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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活着

熟悉的刺鼻味。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似乎手臂上……还有隐约的刺痛。

周黎薇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握着。

她侧眸,橘色的灯光将病床边的身影描摹出一圈浅浅的轮廓。景椿趴在病床边沿睡着了,小脸还压出一道红痕。少女的眼睫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景椿,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尔为尔,我为我。

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何必为她涉险?

可这个少女就是这样,什么话也没有,只坐在静默和孤独中,就令她获得一切。

周黎薇负疚一动,才发觉脑袋沉重。

恍惚间记忆慢慢回笼,她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幕,冰冷的针尖,麻醉剂在血管里蔓延的灼烧感,还有......

“黎薇姐姐,感觉怎么样?”

景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察觉到动静,也抬起头。

周黎薇淡淡一笑:“被一个花季少女救了,还是两次,想死都难。”

景椿轻轻瞪了她。

过了好一会儿,周黎薇深吸一口气,缓缓说:“谢谢你。”

景椿闻言愣了愣,递来温水,避开了她的视线:“不用,是江医生及时发现异常。”

温水过喉,周黎薇轻叹:“江医生不该卷进来的,你也是。”

景椿看了她一眼,眼眶竟不受控地红了:“我看见她溜进来,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少女看她的眼神有克制的愧疚和自责,周黎薇眸色黯了黯。两人都沉默了,一个低着头,另一个望着她,很苦涩地笑了笑。

周黎薇艰难地撑起身子,伸手握住景椿的手:“我很开心你无能为力。”

景椿疑惑。

周黎薇说:“你做了力所能及的事,这就够了。我希望你平安,而不是像某些傻瓜一样,直接冲上去送死。大人的事交给大人处理,小孩子嘛,就应该活在阳光下。”

景椿鼻尖一酸:“那只是运气好。我如果没遇见江医生在查房,如果我跑得再慢一点,再胆小一点......”

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当时醒着。”

景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一提,就听到她说:“我感觉到陈芳舒的存在,也听见她的恶语相对,但她在给我注射的时候,我没有反抗。”

“你答应过的,就在这间病房,你说要带我看外面的世界。”景椿倏地惊了一下。

周黎薇此时的语气竟是麻木的:“是啊,我允诺过你,但是为什么呢?”

她不知道。

她盯着自己手臂上淡青色的血管,那里还留着针孔的痕迹。承诺到底是什么?

当初那句话,她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心说过那句话,还是仅仅为了填补景椿眼中令人窒息的绝望。

周黎薇总觉得轻言放弃是对生命的亵渎,初见景椿时,她淡漠得像个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当时她说了什么来着?

对了,“活下去”。

所以,即使自己深陷泥沼,也执意要将这个如花少女推向光明。

想不到因果是个轮回,现在轮到她躺在这里,她才明白原来承诺可以随意从口中滑出,轻飘飘的,不负任何责任。

你大抵也是这么想的吧?景椿。

为此你才会宁愿自己把一切痛楚嚼碎了咽下去,也不愿别人为你耗费心力。

为此才会厌恶,别人轻描淡写地期望自己活下去。

她按下心中阵阵钝痛。

少女望着窗外的星穹,说:“外面的世界,是什么颜色的?”

颜色......

这句话正好戳进周黎薇的龃龉,她脆弱的脸庞有了波澜。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看见过什么了。每日穿梭在白色牢笼里,被卷入云盛的黑色漩涡,她的世界就只剩下非黑即白。

周黎薇低低吸了口气,沉默半晌,说:“大概是......透明的吧。”

景椿答:“水是透明的,风是无形的,可透明也会折射彩虹,无形也能掀起巨浪。曾经有人告诉我,活成什么样是自己的事,世界怎么接受是世界的事。”

周黎薇几乎是脱口而出:“如果真这么做了,倒显得我挺自私的。”

景椿点点头,说:“但当你勇敢地去追求,在废墟中昂首挺胸,这就是你活下来的方式。茫茫人海,有人看你不爽,就会有人在你坠落时,温柔地注视你,尝试理解你,然后稳稳地接住。”

周黎薇黑眸幽深地盯着她,忽然发现她不一样了。

不过......

景椿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悄然播撒的温暖有多珍贵,这与周黎薇的关怀完全不同。

好比你曾触摸过阳光,某天,你坠入了万劫不复。周而复始,当有人擦亮一根火柴时,而你望着那簇微弱的光,第一次感到曾经熟悉的情绪在胸腔里涌现。

这与从未见过光明,是两回事。

或许,这就是活着的颜色。

周黎薇轻声说:“这话是那个吉他少年说的吧?”

这回景椿没有回答,但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黎薇顿了片刻,说:“景椿,等我们都痊愈了,我带你去海边。”

我是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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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

门口那道身影,不是方焱斌又是谁?

方焱斌走向陈威,眉宇间凝着一股肃穆之气:“看陈院长的反应,似乎不欢迎我来?”

