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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围城

灵衍观彻夜未眠,最先将他拖回现实的,是嗅觉。

庄严的灵堂里弥散着令人作呕的复合香气,高贵的百合、浓烈的檀香、肃穆的白菊,以及墓园深处翻上来的、独有的腐腥气。

这些气味乱作一团,顺着他的鼻腔钻入,再配合着真假掺半的哭声,不断地攻击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系统。

灵衍观身着一身挺括的中式立领黑西装,右上肩以暗金线绣着几片竹叶,长发尽数用一支翡翠簪挽在脑后,多余的碎发被他别在而后,露出清冷如谪仙、不带一丝温度的眉眼。

他双手交叠、规矩得体的放在身前,拇指搭在那块表的表盘上,动作极轻地摩挲着表盘边缘冷硬的金属。

表带深深勒进皮肉里,压出了两道狰狞的红痕,时不时传来的疼痛强迫他不得不面对现实,接受这个永久性的失去。

灵衍观抬头视线扫过供台,上面摆放的物件与寻常的葬礼并没有什么不同,要说唯一别出心裁的……

就是那两张摆放在正中央的遗照。

安女士曾经跟他说过,如果自己和灵先生在未来的有一天寿终正寝了,遗照一定不要放黑白色的,说那样太丑了,配不上她港圈第一名媛的身份。

灵衍观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听话的乖孩子。

这次嘛……自然也没例外,可惜就是没能实现她和外祖母埋在一处的愿望,安家的祖坟只有骸骨完整者才能入,否则只能在祠堂里供奉空牌位。

“安女士,你说你啊,刚刚才发信息跟我讲,要回来给我庆功,怎么突然就不要我了,连个尸体都不让我找到。”他在心底,一字一句,暗暗埋怨。

照片上,安雪音的笑容依旧明媚,却刺得灵衍观眼睛生疼。

前来吊唁的人陆续赶到,安家来的——只有舅舅安明远,他此刻正趴在石桌上,替安雪音抄经祈福。

抄完经书,他将那支钢笔收进胸前口袋,走到灵衍观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悲切:“阿衍,節哀順變。”

“有心。”灵衍观淡淡点头,冷眼看着他。

昨天他打电话去安家,百般恳求希望他们能破一次例,让母亲在安家祖坟入土为安,可安世荣冷血不通人情就罢了,连这个最亲的舅舅都不肯为他说一句话。

安明远看着外甥十分冷淡的表情,黯然神伤,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灵堂。

灵衍观的抬眼掠过他的背影,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人群。

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各怀鬼胎,没几个是真来致哀的。

二叔公灵启全拄着拐杖,被佣人扶着上前,用一方丝帕擦去眼角不存在的泪痕。

三婶蒋娟雷声大雨点小,肩膀微微颤抖,俯身鞠躬时,与身侧的堂兄灵景行交换了一个转瞬即逝、意味深长的眼神。

灵衍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搭在左手上的右手骤然手紧,眼神冷得几乎快凝成实质。

这场葬礼,从来都是搭给活人看的舞台。而他,正是舞台之上,那个备受瞩目的主人公。

行至中段,衍川科技一位合作商家的公子代表自家父亲前来致哀,上完香后依照规矩过来与灵衍观握手。

“灵生,唔好太傷心。”他的行为举止冒犯,已经超出了日常相处的礼貌距离。

“有心。”灵衍观没抽回手,反而顺势用力,将那个alpha的指骨捏得咯咯作响,最后咔嚓一声轻响,那人的指骨错位骨折,剧痛让他面容扭曲,既怒又惊地看向灵衍观。

灵衍观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人,薄唇无声开合:“滚。”

那人还想多说些什么,可高阶的压迫性信息素让他有话也说不出口,只能讪讪地离开。

直到他走远,雾凇冷冽的余韵都还没有彻底散去。

灵衍观拿出随身方帕,一脸嫌弃地擦了擦手,然后将它给丢进了身旁的火盆中,看着它被火舌舔舐,烧成灰烬。

“阿衍。”一只有力的大手覆上灵衍观的肩头。

灵衍观训声望去,对上了父亲的昔日好友——陈康的视线。

老人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自己说“节哀”,而是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地说:

“阿衍,你爸爸喝茶的时候跟我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那些项目同研究,而是你。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先顾好自己,才能守住你爸爸留下的东西,知道吗?”

