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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五章

那天在上海,她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

不是姜念想象的那种——温酒到最后还是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她太想了,想怕了。

“你确定吗?”温酒问。她们躺在床上,温酒的手停在姜念的腰侧,拇指在她的皮肤上画着圈,画得很慢很慢,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拖延时间让自己冷静。

姜念看着她。温酒的眼睛里有渴望——那么强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像岩浆在冰面下涌动。但在那渴望的底下,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恐惧。不是对她的恐惧,是对自己的恐惧。怕自己一旦放纵就再也收不回来,怕自己会伤到她,怕明天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变。

“我确定。”姜念说。

温酒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蝴蝶被雨淋湿后的翅膀。她的手从姜念的腰侧收回来,握成拳头,压在床上,用力到指节泛白。

“温酒?”姜念有些不解。

温酒睁开眼睛,翻过身,躺在姜念旁边,看着天花板。

“今天不行。”她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为什么?”

“因为我怕。”温酒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有泪光,“我怕我一旦开始了,就停不下来。我怕我会把你当成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死死地抓住,不放手。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姜念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是完整的、独立的、有自己的生活的人。”温酒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是我的救命稻草,不是我的药,不是我用来填补内心空洞的东西。如果我今天跟你做了,我怕我以后分不清——我到底是爱你,还是需要你。”

姜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感动。

温酒——那个所有人都觉得冷血、自私、不近人情的温酒——此刻躺在她的身边,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告诉她:我不想把你当成我的药。我想先把自己治好,然后再好好地、干干净净地爱你。

这不是拒绝,这是最深情的告白。

“温酒。”姜念侧过身,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已经很好了。你不需要把自己治好了再来爱我。你可以一边治一边爱。我可以陪你一起治。”

温酒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愿意吗?”姜念问。

“愿意。”温酒的声音碎了,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我愿意。”

她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太满了。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爱、害怕、希望、绝望、对过去的告别、对未来的不确定——多到装不下了,只能从眼睛里流出来。

那天晚上,她们什么也没做。

就那样躺在床上,窗帘拉着,灯关着,只有城市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温酒抱着姜念,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手指在她的后背上慢慢地画着圈。

“姜念。”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来找我。”

“不用谢。”姜念的声音带着睡意,软软的,像一团棉花,“我不来找你,谁来照顾你?”

温酒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黑暗中无人看见,但姜念感受到了——因为温酒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睡吧。”温酒说。

“你也睡。”

“好。”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窗外的上海,灯火通明,车流不息。这座不夜城从不睡觉,但在这个小小的酒店房间里,有两个终于可以安心闭上眼睛的人。

---

第二天早上,姜念醒来的时候,温酒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猛地坐起来,心跳加速——然后又看到了温酒。

温酒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穿着昨天那件灰色毛衣,头发有些乱,但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了很多。

“你醒了?”温酒转过头来,看到姜念坐在床上头发蓬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你怎么起这么早?”姜念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习惯了。”温酒走过来,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给你叫了早餐,一会儿送上来。”

姜念看着她,突然伸手勾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拉向自己。

温酒没有防备,整个人向前倾,一只手撑在姜念耳边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本能地护住了她的腰。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早安。”姜念说,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慵懒和甜蜜。

温酒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吻了她。

这个吻很短,很轻,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早安。”温酒说。

姜念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你笑起来真好看。”她说。

“你说了很多次了。”

“因为是真的。”

温酒的耳尖红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假装在看外面的风景。

姜念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她想:就是这个人了。

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不管公司能不能渡过难关,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就是这个人了。

---

吃完早餐,姜念本来打算坐下午的高铁回北京,但温酒帮她改签了。

“多待一天。”温酒说,不是请求,是陈述,像在下一道命令。

“我还要改论文。”姜念说,语气里没有拒绝的意思。

“在这里改。”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你的酒店房间里写论文?”

“不行吗?”

姜念看着她,笑了。

“行。温总说了算。”

于是那一天,姜念就窝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改论文。温酒坐在桌边,处理公司的文件。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偶尔说一两句话。

“你这里写错了。”温酒突然说,头都没抬。

姜念愣了一下:“什么写错了?”

“第三段第二行,‘情感分析’的英文是sentiment analysis,你写成了sentimental analysis。”

姜念低头一看,果然写错了。她有些惊讶地看向温酒:“你刚才在看自己的文件,怎么知道我写错了?”

“余光扫到的。”温酒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念的脸红了。

这个人,一边处理公司的紧急文件,一边还用余光扫着她的论文,还能在几百个字里发现一个字母的错误。

“温酒。”她说。

“嗯。”

“你是不是在偷偷看我?”

