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
王总得意洋洋,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我跟你说陶老板,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美女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没看过?看画跟看女人,道理都一样,得有眼光!有的女人看着花哨,实则没内涵、不懂事;有的画看着漂亮,实则没格调、没价值!你这画,就跟那些长得漂亮又听话懂事的女人一样,既有面子,又有收藏的价值,买回去绝对值!”
这话比刚才更粗俗,陶满的心里越发不适,再也不想跟他掰扯“女人与画”的歪理,当即轻轻抬手,指向画作的落款处,刻意把话题拉回画作本身:“王总眼光毒辣,一眼就看透了这幅画的价值。您看这里,李老的落款苍劲有力,力透纸背,印章清晰规整,这也是这幅画收藏价值的一部分。而且李老的作品存量不多,这幅《云岫松风》又是他今年的代表作,以后只会越来越稀缺,升值空间更是不可估量。”
王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压根没看懂落款的好坏,连印章上的字都认不全,却还是故作懂行地点点头,嘴里不停夸赞:“不错不错,看着就有范儿!果然是名家手笔,连个名字都写得这么有‘文化味儿’,比我那儿子写的毛笔字强一百倍!”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陶满,脸上的得意褪去几分,多了几分急切,语气也变得豪横起来:“陶老板,别废话了,这画我要了!你直接说,多少钱?”
陶满微微垂眸,故作沉吟了许久,脸上露出一副左右为难、实在不好开口的模样:“王总,不瞒您说,这个价格我真有点不好提。这幅《云岫松风》是今年业内的香饽饽,基础估价就在二百万,而且早就有好几位身家不菲的大老板盯着,出价一个比一个高,最高的已经给到两百六十万了,我至今还没最终敲定给谁,就是觉得,得找个懂画、惜画的人,才不委屈了这幅作品。”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王总,眼神里带着几分“特殊”的赞许:“但说句心里话,那些老板虽说有钱,却未必能懂这幅画里的风骨与意境,未必能珍惜李老的心血,唯独您,刚才一番见解,精准戳中了画作的精髓,更能与李老的创作意境共情。我总觉得,您和这幅《云岫松风》是真的有缘,也只有您这样懂画、识货、有品位的人,才配得上这幅传世级的新作。既然您真心喜欢,我也不跟您绕弯子,给您报个两百八十八万,这个价格,既对得起画作,也对得起咱们这份缘分,我也好跟其他几位老板交待。”
果然,王总听到两百八十八万这个价格,眼睛不仅没眨一下,反而亮了起来,脸上的得意之情更浓了,仿佛这个价格不是花钱,而是给他长了面子。他拍着自己的肚子,哈哈大笑:“好!好价格!陶老板,我就喜欢你这种实在人!两百八十八万,不贵!果然是名家之作,就该有这个分量!你要是报个一百几十万,我还觉得这画没档次、不值当,配不上我王某人的身份呢!”
“王总果然大气!还是您懂行,知道好东西必然有好价格。这幅画配您,真是相得益彰,以后挂在您家客厅,保证您的生意伙伴一看,就知道您是有品位、有实力、有内涵的人,比摆多少古董都有面子!”
“那是!”
王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伸手就拍了拍陶满的肩膀,动作粗鲁又随意,力道大得差点把陶满拍得一个趔趄,“陶老板,还是你懂我!我买画,图的就是个档次、面子,既能装点门面,又能显得我有文化、有品位,不像那些暴发户,只会买些金镯子、玉摆件,俗气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奢侈品手包里掏出一张黑卡,“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语气豪横得不行:“来,陶老板,刷卡!一次性付清,绝不拖欠!赶紧办手续,我今天就要把画拉走,晚上就挂在客厅,让我那些朋友也开开眼!”
陶满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他的触碰,收起脸上的笑意:“好的王总,您稍等,我立刻为您办理手续。”
“王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王总笑得合不拢嘴,“陶老板,等画挂好,我一定请你去我家吃饭,让你看看我家客厅,配上这幅画,绝对气派!到时候再给你介绍几个朋友,都是跟我一样懂画、有品位的人,以后你的生意,我包了!”