“知道了。”灵衍观脸上的麻木,被这句话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酸涩直冲鼻腔。

他拼命忍下泪水,低下头,用力回抱了一下陈康,声音沙哑:“陈伯伯,多谢您来。”

老人拍了拍他的后背,一切尽在不言中,而后一步三回头、颤颤巍巍地走了。

前脚刚送走父亲的知心好友,后脚就迎来了向来与他们家不睦的三房。

蒋娟捏着帕子走来,上前握住了灵衍观的手,力道之大不禁让他眉头微蹙。

灵衍观听见她带着哭腔说:“真系阴功咯,年纪轻轻就没咗爹哋妈咪……”

嘴上说着安慰人的话,指尖却一下又一下点着灵衍观的手背,似是在评估他这个继承人有多少份量。

“劳烦婶婶挂念,我还有事要忙,先失陪了。”灵衍观最讨厌她这副假惺惺的模样,客套一下就将手抽回,转身离开了蒋娟的视线。

两人的对话吸引了不少旁人的视线,他们看好戏一样的眼神齐刷刷地投向还留在原地的蒋娟,令她觉得无地自容,只能愤恨地盯着那个给她难堪的人。

眼神阴毒,咬牙切齿道:“反骨仔!你阿爸阿媽都死咗,仲有邊個護得住你!”

灵衍观自是听到了身后那刻薄的话语,却对此毫不在乎,他瞥了一眼贵妇打扮的蒋娟,心底轻嗤:“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身后的蒋娟脸色轻一阵白一阵,走出众人视线,刚要再开口讥讽,她放在手袋里的手机却在这时突兀震动起来。

她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立刻压下火气,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阴狠。

“認實佢,三朵,一色淨白,半雜色都唔准有,要開得最盛、最靚嗰啲。唔好整錯,半點差錯都唔可以有!”说完,她挂断电话,一脸得意地看向招待来宾的灵衍观:“我睇你今次仲点扮清高!”

不知何时,天色彻底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编织成网沉沉压向不远处的山头,一阵裹挟着湿冷海腥味的风穿堂而过,卷起未燃尽的纸钱灰烬,打着旋儿扑在人脸上。

灵衍观独自站在空旷的墓园里,身影被拉得颀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要落雨了。”慕伯撑着一把黑伞靠近,低声提醒,“少爷各位老爷叔伯的意思是,请你先到侧厅暂避……有些家族内部事务,趁人齐,正好一并商议。”

“知道了。”灵衍观接过他手中的黑伞,扫了眼供桌上摆放的花束,寒声道,“慕伯,把那几朵水仙挑出来扔了吧。”

“明白。”灵衍观点点头,撑着伞转身向侧厅走去。

这场雨,将最后一批碍于礼节前来的外客也遣散,剩下的,就都是“自家人”了。

当侧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天光与风雨,那层蒙在葬礼上、名为“哀悼”的薄纱被彻底撕去。

一场关于灵家权柄的**角逐,已经敲响了开场的锣。

灵衍观迎着众人的目光,将那把黑伞收起立在门口的伞架上,挺直脊背,拂掉衣角沾上的灰烬,泰然自若地朝着正中央的金丝楠木主座走去。

二房、三房的人见此,脸色均是一沉。

他们知道这是灵衍观此举是什么意思,这人摆明了要与他们作对,但不过片刻,那种虚伪至极的和蔼又爬上他们的面皮。

本来一切都能披着一层风平浪静的皮,有条不紊地进行,可有人偏偏就是喜欢找死。

灵衍观走了一半,看见位置上放着的花束时,瞳孔微扩,脚步骤然顿住,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收紧。

那个他要坐的座位上,不知被什么人摆放了一束用来祭奠逝者的花束,三支素白的水仙被插在正中央的位置,十分明显且刺眼。

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碎片被挖出——小时候,自己拿着别人送他的水仙跑到安雪音的房间,安女士语音温柔地告诉他:“阿衍乖,以后这个花不许带到家里了。”

“为什么?”小灵衍观一脸懵懂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言语间是对漂亮花花的惋惜。

安雪音看着他失落的小表情,轻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

“水仙廉价,还偏要生出一幅冰清玉洁的样子,妈妈不喜欢。”

当时小小的他理解不了母亲的言外之意,只是单纯觉得母亲不喜欢,后来那人再送他水仙时,他就会笑着摆手拒绝。

等他再大一些,大概是上高中的时候,灵衍观才从灵岳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血淋淋的真相。

