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钝疼从腰间炸开。东方民秉住呼吸，保证双腿稳扎在原地的同时，维持臂上动作不停。
东方民转身反攻时，吴之用面上即露出几分轻佻：先前两人刀剑相对，他便知自己的武力远胜对方，更何况自己现在更是快他半招。他只当东方民的攻势是自知逃脱不得后的垂死挣扎，眼中的嘲意亦在腰刀割破布面甲时达到顶峰。但几乎就在同时，异样的触感从刀锋传来——那并不是他熟悉的刀刃嵌入血肉的手感，反而更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抵挡了腰刀的走势，让它无法再进一步。于是吴之用眼中的嘲讽在瞬间散去，他终于明白东方民的反走为攻并不是走投无路。而东方民需要的，也只是他这一息的愣神。
吴之用感觉到自己喉头一凉，他看着眼前突然喷出的一束血液，下意识用左手去摸自己的脖子。
东方民听到自己的配剑掉在地上的声音。她的身体在割断吴之用喉咙后失去平衡，于是她干脆弃了佩剑翻身腾挪，又在落地后趔趄两下，才捂着左腰退至兵器架后。她心知吴之用的一击来势汹汹，即使刀锋被软甲阻挡，也不可避免地在她腰间留下内伤。但眼下却没到可以放松的时候。东方民看着在大殿中心战成一团的沈明诚和叶制宜，伸手去拔兵器架上的大枪。
沈明诚又一次架住叶制宜斜劈而来的刀刃。他二人已战了数十回合，初始时你来我往，他也曾几次将叶制宜逼到仓皇自保。可随着战时拉长，他的身体逐渐麻痹无力，就连出刀的动向也开始失了准头。现在两人相持，他屈膝半蹲小臂外旋，原该是极好的反切之势——沈明诚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颤抖，他深知麻沸散的药力已经全然发作，若再僵持下去，自己不出三招便要死在此处。
大枪舞动的声音破空而来。叶制宜扭腰转臂，卸去沈明诚攻势的同时向后退出两步，手上稳稳挡住东方民扎来的那枪。
东方民拉枪回防。叶制宜见东方民摆出太公钓鱼势，知他没有率先出招的意图，便也将刀收至身侧，道：“末将只不过想请殿下在堡中多住几日，绝无加害殿下性命之意，您又何必执意相拼？”
东方民身形仍呈紧绷之势。沈明诚在她解围时成功后撤，现在三人成掎角之势。只是她出枪前便发现沈明诚脚步虚浮，想是叶制宜下的麻沸散已然起效。而枪法又极重腰部之力，自己先前扎枪时，便因得伤处疼痛没法使出全力。东方民紧盯着气定神闲的叶制宜，思绪几转，也想不出稳妥的破局之法：“本王只是觉得奇怪，叶千户身为我大明的戍边守将，为何要行此谋逆之事。”
“谋逆？”叶制宜哼出一声，“京中的富贵人自然不知独石堡里日子的艰苦。凭什么我们拿命戍边却只能吃冰咽糠。”
东方民没料到会得到如此答案，她脑中空白一瞬，叶制宜就趁她这一愣神间出刀攻来。东方民听到兵刃相接的声音，回神时恰好看到沈明诚被压制得单膝跪地，忙以骑龙势迫使叶制宜收刀回防，又在枪被拨开后使出凤点头冲叶制宜面门而去。叶制宜知这一击重量，并未硬抗，只后退两步拉开彼此距离。东方民亦未追击，她将沈明诚护在身后，继续作防御状。
经此两番交锋，东方民察觉到叶制宜对自己确实以防为主。她知道叶制宜已经全然暴露，若为己身计，便该迅速杀了自己；而现在迟迟未动手，应该是受到了其他授意。思绪流转间，东方民开口问到：“不知那罗布藏许了叶千户什么好处，竟让叶千户愿意赌上身家性命。”
“殿下不若问问，他许了您什么好处。”
“哦？”东方民轻笑一声，将手中的枪杆握得更紧了些，“是让本王做石敬瑭，还是朱祁镇？叶千户莫不是觉得本王好欺，在这里戏弄于我。”
叶制宜面色从容。他看了一眼东方民身后勉强站起的沈明诚，确定沈明诚完全没有再战之力后，又将视线重新落回东方民身上：“王爷这便想岔了。大汗不过是感慨王爷的际遇，想助王爷取回原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叶制宜话音未落，东方民手中的大枪便已冲他面门扎来。叶制宜未料到东方民会突然发难，仓皇间倾身躲避。东方民却不似前番一般拉枪回防，她强忍腰伤，以上中下平枪法接连戳向叶制宜。但叶制宜多年戍边，实战经验远胜东方民，饶是东方民戳了十数下，也未有一次成功。东方民深知自己的强行出招会加速内伤发展，若久拖下去，势必会让自己失去战斗之力。
‘无论自己战死抑或被俘，只要叶制宜活着，他们就能拿自己来做文章，那梅竹他们——’
这个念头甫出现，东方民便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就连伤痛也感知不得。
叶制宜见东方民双眼通红，招式如电，知他已存死志相搏。即便自己十分想要劝降东方民来立下首功，又想借东方民的身份来收服城外的东方营兵士。但过往的厮杀经验早教会他，不要让自己面对哪怕一丝的风险。
‘罗布藏只要活的，留口气就行。’
想通此处，叶制宜瞬间反守为攻。他在枪头再次戳向自己腰间时不再格挡，反而是反旋一周，挥刀砍向东方民。
东方民立枪挡住腰刀。叶制宜便在刀锋切上枪柄时旋转刀锋，向上划向东方民握枪手。东方民换手持枪，顺势接白猿拖刀佯装败退。她在叶制宜反攻时便知时机已成，此时诈败亦是看叶制宜反应，见叶制宜果然如她所料般持刀追来，就又向前疾走几步。待听到叶制宜追及近处后挥刀带出的裂空之声，东方民脚步骤停，以骑龙步迅速扎出回马枪。
枪尖扎进□□的触觉传至指尖，东方民转正身体，见枪头全然没入叶制宜胸口，心头一松。先前一直忽视的疼痛席卷而上，连带着久战后的乏力，让她再也站立不住，握着枪杆单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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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a.部分招式详见：彭国强 and 杨建营, 2023. 明代大枪武艺 “二十四势” 技法复原与解读. Journal of Physical Education/Tiyu Xuekan, 30(4), p.33.
b.电视剧里冯素贞曾经用竹竿攻击金亢龙，所以设定她会使用大枪
我发现每次重新更新以后收藏数量都会涨一点，是有新人来看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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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烽火连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