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沈凭烨反应，少女垂眸，看向男孩手中篮筐里那寥寥无几的玩具币。
路棠之起身，一大一小满眼疑惑地看着她，视线跟随着去到出币机前。
“哔——”
一百元，扫码成功。
“咚咚锵锵——”
一枚枚游戏币从出口滚落，接连落进收纳篮里，每一声脆响都是金钱的象征。
路棠之端着沉甸甸的游戏币回来，自然而然地递到沈凭烨手中。
“这台机器你抓第几次了？”路棠之直接忽略掉毛头孩子，询问少年。
“第十五次。”沈凭烨很快回答。
路棠之再次询问：“那在你之前还有人玩过这台机器吗？”
沈凭烨认真点了点头，道：“有，是一个小妹妹。”
“那她抓到了吗？”
“嗯，抓到了，抓到后就走了。”
路棠之心道稳了。
五楼的机器她再清楚不过了，之前就经常和路远年带着表弟来玩。
娃娃机是设有中奖概率的，每投够二十次，就能稳稳抓起一只玩偶。
沈凭烨已经投过十五次了。
路棠之说干就干，投了四次后，故意露出难过又无奈的神情，他看向男孩：“小弟弟，这也太难了，姐姐没那么厉害。”
说完，她掏出两个币塞到沈凭烨手里，十分肯定道：“你再试试，一定可以的！”
沈凭烨半信半疑地投币，开始一本正经地操控摇杆，他看好角度，确认时机一按，抓手直直向下，稍后牢牢抓起一个鲨鱼娃娃，娃娃顺着轨道落下。
路棠之蹲下将其拿出，而后递给了站在一旁、面露喜色的男孩。
少女笑了笑，说道：“怎么样，还是哥哥厉害吧，这都能给你夹起来。”
男孩性子执拗，不肯出言夸赞，只是傲娇地点了点脑袋，证明自己认可路棠之所言。
路棠之又问：“这里面的小熊也很可爱，你想要吗？”
男孩看了一眼，不假思索道：“想要！这个真的很可爱诶！”
还剩下一百多个币。
路棠之完全可以再给他抓一个。
这一次，她先是投了十二次币，弟弟乖乖地站在一旁，尽管满脸失望，但碍于基本的礼貌，没有明确地闹腾起来。
“你来你来，你来试试！”路棠之将手里的两枚币递给男孩，肯定说道，“你来试试，你一定也很厉害！”
起初男孩有些犹豫，但抵不住少女实在是太过热情的鼓励及肯定，他接过游戏币，投进机器。
一次不成，少女再坏笑着连着递了六次，胜负欲上来的男孩憋红了脸，全神贯注盯着娃娃机里面，下意识地伸出手等待着姐姐再次递游戏币过来。
然而路棠之这一次却把硬币递给了沈凭烨，说：“这一次你来，试试看。”
男孩默默站到一边，细细打量着沈凭烨接下来的动作。
出乎男孩意料的是，沈凭烨又一次夹起了玩偶，正是方才路棠之说格外可爱的那只小熊。
沈凭烨蹲下拿起娃娃，递给了路棠之，后者把小熊稳稳放在男孩手中。
“怎么样，还是你哥哥厉害吧？”路棠之伸出手，狠狠揉了一把男孩的脑袋，“别板着个脸啊，笑笑嘛？”
男孩低头，爱惜地看了眼怀里的两个娃娃，然后抬头看向路棠之。他好像在纠结要不要笑，嘴角一抽一抽的，路棠之见状在旁边憋着笑意，差点没忍住。
“你在这干嘛呢？”路远年上完厕所，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他看了一眼沈凭烨，动作一顿，反应过来后催促道，“……走了。”
路棠之再一次揉了揉男孩毛茸茸的脑袋，笑着道别：“再见啦，别一脸老气横秋的样，会老五十岁。”
路棠之正往弟弟身边走，沈凭烨这时候出声提醒：“同学，游戏币……”
少女回过身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们玩吧，再见！”
沈凭烨：“……”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谢谢”二字，好像太轻了。
“你跟沈凭烨认识？”
电梯里，路远年眉头微蹙，满脸不解地看向自家姐姐，疑惑问道。
路棠之想了想，不是很肯定地说：“不算认识吧，之前闹过一个乌龙。”
路远年问：“什么乌龙？”
路棠之鄙夷地看向身侧之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爱说不说，”路远年摆出嗤之以鼻的神情，“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哦～”路棠之翻了个白眼，“那就把你的小嘴巴给闭上。”
路远年：“……”
九点左右，天已经全黑。
路棠之和路远年姐弟俩这才回了家。
楼下单元门口，二人撞见了爸爸路博。
路博脚边摞着好几个纸箱，锅碗瓢盆、零碎家什满满当当塞在里头。
他俯身搬起其中一只，目光尽数落在箱沿和手里的重物上，全然没察觉一双儿女已经静静站在了他身后。