安女士的父亲安世华是个不折不扣的败类,在外当种马,情妇和私生子数不胜数,在内长期精神控制、压迫自己的妻子。

在安雪音同他一般年纪的时候,一个胆子大的情妇挺着肚子上门挑衅,送了尹书禾三朵水仙,言语间尽是讽刺,说玫瑰艳俗抓不住人心,说水仙清高更能配得上昂贵的花瓶。

尹书禾生在传统的封建家庭,是有一位能力的女性,更是个伟大的母亲。

隐忍蛰伏十几年,算上安老爷子给她的补偿,一共在暗中为安雪音争得了安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还有名下大小商铺、赌场若干。

可十几年的精神折磨最终是压垮了她,情妇上门挑衅的那一天,也正好是她从律师那里拿到遗嘱的那一天。

女人坐在梳妆台前,最后描摹了一遍遗嘱上女儿的名字,眼底带着浓浓的不舍与解脱。在一个夕阳正好的傍晚,拿起餐刀捅穿腺体,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梳妆台上放着的水仙。

回家的安雪音推开母亲的房门,就撞上了满目的鲜红。

从房间门口到梳妆台前,短暂的路程她走得跌跌撞撞。

尹书禾的腺体被她自己搅烂,连抢救的机会都没给人留,但她是笑着的,是那种脱离苦海的释然。

后来安雪音手段狠厉,让害死母亲的每一个凶手都不得善终。

那三朵被她视作侮辱、碾进泥里的水仙,现在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她的葬礼上,还放在她最疼爱的、儿子的座位上。

灵衍观本就冰冷地面容,此刻陡然结霜。

他抽下束发的玉簪,发丝如瀑垂落,抬手慢条斯理地轻抚着簪子的尖端。

“这是谁干的?”他声音冷得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出口的质问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一旁的蒋娟听不出他语气里饱含的杀意,继续不知死活地讽笑道:“哎呀,娜娜忘记给你妈妈送花啦,所以就放在那里,想托你等下帮忙带过去,真的很不好意思。”

寒冷混杂着怒意,冲顶而上。

目标明确,灵衍观再未多言,薄唇轻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咒骂溢出。

“扑街!”抬手、甩腕。

玉簪脱手飞出穿过蒋娟的耳环,与之绞在一起,扯豁了她耳垂处的软肉,带着沾满鲜血的耳环钉在了墙上。

鲜红汩汩涌出,蒋娟捂着耳朵尖叫一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在座的人无不惊叹于他的狠厉,目光呆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灵衍观气定神闲,上前抽出没入墙里的玉簪,用袖口将上面的污渍细细擦去,轻声开口:“啧—你的血可真脏。”

他用玉簪重新挽好长发,俯身拾起那支耳环,走到蒋娟身边蹲下。

周边的人群被灵衍观给吓破了胆,下意识向两边撤开,给两人腾出一片空地,包括他三叔灵启山。

灵衍观一手捏着那只耳环在她面前晃了晃,一手指着主位上的花束。

“你干的?”他问。

“是又怎么样?”蒋娟看不见身旁灵启山的疯狂暗示,一往无前地作死。

“你还真是……”灵衍观将她忽略的暗示精准捕捉,直言不讳,“蠢得可以。”

蒋娟被他直白的嘲讽激得口无遮拦,各种侮辱人的话不要命地往外冒。

看着灵衍观越来越沉的面色,灵启山恨不得给自己妻子敲晕。

“你妈落得今天这个下场,是她——”话还没说完,她就被灵衍观猛地揪住了头发,转向他父母灵堂的方向,用足了力撞向坚硬的大理石地板。

不多不少,刚好三下,磕得蒋娟额头涔血、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他不屑地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人,跨过她走到主座面前,郑重地理了一下衣襟,随后抬手将那束花扫落在地。

很轻的一声闷响,却像一盆冷水,将众人被他惊飞的理智狠狠泼回现实。

灵启山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架起妻子,怒目圆睁地指向主座上的灵衍观,怒声道:“你个反骨仔!你——”

“够了!”他对面的灵启全用拐杖敲了敲实木地板,出声呵止,“看看这像什么样子!”

转头看向灵衍观,他换上了一副更亲近,却也更不容置疑的粤语口吻:“阿衍,听叔讲。听日律师嚟,份授权书你签咗佢。你宜家嘅状态,点打理公司啊?我哋都系为你好,为你爹哋妈咪嘅心血着想。”

灵衍观盯着老人不断开合的嘴唇,只觉得那熟悉的乡音,此刻听起来想某种黏腻的、试图将他包裹吞噬的咒语。

他没即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望向右手边的展示柜处——堂弟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灵岳珍藏的紫砂壶,堂姐则漫不经心地卷着安雪音最爱的那幅古画玩赏。