温酒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

“没有。”她说。

“你骗人。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写错了?”

“我说了,余光。”

“余光的范围也有限啊,你得偏头才能看到我的屏幕。”

温酒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被看穿之后的无奈,和一种“你赢了”的认命。

“看了。”她说,声音很小。

“什么?”

“看了。”温酒的声音大了一点,但耳朵已经红透了,“我看了。行了吧?”

姜念笑得趴在沙发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温酒,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好笑?”

“不知道。”温酒低下头,继续打字,但她的嘴角有一个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但姜念观察了,她一直在观察,因为她觉得温酒笑起来的样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风景。

---

下午,温酒接了一个电话。

姜念在改论文,没有刻意去听,但温酒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她的注意力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

“我知道了。”温酒说,声音里没有情绪,但姜念注意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我明天回去处理。”

她挂了电话,站在窗边,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姜念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温酒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那个点在很远的地方,远到姜念看不到。

“银行那边拒绝了贷款申请。”温酒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抵押物估值不足,公司的现金流状况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姜念的心沉了一下。

“还有别的银行吗?”

“都问过了。”温酒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高瓴了。如果他们不投,公司就只能卖楼了。”

“卖楼不行吗?”

“行。”温酒说,“但卖楼只是续命,不是治病。卖楼的钱撑不了多久,如果在这段时间里找不到新的商业模式或者新的投资方,公司还是会……”

她没有说下去。

姜念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高瓴那边什么时候给答复?”

“下周。”

“那就等下周。”

“如果不行呢?”

“那就想别的办法。”姜念看着她,“总会有办法的。”

温酒看着姜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焦虑,只有一种笃定的、近乎于盲目的信任——不是信任自己,是信任她。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温酒问,“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

“因为你是温酒。”姜念说,“你十七岁保送清华,二十二岁MIT博士毕业,二十五岁创业,七年做到百亿估值。你遇到过比这更大的困难,你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样。”

温酒的眼眶红了。

“不一样。”她说,声音有些哑,“以前我是一个人。输了就输了,大不了从头再来。但现在……”

她看着姜念,没有说下去。

但姜念懂了。

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她有姜念了。她怕的不是自己输,是怕连累姜念。她怕的不是从头再来,是怕姜念陪她一起从头再来。

“温酒。”姜念踮起脚尖,吻了一下她的嘴角,“你不是一个人了,这是好事,不是坏事。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对不对?”

温酒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姜念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对。”温酒终于说,声音很小,但很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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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两个人一起回了北京。

高铁上,姜念靠在温酒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田野、村庄、城市,一帧一帧地从眼前闪过,像一部快进的电影。

“温酒。”她轻声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公司真的撑不下去了,你打算怎么办?”

温酒沉默了一会儿。

“没想过。”她说,“我不敢想。”

姜念从她的肩膀上直起身,看着她。

“那你想一下。”姜念说,“不是让你往坏的方向想,是让你做一个最坏的打算。有了最坏的打算,就不会怕了。”

温酒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一个二十二岁的人,在教我怎么做最坏打算?”

“年龄不代表阅历。”姜念认真地说,“我虽然二十二,但我妈去世的时候我才十五。十五岁我就学会了一件事——做好最坏的打算,然后尽最大的努力。这样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会太难受。”

温酒的笑容收了起来。

她看着姜念,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心疼、敬佩、心疼、还是心疼。

“你十五岁就学会了这个?”她问。

“嗯。”姜念点了点头,“我妈妈走之前,我跟自己说,最坏的结果就是她走了。我要做好准备。但当那一天真的来的时候,我还是崩溃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没有哭。

“后来我明白了,最坏的打算不是让你不难受,是让你在难受的时候还能站起来。因为你知道,这已经是最坏了,不会再坏了。只要熬过去,就会好起来。”

温酒伸出手,把姜念揽进怀里。

“你比我勇敢。”她说。

“没有。”姜念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你比我勇敢多了。你一个人扛了二十年,我至少还有外婆。”

温酒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高铁穿过一片田野,夕阳的余晖洒在车窗上,把整个车厢染成了金色。

两个人在金色的光里抱着,谁也没有松手。

---

周一,温酒回到公司,开始了新一轮的融资谈判。

姜念回到学校,继续改论文、做实验、上课。一切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们每天都会发消息。温酒依然回得很慢,但每条消息都会认真回复,不再是“嗯”“好”“知道了”,而是真正在对话。

姜念: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好好吃,我吃了两碗饭。

温酒:你不是说要减肥吗?

姜念:……你记得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吗?

温酒:大部分。

姜念:那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喜欢你?