搬家司机捏着快递单据走到路博身侧男人跟前，对方提笔签下名字，司机收好单据，发动货车缓缓驶离。
“爸，你在搬什么东西？”路棠之没忍住上前问道。
路远年紧紧跟在姐姐身后，抱手站立，一脸“我不知道您这是怎么了”的神情，死死盯着路博。
路棠之这一声叫唤，路博和身侧的男人终于瞧见了他们。
路博把刚抱起来的纸箱反手搁回地面，双手往腰上一叉，满头大汗喘着粗气，傻乎乎地笑起来道：“棠棠和年年回来啦，快过来打声招呼，这是顾叔叔，对门新搬来的邻居。”
路棠之没有犹豫，甜甜一笑：“顾叔叔好！”
路远年默默点头：“顾叔叔好。”
顾叔叔扬起空着的右手挥了挥：“你们好，你们就是路大哥的一双儿女吧！”
路大哥？
听见顾叔叔喊自家父亲路大哥，路棠之心底莫名泛起几分笑意，偏又挑不出半分不妥。
少女回答：“是的顾叔叔。”
顾叔叔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以后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对了，说起来我的大儿子看着和你们一般大，你们今年读高几了呀？”
路棠之：“我读高二，这是我弟弟，今年读初三。”
“好好好，”顾叔叔看向路博，“路大哥好福气！”
趁着顾叔叔搬箱子乘坐电梯上楼的时间，路棠之看向路博，打趣道：“路大哥这是在做善事呢？”
“对面空了两三年，好不容易来个邻居，就想着帮帮忙嘛，”路博憨厚地笑了笑，“你妈妈也在上面帮忙收拾屋子呢。”
“你们不是在姑姑家吃饭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路远年上前主动搬起地上其中一个箱子，幽幽开口。
路博摆了摆手：“嗐，没打麻将呗，明早还得早起上班呢。”
路棠之挑了一个不大不小、重量刚刚好的箱子抱起，跟着爸爸和弟弟进了电梯。
到达九楼，他们直直朝着家对面去，对面902的门开着，路棠之见爸爸没换鞋就走进，索性直接跟上。
现在还处于搬家期间，这样做应该没事。
“这个放这里就行！”顾叔叔眉开眼笑地迎上来，“楼下还剩两三个箱子，我自己去就好，不必麻烦了哈哈！
路博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哪里哪里，走吧，再一起去一趟，很快就完事！”
路棠之和路远年放下箱子，情不自禁环视了一圈这间屋子。
这套房子几个月前便完成了装修，新房装好后总要空置通风散除甲醛。
一层楼两户人家的房型，路博终于是盼来了邻居。
“棠棠，这是你沈阿姨，快过来打招呼。”余莉不知道这会儿从哪个房间走出来，挽着陌生女人的手，笑得别样开怀。
沈阿姨看着知书达理、温温柔柔的，她莞尔一笑，冲着两个孩子问好：“你们就是棠棠和年年吧，你们好。”
路棠之依旧毫不犹豫地打招呼：“沈阿姨好！”
路远年扯出一抹标准的假笑：“沈阿姨好。”
“好好好，都是乖孩子！”沈阿姨说着，向余莉递去纸巾。
余莉接过，轻轻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不一会儿，路博和顾叔叔分别抱着两个箱子回来。
顾叔叔放下箱子，对着路博盛情邀约：“路大哥，你看你和嫂子今天帮了我们这么多忙，这样，我让我大儿子买点酒菜回来，来不及设宴招待，还请不要嫌弃这点宵夜！”
路博连忙表示不嫌弃：“好好好，哪里会嫌弃，作为邻居这些都是应该的，我们就不客气了！”
晚上十点。
路棠之洗漱完从浴室走出。
“姐，爸让我问你好了没？”路远年在外敲门，语气平淡道。
“洗好了，”路棠之换上了一件简单的T恤，伸手打开了房门，“走吧走吧，等等，你就穿睡衣啊？”
路远年挑眉：“睡衣有什么不好吗？你不也没换睡裤？”
路棠之呵呵一笑：“算了走吧。听妈妈说沈阿姨还有个五六岁的小儿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表弟一样顽皮。”
“表弟那种程度的少见，姑姑是撞大运了。”路远年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路棠之乐得一巴掌拍在弟弟肩头：“还是你损，但愿没有表弟那样调皮，不然以后的日子就鸡飞狗跳喽。”
他们来到对面902门前，路远年抬手敲门。
没过几秒，门缓缓开了。
前来开门的少年站在门内，背光而立，但路棠之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他脸上闪过的茫然。
她没忍住出声：“沈凭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