“多谢王总厚爱,我会尽快安排工作人员搬运画作,今天下午就能送达您家并安装妥当。李老的亲笔签名证书和专业鉴定报告,我会派专人亲自送到您手上,确保万无一失。”
看着王总那具臃肿浮夸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出画廊,消失在街角,陶满脸上的微笑瞬间褪去,眼底的厌恶与疏离渐渐沉淀,化作一丝深沉的悲凉。
“真是令人作呕。这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粗鄙,而是一群人的偏见与傲慢。”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部分男人,习惯了把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把女人的价值,死死捆绑在自己的需求上。他们不屑于看见女人的才华与思想,不懂得尊重女人的独立与清醒,反而把“顺从”、“柔弱”当作女人的美德,把贬低、物化女人,当作自己彰显优越感的方式,仿佛只要有钱有权,就有资格定义一切。
他们总以为,有钱、有权,就能定义艺术的价值,就能定义女人的归宿。却忘了,艺术的价值从不在价格的高低,而在其蕴含的风骨与意境,在于创作者的真诚与热爱;女人的价值,更不在是否听话、是否张扬,不在于是否符合男人的期待,而在其自身的鲜活与独立,在于她们敢于对抗困境、坚守自我的勇气。
此时,陶满的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夏清宁的身影。那个温柔隐忍、被生活逼到绝境的姑娘,不正是王总口中“听话才值钱”的牺牲品吗?那些无声的压迫,那些潜移默化的偏见,比直白的伤害更令人窒息。它藏在日常的言语里,藏在无形的眼光里,藏在那些“理所当然”的要求里,一点点消磨着女人的棱角,让很多像夏清宁一样的姑娘,在迷茫与绝望中苦苦挣扎,连追求自我、挣脱困境的勇气,都被一点点磨灭。
陶满轻轻抬手,摩挲着窗玻璃上的阳光,眼底掠过一丝坚定。或许,她不能改变所有偏见,但至少,她可以试着拉夏清宁一把,让那个被困在黑暗里的姑娘,能看到一丝微光,能拥有一点点反抗的勇气。
寒意不知不觉间浓了起来。启禾幼儿园门前的梧桐树褪去了盛夏的葱茏,几片枯黄的叶子随风飘落,静静地铺在墙角。
夏清乐的期末日子越发轻松。当年高考结束,她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主动放弃了更远、学费更高的院校,选了同城的师范大学,如今已是大二的学生。临近期末,大部分课程早已结束,只剩零星的复习与答疑,宿舍里的同学早就归心似箭,有的收拾行李,有的订好车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离别气息。
夏清乐性格开朗、人缘又好,室友们都很喜欢她。也正因如此,自从上次姐姐来借宿之后,夏清宁便常常借着各种理由过来暂住。大家对这位温柔好看的姐姐印象极好,从不介意,反倒次次欢迎。可夏清乐心里比谁都清楚,姐姐频繁躲出来,绝不是“图方便”,一定又是赵鹏在纠缠不休,她才不得不这样小心翼翼地避着。
趁着这天课少、时间宽裕,夏清乐打算直接去幼儿园找姐姐,晚上和她一起逛街,让她好好松口气。
她穿一件浅杏色宽松针织衫,配浅灰牛仔裤,干净的白色小板鞋,乌黑长发扎成高马尾,背着双肩包,一身清爽干净的学生气,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到幼儿园时,夏清宁正带着孩子们在户外做游戏。小朋友清脆的笑声,混着姐姐温柔的说话声,在风里飘得很远,暖得让人心里发甜。
“姐!”
夏清乐远远喊了一声。
夏清宁回头看见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更亮了,连眼尾都染上温柔的光。
“小朋友们先自己玩一会儿,老师马上回来,好不好?”
“好~”
孩子们齐齐应着,说完之后,就自顾自地围在一起,继续嬉笑打闹起来,丝毫没有因为游戏的暂停而感到不快。
夏清宁起身,拍了拍裙摆,快步走向妹妹,不等夏清乐跑近,先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清乐,你怎么来了?今天没课吗?”
夏清乐顺势挽住她的胳膊,脑袋往她肩上一靠,撒娇似的晃了晃:“上午两节课早就结束啦,特意来等你下班,想和你逛街放松一下。”
“你为什么搂着我的宁宁?”
一道奶声奶气、还带着点小傲娇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夏清乐低头一看,迎面撞进一团毛茸茸、金灿灿的小卷毛。
“小霄,这是老师的妹妹,叫夏清乐,你可以叫她小姨。” 夏清宁弯腰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满是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