毕竟,她还没想好怎么向沈如解释那场冒险,这类解释,她向来不擅长。

只是临别时,周黎薇将景椿拉到大门边,悄悄问了一嘴:

“想说的话都对他说了吗?”

景椿抬起头,深吸了口气,朝她微微一笑:“嗯,说好了。”

周黎薇也不多问,点头道:“那就好,只许一次,下不为例。”

“好。”

她还欲再说些什么,却又被江石硬叫了回去,要求好好休养。

【小橙子碎碎叨】

* 上卷最后三章的倒计时钟声终于敲响了。

* 明明都是说谎就会耳朵红的年纪,偏偏要学着大人玩心照不宣的游戏,让小橙子写着写着,自己倒先心疼起来。不过说实话,小橙子我在撰写他们的命运,很多时候却总在被他们的纯粹烫到指尖。

* ps:写少年人欲言又止的小暧昧实在有点上头了!虽然我不太会写拉扯感就是了,毕竟是只母胎solo狗,各位宝们嘴下留情,球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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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流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