温酒:记得。

姜念:那你记不记得我说过多少遍?

温酒:不记得。因为你说过太多次了。

姜念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在实验室里笑得像个傻子。师兄路过她的工位,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走开了。

她回了一条:那我以后少说一点。

温酒:不用。

温酒:我喜欢听。

姜念盯着那三个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我喜欢听”——温酒说“我喜欢听”。温酒说她喜欢听。

这个人,连说情话的方式都是这么温酒——不说“我也喜欢你”,不说“你多说一点”,而是说“我喜欢听”。简简单单三个字,但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姜念心动。

因为这是温酒的方式。不煽情,不夸张,不讨好。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这个事实是——我喜欢听你说喜欢我。

姜念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跳透过手机壳传到屏幕上。

她想:我完了。

我真的彻底完了。

---

但好景不长。

三月的最后一周,姜念在网上看到了一篇文章。

标题是:《酒泉科技资金链告急,百亿估值神话或将破灭》。

文章写得很详细,有数据,有分析,有“知情人士”的爆料。说酒泉科技投资失败,合作方违约,银行贷款被拒,正在贱卖资产。还说创始人温酒个人财务状况恶化,正在变卖房产和股票。

姜念看完这篇文章,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内容——这些她都知道。是因为文章的评论区。

“活该,这种靠吹起来的公司早就该倒了。”

“女CEO?难怪,女人做生意就是不靠谱。”

“听说这个温酒私生活也很混乱,经常换女朋友。”

“活该破产,让她狂。”

一条一条的评论,像一把一把的刀,扎在姜念的心上。

这些人不认识温酒。他们不知道温酒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不知道她七年没有休过一天假,不知道她晚上要靠吃药才能睡着,不知道她在波士顿的冬天曾经想过跳河。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们可以随便骂她。

因为她是“女CEO”,因为她是“做生意的女人”,因为她在高处,所以活该被拉下来。

姜念想回复那些评论,想告诉他们温酒是什么样的人,想告诉他们她有多努力、多坚强、多善良。

但她知道没有用。

网上的人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温酒只是恰好成了那个靶子。

她拿起手机,想给温酒发消息,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看到那篇文章了吗?”——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温酒一定看到了。

“你还好吗?”——她当然不好。

“别在意那些评论”——她怎么可能不在意?

姜念想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天气很好,你出来晒晒太阳吧。

过了十分钟,温酒回了:在公司,走不开。

姜念:那我给你送午饭去。

温酒:不用,太远了。

姜念:我已经在路上了。

温酒:……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征求我的意见?

姜念: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接受别人的好意?

温酒没有回复,但姜念知道她一定在手机那头无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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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念到酒泉科技的时候,发现大楼门口的记者比她想象的多。

三四个扛着摄像机的,五六个拿着录音笔的,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保安在维持秩序,但效果不大。

姜念提着饭盒,站在人群外面,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姜小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到陈秘书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表情严肃。

“陈秘书?你怎么在这里?”

“温总让我来接你。”陈秘书说,带着她绕过大楼,从侧门进去,“她知道门口有记者,怕你被堵住。”

姜念跟着陈秘书走进大楼,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温酒在公司里焦头烂额,还有心思担心她被记者堵住。

电梯上了二十八楼,姜念走出电梯的时候,看到走廊里站着几个穿西装的人,表情都很严肃。他们在低声交谈,看到她经过,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好奇。

姜念低着头,快步走进了温酒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整洁了一些,但依然能看出主人最近的状态不好——桌上的咖啡杯有三个,都是空的;烟灰缸虽然洗过了,但还能闻到残留的烟味;窗帘只拉了一半,房间里光线昏暗。

温酒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打电话。

“我知道,但我需要时间……”她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好,我等您消息。”

她挂了电话,抬起头看到姜念,眼睛里的疲惫被一丝柔软取代了。

“你来了。”她说。

“我给你带了饭。”姜念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饭菜的香味立刻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食堂的,不是我自己做的,你别嫌弃。”

温酒看了一眼饭盒,又看了一眼姜念。

“你专门跑一趟,就是为了给我送食堂的饭?”

“对。”姜念理直气壮,“食堂的饭怎么了?食堂的饭也是饭。你中午肯定又没吃,对不对?”

温酒没有说话。

“我就知道。”姜念把筷子递给她,“吃。”

温酒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吗?”姜念期待地看着她。

“还行。”温酒说。

“又是‘还行’。你的‘还行’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就是还行。”

姜念叹了一口气,在她对面坐下来,托着腮看着她吃。

温酒吃饭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优雅的好看,而是一种专注的好看——她吃饭的时候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情。

姜念觉得,她看温酒吃饭,能看一整天。

“你看够了没有?”温酒头都没抬,但嘴角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没有。”姜念说,“永远看不够。”

温酒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

“你今天话很多。”她说。

“我每天都话很多。”

“嗯。”

“你说‘嗯’的时候,是在敷衍我吗?”