灵衍观不说话,侧厅的气氛陷入凝滞。

良久,灵衍观伸手,拿起一直置于丝绒垫上的那枚象征着灵家家主的翡翠扳指,不疾不徐地套在自己左手拇指上。

冰凉的翡翠压住了旁人不该有的期待,也压住了他所有多余的情绪。

“叔公,太心急了吧。”

灵启全笑容逐渐消失,搭在拐杖上的手一顿,强行维持着长辈的威严:“灵衍观,你父亲刚走,灵家根深蒂固,不能群龙无首。你根基尚浅,就是轮,也轮不到你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拐杖敲得砰砰作响,还想再说教两句,可在对上灵衍观平静无波的面容时,瞬间偃旗息鼓。

“轮不轮得到,不是叔公您说了算”灵衍观微微抬眼,指腹在温润的翡翠面上缓缓打转,声音毫无波澜,却字字沉如落石,“灵家的规矩,家主之位传长不穿幼,传嫡不传旁。我父亲走了,顺位第一的,本就是我。”

最后半句话时,他眼神狠厉,语调骤沉。

灵启全被他气势镇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一旁的堂姐卷着画卷的手猛然一顿,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不服与忌惮。

堂弟更是直接把手中的紫砂壶往柜台上一磕,脆响在鸦雀无声的侧厅里格外刺耳:“灵衍观,你别以为戴个扳指就真能坐稳家主啦!灵家这么大生意,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怎么可能管得过来?”

“管不管得过来,试过才知道。”灵衍观目光淡淡扫过二人,最后落回到灵启全脸上,“倒是你们,一个非婚生的外室子也敢在我面前撒野,是觉得我这个Omega继承人脾气好,好欺负吗?”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厅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些许。

压迫信息素随之而来,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堂弟此刻好似鹌鹑一样瑟缩在角落,不敢再出声。

那枚翡翠扳指泛着冷光,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扣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思。

灵启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怵了这位年轻的家主,没敢再硬顶,只沉声道:“你……好自为之。”

灵衍观反唇相讥:“放心,我会当好这个家主。也请各位叔伯、表亲,日后守好自己的本分。”

“现在,我父母的东西,放回去。”他目光扫过堂弟堂姐,重新落回人群“其余事宜,明日律师到场,依法办理。”

“門喺嗰便。”灵衍观五指并拢,伸向木门,“行先,唔送。”

逐客令下得斩钉截铁,灵启全等人再也无颜赖着,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灵启山架着蒋娟行至门口,回头看了灵衍观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啖之而后快。

那个眼神稍纵即逝,灵衍观感受到了,但他并不在乎,他在这里等着,尽管来就是。

所有人都离开了,侧厅内彻底安静下来,灵衍观独自向墓园走去。

雨过天晴,残阳如血,将墓碑和他的影子揉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灵衍观独自站着,支撑他的力气丝丝抽去。他扶着墓碑缓慢蹲下,指尖触及墓碑上父母冰凉的名字。

指腹下,是大理石粗粝的质感。

众人散去,墓园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此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十分轻微,不同于旁人的脚步声。不是管家,不是族人,也不是任何一位他熟悉的人。

灵衍观没有立刻回头,直到脚步声在距离他身后三步之遥的地方,恰到好处地停下。

一个冷淡、低沉、完全陌生的男声响起:“灵衍观。”

灵衍观眉头微蹙,扶着膝盖站起身、转过去,一脸警惕地看着来人。

暮色降临前,天边最后一缕光,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来人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唇线利落,一张脸得尽女娲眷顾,如同寒玉精琢细雕而成,不见丝毫波澜。最慑人的是那双狐狸眼,深灰色的瞳孔沉静如古井,仿佛能映出人心最底层的算计与秘密。

他穿着一件毫无装饰的黑色大衣,内搭半高领羊毛衫,手中没有祭奠用的花束,只有一份纯黑色的文件夹。

他的目光越过墓园苍茫暮色,直接落在灵衍观的脸上。没有半分同情,眼底多是冰冷的审视,还藏着一缕灵衍观未曾察觉、全然异样的情绪。

“我叫慕绍奕。”alpha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代表京市慕家,前来致哀。”

灵衍观看着他,神情一滞。

慕绍奕,京市慕家家主。慕家虽是与灵家双足鼎立的世家大族,可平日里素无交集,他来干什么?

慕绍奕迎上他猜忌的目光,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迅速掩下眼中的情绪。

他接下来的话,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注定要激起千层巨浪:“以及,和你谈一笔交易。”

灵衍观的眼神由猜忌变得诧异。

“一笔关于你父母……真实死因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