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映玉容，新人旧影重。
双影藏血光，一剑断三生。
孤魂何以慰？长夜溯空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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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寿安镇郊外的深山里，鸟雀早已归巢安歇。
一道黑影如流星般划破夜空，惊得林间鸟雀纷纷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待黑影远去，才重新落回枝头，续上被打断的酣眠。
时值除夕，小镇裹在满城热闹里，灯火通明，街巷间满是走街串巷的人，三五好友相聚同庆佳节，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黑影经长途跋涉，最终步入闹市，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宛若一滴浓墨，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这幅斑斓热闹的年节画卷里。
街道尽头是一家客栈，掌柜正撑着脑袋望着窗外，想来是遗憾自己没法凑外头的热闹，时不时叹上一口气。
他走到柜台前，掌柜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没注意到来人，他便抬手敲了敲柜台。
掌柜惊得浑身一抖，见是客人，又立刻堆起满脸赔笑：“哎哟，是我的疏忽，对不住对不住，您是吃饭还是住店呀？”
“住店，要一间上房。”
“好嘞，您这边请！”
掌柜在前头引路，将他带到二楼，推开房门——这是一间正对着街心空地的房间，推开窗便能将整条街的景致尽收眼底。
“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小二便是，我先下去了。”
掌柜走后，他锁上房门，在桌上摊开一张黄纸，取来笔墨，俯身写信。
“我按您说的，住到了街口的客栈，一切安好。希望明天也能一切顺利，您也要多多保重……”
写完，他将信纸折成长条，取来一个小竹筒塞了进去。刚扣上筒盖，火舌便顺着筒身蔓延开来，转瞬又消失无踪。他熟练地甩了甩竹筒降温，随手放回了锦囊里。
他推开窗，午后落过一场雨，窗外的树枝被雨水打湿，在夜色里晕成了画中浓黑的剪影。
这家隆生客栈地处寿安镇正中心，正对着三条街巷的交汇口，位置绝佳，往来客人络绎不绝，房价自然也不低。
腰间的锦囊忽然泛起红光，有火星从囊口溢出，转瞬又熄了。他打开锦囊，取出了里面的竹筒。
里面还是那张黄纸，上面的字迹却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话说回来，我认识一位仙君，好像就住在这一带，你帮我留意一下。长得仙气飘飘，对人冷淡得很，手上戴了个特殊的镯子，上面嵌的珠宝好像是彩色的……又好像是白色的！嘶，我好像给你看过画像来着？忘了就算了，找不到也没事。”
他看完，眉头拧成了一团。
【您老就不能自己来吗？】
他也没管回信的事，倒头就睡，试图把这桩额外的麻烦抛到脑后。
这法子倒是管用，他一觉睡到天亮，叫醒他的不是窗外的天光，而是门外一声高过一声的喧闹。
玉潭峰。
深山里，一位白衣仙君步履匆匆，身后一位青衣仙君寸步不离地跟着。
“你就听他们一句劝吧，你再不收个徒弟，长老们天天往你院子里塞人，日日念叨你独来独往容易出事，到时候只会更麻烦！”
“……”
“那些老头子动不了你，就全来烦我，当你这个朋友也太难了。”
“我一个人可以。”
“不不不，我不是质疑你的实力，你就可怜可怜我这被折腾得脆弱的心灵吧。”
“几个老头子，还能把你怎么样？”
“别说了，我一想起这事就头疼，你就答应了吧。”
两人在一片竹林边停下脚步，风过林间，竹叶沙沙作响，像是也在帮青衣仙君催他答复。
“行。”
“太好了！我明天陪你去寿安镇！先走了！”
青衣仙君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了。
隆生客栈。
这名字倒是贴切，昨晚人声鼎沸，热闹了半宿，今早门外依旧人山人海。
黑衣少年被喧闹声吵醒，脸上带着几分起床气，闷头在房间里吃了早饭，许是被辣到了，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水。
他望向窗外，只见客栈前的空地上挤满了人，多是意气风发的少男少女，个个神情激动。
今日是长明宗招收新弟子的日子，四面八方的人都赶来碰运气。凭着修仙界第一宗门的名头，玉潭峰早已家喻户晓——寻常百姓若能修成仙，不仅能延年益寿，还能辟谷不食，能省下不少生计的烦忧。