陈威浅浅笑了,眼梢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快步上前,姿态谦和有礼,伸手欲引方焱斌入座:“您说笑了,我方才还在与秘书说,要请您来品茶呢。”

方焱斌神色未变,沉默不语的,对陈威那套虚与委蛇的做派视若无睹。他越过陈威,径在会客区落座。

方焱斌:“陈院长贵人多忘事,来前已与您秘书通过电话,算不得不请自来。”

听得这话,陈威眸光微闪。

经过张宏业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随后笑道:“哪能。”

张宏业是个明白人,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宽敞的办公室顿时陷入沉寂,就只剩下陈威和方焱斌俩人。

“手底下的人不懂规矩,让您见笑了。”陈威重新沏了一壶茶,后者不为所动,陈威也不恼。过了会儿,他继续开口:“方医生尝尝这新到的茶叶。”

许是想起此行目的,方焱斌接过茶盏:“有劳。”

按理说方焱斌素来不屑与商贾之流周旋,今日突然造访,再结合方才张宏业的汇报,他的来意陈威已猜得**不离十。

陈威状似随意道:“平常我这里门可罗雀,今日倒是热闹。”

方焱斌配合着他:“刚做完一台手术,想着许久未与陈院长叙话。”

“确实许久未见了。”陈威应答如流,尔雅温文。

然后俩人又是一言不发。

“茶不错。”

方焱斌放下茶盏,脸上看不出喜怒,直视陈威:“只是泡茶之人若心不静,再好的茶叶也难发挥其真味。”

暗潮汹涌的房间里,两颗心正隔空对弈,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陈威凝视着那张古板冷峻的面容,眼底的阴鸷逐渐滋长,转瞬又迅速熄灭。

他忽而轻笑:“方医生教训得是。”

方焱斌眼神微转,落在角落的鱼缸上:“陈院长什么时候有闲情雅致养鱼了?”

陈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从容答道:“无聊的小消遣罢了,方医生可听说过银龙?据说这个品种能活二十年。”

六角鱼缸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一尾银龙鱼缓慢游动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我对观赏鱼没什么研究。”

方焱斌的目光追随着游鱼,又说:“但再名贵的鱼,离开了适合的水质也活不长。生物都是这样,要细心对待,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

话毕,陈威斜眸看他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笑着:“方医生还是老样子啊,令人捉摸不透。”

方焱斌转过头,终于正眼看向陈威:“这茶也喝了,闲话也说了,我没空陪你继续兜圈子。”

冰硬的檀木茶桌上,无声的硝烟味在悄然蔓延。

陈威眉梢微挑,笑容纹丝不动,只有眼角在微微抽动。

他不疾不徐地道:“我还以为方医生今天突然大驾光临,只是喝茶叙旧呢。”

方焱斌却单刀直入:“江石的实习生我带走了。”

江石从来不带实习生,这点与方焱斌如出一辙。物以稀为贵,如今他口中这个“实习生”,除了周黎薇还能是谁?

方焱斌此刻挑明,无异于是将云姚黑色事件这块遮羞布彻底撕开放在台面上,告诫陈威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最好就此收手。

令人玩味的是,他不仅毫不掩饰自己的立场,更是在明晃晃地警告陈威:周黎薇从此受他庇护。

饶是陈威猜到了方焱斌的来意,却没想到过这一点。

可周黎薇这个小角色,什么时候搭上了方焱斌这条线?

虽然她不足为惧,但在推波助澜方面功不可没。陈威本打算将幼虎豢养在侧,驯化为己所用,抑或是……干脆永绝后患,唯有如此,他的局势才能稍稍变得可控。

如今方焱斌横插一脚,不啻于纵虎归山,这步棋一旦落下,往后埋下的祸根只怕会如野草般疯长,蔓延成他掌控之外的变数。

陈威微微一笑。

“哦?江石也开始带实习生了?是我消息闭塞了。”

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不管何时看,都让方焱斌胃部翻涌。

陈威说:“改日我也去见识见识这位优秀的才俊。”

方焱斌眉一蹙。

倘若不是亲眼看过周黎薇的邮件和那个叫景椿的女孩送来的证据,他或许真会被这副温文尔雅的假象所蒙蔽。

真不愧是权贵惯用的惺惺作态!

方焱斌冷声打断:“不必了,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周黎薇的事。”

陈威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方医生这是要和我们医院抢人?”