“不是。”温酒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我在听。”

姜念看着她,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这个人,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词语,说出最让人心动的话。

不是“我爱你”,不是“我想你”,而是“我在听”。

我在听你说的每一句话。我在乎你说的每一个字。你没有在自言自语,你的每一句话都有人接收。

---

吃完饭,姜念收拾饭盒的时候,温酒突然开口了。

“那篇文章,你看到了?”

姜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

“看到了。”她说。

“评论也看到了?”

“……看到了。”

温酒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你是不是想问我,看到那些评论是什么感觉?”她问。

姜念放下饭盒,看着她。

“是。”她说,“但我怕问了你会难受。”

“不问你就不难受了吗?”温酒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姜念脸上,“你看了那些评论,你一定很难受。因为你在乎我。”

姜念的眼眶红了。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温酒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在乎的是,你会不会因为他们说的那些话,对我有什么想法。”

姜念愣住了。

“你……你怕我相信那些评论?”

温酒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姜念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温酒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

“温酒。”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认识那些在网上骂你的人。他们不了解你,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基于偏见和无知。但我了解你。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会因为一群陌生人的话,改变我对你的看法。永远不会。”

温酒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确定?”她问,声音有些哑。

“我确定。”姜念伸手捧住她的脸,“我确定,确定,确定。要说多少遍你才能相信?”

温酒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知道。”她说,声音带着鼻音,“可能要说很多很多遍。”

“那我就说很多很多遍。”姜念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一遍不够就说十遍,十遍不够就说一百遍,一百遍不够就说一千遍。说到你相信为止。”

温酒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姜念的脸贴在温酒的胸口,听到她的心跳——很快,很快,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地划水。

“温酒。”她轻声说。

“嗯。”

“你的心跳好快。”

“因为你。”

“因为我?”

“因为你总是说让我心跳加速的话。”

姜念笑了,把脸更深地埋进温酒的怀里。

“那你多听听,听习惯了就不加速了。”

“不会。”温酒说,“永远不会习惯。”

姜念的心像是被人灌了蜜一样,甜得发软。

她抬起头,看着温酒。

温酒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靠近。

嘴唇碰到嘴唇的时候,姜念尝到了温酒嘴唇上残留的红烧肉的味道——咸的,甜的,温热的。她觉得这是她尝过的最好的味道,因为这是温酒的味道,是生活的味道,是她们在一起吃饭、在一起过日子、在一起面对一切的味道。

这个吻很长,很深,像是一次无声的对话。

温酒的手插在姜念的头发里,姜念的手抓着温酒的衣服。两个人都不愿意先松开,好像在比赛谁更能憋气。

最后还是温酒先松开了,因为她怕姜念喘不过气来。

“你脸红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也是。”姜念喘着气说。

“我没有。”

“你有。你看你的耳朵。”

温酒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耳朵,确实很烫。

“那是……”她顿了顿,“暖气太足了。”

“现在是三月,北京的暖气早就停了。”

温酒沉默了。

姜念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温酒。”她说。

“嗯。”

“你知道吗?你每次不好意思的时候,耳朵就会红。说假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摸鼻子。紧张的时候,手指会敲桌面。说谎的时候,不敢看我的眼睛。”

温酒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感动,有一种“我被你看穿了”的无奈。

“你观察我?”她问。

“我在乎你。”姜念纠正道,“在乎一个人,就会观察她。记住她所有的习惯,所有的表情,所有的小动作。因为你怕有一天失去她,所以你要趁她还在这里的时候,把关于她的一切都刻进脑子里。”

温酒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今天她哭了太多次了。在公司里,在她应该在员工面前保持坚强的时候,在一个比她小十岁的女孩面前,哭得像一个孩子。

但她不在乎了。

因为在这个女孩面前,她不需要坚强。她可以脆弱,可以哭泣,可以说“我害怕”“我不行”“我需要你”。

这些词,她以前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

“姜念。”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

“你别走。”

“我不走。”

“你保证。”

“我保证。”

窗外,北京的春天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办公室里,两个人抱在一起,像两棵缠在一起的树,根连着根,枝叶连着枝叶。

窗台上的玉露,在阳光的照耀下,叶片晶莹剔透,像一颗凝固了的水珠。

它被照顾得很好。

就像温酒,正在被姜念照顾得很好。

一点一点的,小心翼翼的,用所有的耐心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