直等到人群散了大半，他才抬步下楼，走到登记处，那里已经有不少值守的弟子在歇着了。
“登记？叫什么名字？”
“宁澹。”
“尊府坐落何地？”
“莱州。”
“这么偏远啊。”
对方虽是小声嘀咕，却没逃过宁澹的耳朵，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按规矩走完了登记流程。
两人交谈间，有两个迟到的人悄无声息地落到仙君席的位置坐下。一位长髯老仙君瞧见他们，脸上立刻露出笑意，刚起身想打招呼，就被对方按了回去。
“我叫顾源。”
接待他的弟子率先开口自我介绍，宁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到这边来，你去队伍里排着，一会儿仙君可能会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就好。若是仙君没问话，便代表你被淘汰了。”
说完这番话，顾源又回了登记处的棚子，和其他弟子闲聊去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众仙君的席位前，只觉得有道目光正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身上。
席上的青衣仙君察觉到了动静，看看身旁的白衣仙君，又看看宁澹，像是在确认他看的人是谁，随即凑过去低声道：“这么感兴趣？我帮你叫过来？”
没等他阻止，青衣仙君已经站起身，扬声道：“那位腰上佩黑剑的少年，过来一下。”
“你觉不觉得…像师姐养的那只五黑犬？”
“他？”
青衣仙君嘴角抽了抽，还好那少年走得慢，没听见这话。
既然点到了自己，没有不去的道理，宁澹抬步走上前。
随着他走近，白衣仙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扭头对青衣仙君低声说了一句：“就他吧。”
青衣仙君眼睛一亮，连忙看向宁澹，高声问道：“你可愿拜入云仙君门下？”
宁澹倒是无所谓，只要能进玉潭峰，拜入谁的门下都一样。
“我愿意。”
“成了！来个人，把他领上山！”
青衣仙君笑得合不拢嘴，倒像是他自己收了徒弟似的。
顾源连忙迎了上来，他这一天跑前跑后，早已累得够呛，见了宁澹立刻笑道：“我就说你肯定行！竟然真的拜入了云仙君门下！走吧，上山的路还长，现在启程，能早点到地方。”
身后人群的喧闹声越来越远，林间的鸟鸣渐渐清晰起来。一路上，宁澹话少得可怜，顾源却在一旁喋喋不休，他心里竟有些佩服，这人竟能找出这么多话题来。
顾源从天地初开讲到鬼怪降世，从仙门名人事迹讲到坊间八卦秘闻，嘴就没停过。
“你知道云芃仙尊的事迹吗？”
宁澹摇了摇头。
“啊？这事竟然还没传到莱州？我跟你说，这故事在归墟可是家喻户晓！云芃仙尊是当年玉潭峰的弟子，跟你一样天资卓绝，在那一届的剑术论道赛上拔得头筹。
另一位主人公，是峰里最好的药修巫予浵，二人郎才女貌，正是因那场比试相识，没多久便暗生情愫。只是当时玉潭峰门规严禁门内弟子私相授受、互生情愫，两人便不敢声张，直到后来二人立下大功，才敢把这事禀明长老。
峰里不好重罚立了大功的人，索性直接改了门规，谁也没想到，那几个出了名的犟老头，竟然全点头同意了。”
“他们到底立了什么大功？能让玉潭峰这么护着？”
宁澹随手在路上揪下一片树叶，拿在手里把玩。
“这……我也不清楚。”
他把玩着树叶，没一会儿就揉成了一团，随手扔在路边，抬眼瞥了顾源一下。
“额……我听人说，他俩当年联手捣毁了一处魔教的据点……”
“魔教不是消失几千年了吗？”
“我也是道听途说，真假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他俩捣毁据点这事，就发生在两百年前，但那段时日云芃仙君确实受伤了。”
宁澹沉默下来，抬手按在心口，手指蜷成拳，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陷入了沉思。
“咳，快走吧，还有一半的路程呢。”
顾源生硬地岔开了话题，宁澹也没再追问。
微风卷着落叶掠过，也吹起了宁澹的发丝。一片落叶穿过他的发间，轻轻擦过他的脸颊，宁澹抬手，将落叶攥进了手心。
郁郁葱葱的林间，枝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时不时传来小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他抬头望着那些参天古木，那是他在莱州岛上从未见过的高度，树下的灌木丛，也比莱州岛的要茂盛得多。冬日里的玉潭峰，倒真有几分“霜林摇落当玄冬”的意境。
宁澹对归墟的认知，向来只来自画卷与典籍，少年人心中，早已对这片景致向往已久。