“抢?陈院长说笑了。我只是来通知你,从今天起,周黎薇是我的学生。任何教学安排,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陈威语无波澜:“不是我不同意。方医生赏识的人才,我自然没有异议。可毕竟周黎薇还是江石的实习生,即便您德高望重,权利再大,也不能一手遮天吧?更何况这事总该问问当事人意愿。”

“论权利通天,我怎及陈院长万分之一。”方焱斌反唇相讥。

闻言,陈威不慌不忙地放下茶盏,缓步走向他:“方医生,我劝您还是专心钻研医术。有些浑水,蹚不得,免得殃及池鱼。”

诚然,陈威说的这点,他无可厚非。

说实在的,活到知天命的年纪,早已看淡名利。方氏的祖产足够他锦衣玉食四辈子,但他仍旧选择一心扑在医学事业上。就连在监控室发现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亦或者接过景椿的录音时,他都曾犹豫是否要蹚这趟浑水。

太麻烦,太复杂了,这些权贵间的肮脏博弈。

只不过这样一来,沉默即是共犯。眼睁睁看着受害者沉沦,与亲手杀人于无形,别无二致。

再者,他接触过周黎薇。那孩子眼中对医学的炽热渴望,不顾一切投入研究的执着,一时间他竟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只是如今,周黎薇的火焰多半在现实的倾轧下日渐微弱,逼迫她不得不做出选择。

方焱斌是个医者,更是个性情中人。他不愿看着这颗医学新星就此陨落,所以才选择以身试险,今日与陈威正面交锋。

方焱斌干脆道:“陈院长不必旁敲侧击了。我方焱斌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

陈威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但是现在,云姚第一医院深陷舆论漩涡,黑心交易场的骂声甚嚣尘上,又加上云盛集团现阶段不得不依附于大财阀的羽翼之下。

而这场黑色事件的发酵程度,早已超出了陈威最初的预估,起码比他当初料想的棘手的多。

若在此时和方焱斌撕破脸,只会让云盛集团自掘坟墓。

他必须隐忍,必须蛰伏。

“陈威,我平生最不齿的,就是你们这般趋炎附势之辈。”方焱斌的眼里没有半点怒意,只有冷冷的轻蔑,“你们权贵圈子的肮脏勾当我厌恶不已。但我是医者,在我这里,生命至上。医院本该救死扶伤,可你们做的那些勾当丧尽天良!人命不分贵贱,女性的尊严更不容践踏。我本可置身事外,但既然有人胆敢触碰底线,就别怪我插手!”

方焱斌的这番话不徇颜面,可陈威不痛不痒,反而笑了:“做我们这行,眼中从来只有赢和输,只要成为胜者,别说治病救人,就是大街上的流浪汉,我也能施舍一二。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才是常态。”

“你们这行?”方焱斌嗤之以鼻,“是医学还是权贵?别把自己当作是局外之人。”

陈威低着头,阴影遮住了他的脸色。忽地,他抬起头,“扑哧”一声,笑得更甚,那笑声低沉阴冷:“方焱斌,想得大胆些,为什么不能既要权势,又要仁术呢?”

方焱斌皱眉,握紧了手中的茶杯。他说:“陈威,为了一己私利,你连人命都能轻贱,至亲都可抛弃,你还算是人吗?”

这简直是在和魔鬼对话,血腥变态。

陈威缓步逼近,嗓音低得只有他们俩人才能听得见:“为了云盛,我什么都可以牺牲——包括我自己。”

疯了。

再和他谈论下去,怕是自己的神经也快错乱了!

方焱斌一刻都不想待在这个乌烟瘴气的空间,只有回到他的手术台,触碰精确的器械与纯粹的生命,才能平息内心的躁动。

“陈威,别浪费彼此时间。”方焱斌话锋一转绕了回来,说,“放不放人,给个准话。”

陈威不说话,笑意明显加深了。

“看来你已做出了决定。”方焱斌甩出一份文件,继续道,“这是周黎薇的转导师申请表,双方都已签字。”

陈威瞥了眼,那确实是江石的手笔。可方焱斌又是在什么时候?明明今早查房时还一切如常。

就在此时,内线传来消息,他面不改色地按下接听键,是张宏业。他说:“院长,612病房有异常,江石也在场,还有个心脏病患儿似乎受到了惊吓。恐怕是小姐她又......”

搬不上台面的废物。

不,等等。

陈威眸色一沉。他犯了个致命错误,是他小看这对师兄弟了。江石根本不是偶然出现在612病房,他是带着目的接近周黎薇的。

“有意思。”陈威转身走向酒柜,倒了两杯威士,“你为了个素不相识的实习生如此大动干戈,该不会是想让那丫头继承你的衣钵吧?”

真是令方焱斌冷笑无语。

方焱斌起身:“谈话到此为止,我的意思已经传达得很清楚了。”

陈威沉默片刻,目光晦暗不明:“方医生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再不同意,岂不是太不识趣?”

得到想要的答复,方焱斌一秒都不想多留。他起身向门口走去,就在手握上门把的一瞬,又转身,看向陈威。

“不过陈院长大可放心,我依然会按约在云姚坐诊,我这人,向来言出必行。”

“方医生,”陈威的声音从背后追来,带着戏虐的尾调,“不考虑合作共赢?”

话音未落,方焱斌已重重推开门,扬长而去,只留下陈威一人唱这独角戏。

【小橙子碎碎叨】

* 终于终于下章这个支线差不多就要进入到尾声了,景椿和顾天的主线即将回归正轨[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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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