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背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但下一秒,我立刻辨认出,这些密密麻麻的人群都是我的镜像。
原来这是一间四面环镜的玻璃房。
通过手臂测量,房间不大,仅二十平左右,但四面环绕的落地镜却扩大了整个空间的观感。
我沿着一面镜子伸手去摸,试图找到隐藏的机关。
摸到第三面镜子的时候,手指间感受到松动,用力一按,镜面和先前的墙壁一样,向两侧缓缓打开。
镜门后,是一个通往楼下的转角楼梯。
玻璃房的灯光仅照亮了楼梯的前小半段,再往后,楼梯便融入了黑暗。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现在是下午两点,距离我走进这栋楼房已经过去4个小时。
手机电量还剩下百分之三十,应该足以支撑剩下的照明时间。
收起手机,再抬头时,镜面上多了一个人。
黎影盘腿坐在落地镜中,懒散地睁开一只眼向我看来。
他道:“哥哥,你确定要下去?”
我的脚步一顿:“茵茵可能就在下面。”
黎影的手心里把玩着尹姐的心脏,不以为然:“如果花姐姐是骗我们的呢?”
我道:“她有可能说谎,但这是找到茵茵的唯一线索。”
黎影停下了把玩的动作,将心脏捏在手心,抬起黑漆漆的眸子问:“就非要去救那个小女孩?哥哥,这件事原本可以与你无关。”
“黎影,上个礼拜,茵茵撞见了我在医院的天台上抽烟。”我回看向黎影,“你也在,当时我带着铜镜。”
那天傍晚,我靠在天台的栏杆边,烟雾在我周身洇染开来,我的目光从十二楼的高处向下望。
医院的中心花坛、建筑标志和来来往往的人,被我尽收眼底。
还有几口,这支烟就会抽完、熄灭。天色跟着缩短的烟身,渐渐暗了下来。
我抽完最后一口烟,掐灭烟头,双手撑在栏杆上,刚一发力,身后传来茵茵的喊声,接着,小女孩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死死不肯松手。
“黎哥哥!”她带着哭腔大声说道,“你不要跳下去,好不好,如果你真的难过,就和茵茵说,茵茵和花姐姐都会陪着你的!”
我一愣,就看见茵茵抱着我的腿,泪眼汪汪地说:“哥哥,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如果别人对你都不好,茵茵会对你好的,茵茵就是你的家人。”
黎影沉默了,他将心脏收紧,半晌消失在镜面中。
我举起手电筒,走向楼梯。
走到第五层,面前出现两扇面对面的金属门,一扇是年久失修的电梯门,我则打开对面的铁门。
铁门后的景象与之前完全不同。
大约百平米的室内,整齐摆放着桌椅和书架,中间大方桌上摆放着几台显微镜和其他仪器,看起来像某种研究设备。
我走近方桌,手电灯光的照射下,看见研究设备旁堆着一叠厚厚的纸。
我拿起纸张翻了翻,发现这是一叠人物档案表。
“王兴发,尹惠芬,周大强……”我的手指一顿。看到最后一张照片时有些惊讶,“林雨花。”
林雨花的照片,是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皮肤雪白的姑娘,正是茵茵的花姐姐。
花姐姐的档案资料上写了大片的记录,我正仔细看着,黎影从口袋里飘了出来,浮在我手边,镜面反射出纸张上的文字。
“这上面写了什么?”他问。
“花姐姐的入院信息和之后的就诊记录。”
“念给我听。”黎影道。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这会儿大概是环境安全了些,身上的疼痛感又开始了。
“林雨花,17岁,女。因病情发作杀害继父,送入本院进行隔离治疗。”
“三年后,与其他患者一起感染变异疥虫,但症状极轻,经家属同意,抽取其血液样本进行观察研究,主治医师刘卫。”
读完档案,我放下文件,坐着喘了会儿气。
黎影操控着镜身在研究室内转了一圈,找到了柜架内放着的绷带和消毒液。
消毒液已经过期,但绷带可以用,我将腿上、手上的伤口包扎一圈,没再耽搁,用手电光继续在研究室内寻找线索。
灯光扫到桌尾,一台生物显微镜的载物台上摆着一份样本,显微镜旁有几张打印出来的样本照片。
“虫体呈类椭圆形,背部拱起,腹面扁平,但个体远大于普通疥虫,肉眼可见芝麻粒大小。虫体颜色呈鲜艳红,基因与普通疥虫相似度为98.6%,疑似疥虫二类变异体。”
报告的第二段又写道:
“传统硫磺粉对变异疥虫的效果并不理想,但仍有一定压制作用,在研究出特效药之前,只能用硫磺膏作主要治疗药品。”
这份报告的医师署名是刘卫,报告的下方,夹着另一份文件,像是某种医院常见的自愿协议或家属告知书,并没有任何人签名。
“所以储藏室里的硫磺粉,是用来治疗疥虫的。”我摸着下巴,目光落在医师“刘卫”两个字上,“看来十八年前,这家精神病院爆发了一场相当严重的皮肤传染病,病原体是变异的疥虫。”
黎影认同:“二楼停尸房里的那些尸鬼,应该也是得了这种病。”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当时被十几个尸体团团围住,没有仔细观察,现在回忆起来,那些尸鬼身上溃烂的皮肉部分,爬伏在其中的并不全是蛆虫,似乎也有一些体型极小、但颜色较亮的未知小虫。
想到那些尸鬼,我一阵反胃。忽然,我感到头晕眼花,呼吸乏力,浑身剧烈瘙痒起来。
“怎么回事?”我用力挠了挠身上越来越痒的皮肤,手腕被抓出一道红印,我仍不解气,继续加大力度。
我心里一惊,一阵寒意涌上心头:“黎影,我应该是被传染了。”
直到鲜血流出,黎影大声喊住了我:“哥哥,住手,你中毒了,所有不适感都只是幻觉。”
幻觉?