“呼……你体力是真的好，走了这么久，连口气都不喘。”
【要不是这差事能结交些新晋才俊，我才懒得跑这一趟。】
“还好。”
“还好？”顾源在心里哀嚎，爬了这么远只说还好？我都快喘不上气了，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两人走到山路尽头，拐过一道弯，便看见一位女子正坐在古亭里歇脚。
顾源领着宁澹走进亭子，那女子便笑盈盈地看向走来的少年。
“成双姑娘，人我带来了。”
“麻烦小修士了。”
“如无其他交代，我先告辞了。”
顾源走后，成双简单地问了宁澹几个问题。
“小公子姓甚？”
“我姓宁，名澹，字静澜。”
“我是云仙君的侍女成双，接下来的路，由我来引公子前去。”
成双起身，拍了拍裙摆，向前走去。
她领着宁澹转过几道岔口，踏上几层石阶，一座粉墙黛瓦的院落便映入眼帘。
成双上前推开院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待宁澹跨过门槛，才再次上前引路。
走了几步，便到了一处天井，井中碧水清澈见底，井沿边生着细碎的青苔。
过了天井，便是一方荷花池，时值冬日，花叶尽谢，只剩枯黄的枝茎亭亭立于水中。
没了荷叶遮挡，池中的锦鲤一览无余，正扎堆挤在池塘角落，红白斑驳，煞是可爱。
明明是满池枯败的景致，他却莫名觉得心安，像是回到了阔别许久、久到记不清年月的家。
风卷着残荷的枯叶落在他脚边，他忽然想起，母亲书房里的那幅古画，画的正是这样一片荷花池。
池心立着一座木亭，檐牙高啄，在空旷的池水中成了唯一的景致，反倒添了几分萧条。
亭上悬着一块木匾，题着三个字：满残荷。
成双打开正屋的大门，示意他先进去，自己跟在身后。
“宋雨霖，他们非要我收徒，到底是为什么？”
云甫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淡淡开口。
“嗨，好像是钦天司观了天象，说数十年后三界有大劫。”
“这和我收徒有什么关系？”
话没说完，宋雨霖便瞥见有人跨过门槛，正往屋里走来。
宁澹走到二人面前，端起成双早已备好的茶水，躬身敬给云甫。
“师尊。”
云甫轻轻嗯了一声。
“拜师礼回头让人送到你房里。”
说完，他垂眸对着茶盏轻轻吹了口气，浮在水面的茶叶便悠悠散了开去。
一场拜师礼，便这样简简单单成了。成双和小玉走上前来，对着宁澹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宁公子移步。”
云甫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佩剑上，一直看着他的身影出了门，才收了回来。
两人领着宁澹到了偏室，推开房门，里面的日常用品早已置办妥当，一应俱全。
“我们还是正式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成双，这是我妹妹小玉。我们二人幼时被云仙君收留，如今在仙君身边伺候，宁公子若是有什么吩咐，随时都可以差遣我们。”
“请公子吩咐。”
宁澹点了点头，表示知晓，成双便接着给他讲了些府里的日常规矩。
“宁公子若是现下无事，可在府里随处逛逛打发时间，我们先告退了。”
成双二人刚走，宁澹便立刻出了房门，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急不可耐。
他自幼长在莱州岛，从未见过这般江南风情的宅邸，从前只在书画里见过的景致，如今真切地摆在眼前，自然要好好观赏一番。
走过天井，便是云甫的书房。宁澹路过窗边时，似是瞥见了一抹白影，可转头望去，书桌前空无一人，想来是自己眼花了。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只见书桌上只铺着几张空白的宣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空气里带着清冽的寒意，不像是有人刚待过的样子。
等他回到偏室，桌上已然摆着一个红漆雕纹的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吊坠。
墨蓝色的晶体被雕成环形，四周刻着汹涌的波涛，浪涛间雕着一条腾飞的蛟龙，雕工精细入微，用料更是贵重非凡，无一不彰显着送礼者的底蕴。
宁澹将它系在了自己的剑穗上。
“还挺配”
感谢观看，写的很慢，我会写完的
其实我有个楔子…忘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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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