我抬起发昏的头,只听头顶的排风扇不知何时被启动,有气流不断吹进屋内。
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间屋子。
但当我跑出研究室,沿着楼梯向上去时,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回到玻璃房的暗门按钮。
我坐在楼梯上喘了许久的气,不适感渐渐淡了下来。
“哥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黎影在两扇面对面的金属门间晃了晃,幽幽道:“不如现在想办法出去?”
“把这里找完,如果没有茵茵的线索,我们就想办法出去。”
我站起身,走到电梯门前,仔细地看了会儿两扇紧闭的双开门,忽然伸手按下了电梯按键。
出乎意料的,原本断电的显示屏,此刻亮起了数字。
电梯从一楼向上升来。
升至五楼。叮一声,门开了。
“黎影,你觉得这电梯坠毁的概率有多少?”我扭头问身旁悬浮的铜镜。
黎影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试试算一卦。”
“你还会这个?”
我把铜镜握在手心,低头看着镜子里的黎影,正闭着眼嘀咕着什么。再睁开眼时,他看见我认真等待结果的表情,眯起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哥哥,你看我看得这么认真?”
我点头:“是,我等你的答案呢。”
他扬了扬眉,收起笑容,淡淡道:“哦,你去吧,没事。”
“真的没事?”
“哥哥不信我就算了,”黎影说,“那不如我们现在就想办法离开吧。”
“我信。”
我一脚迈进电梯,电梯内的楼层按钮却几乎失灵,只剩下三层与负一层能够使用。
我按下三层。
第三层门打开时,我被眼前的阳光闪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眼前是一间二人床卧室,与研究室面积接近,但有一扇朝向医院外侧的小窗,窗上安装了防盗网。因为窗户位置比较隐秘,又是朝外,因此之前站在楼下时,我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里会有一个密室房间。
傍晚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暖暖的光辉照得整个房间温馨起来。
房间共有两张上床下桌,一个大衣柜和两个带锁的小储物柜。柜子全是空的,只有其中一张床下的写字桌抽屉夹缝里,藏着一张卷起来的纸。
纸张像是从日记本上仓促撕下来的一页,边缘并不平整,时隔多年,上面的字迹也模糊得难以辨认。
“我们……关着……三天了……他们要拿我和林雨花……实验。”我努力辨认其上残存的字迹,“我不……(被抹去的三字人名)……混账,他强|奸了我,我感觉自己怀孕了,还要拿我做实验。”
纸张的背面也有字迹,但比正面要清晰一些:
“犯罪证据就藏在这栋楼!”
“哥哥,这里还有东西。”黎影在背后叫住了我。
我走到他所在的衣柜侧面,蹲下身,看见衣柜底部的缝隙间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想到纸上说的“犯罪证据”,我心里一沉,但柜底缝隙太小,成人的手掌无法伸进,于是我用小刀将那东西一点一点挪了出来。
“这是?”黎影凑近,疑惑地看着地上圆圆的黑色东西。
我却在看清那东西后,低声道:“不好,有人一直在监视我们!”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很轻,像是在刻意隐藏自己,但再轻的声响在这落针可闻的房间里都变得十分响亮。
心底涌上不安,我屏住呼吸,有些懊悔。
早该察觉到的,玻璃房里亮着的灯、研究室里莫名排放的致幻气体,还有突然通上电的电梯……这间六层密室里根本不止我一个人。
那么来的人是谁?一直监视我的人是不是他?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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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