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过几日去街上给我买点东西,一会回去的时候,去我那里我给你拿点仙币和钱袋子。”
呼……总算是结束了这场幼稚的对话,白枝枝松了口气,却听见江宇卿语气又低了下去,“如果有一天,你要是真的想离缘了,就和我说,不要总是去江宿那气我。”
“每日在我面前晃,对江宿比对我还在意,提了离缘你又不愿。”
“有时候真的不懂你在想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白枝枝。”
白枝枝张了张嘴,想说“我想要完成任务拿到3000万”,但这话说不出口。
她忽然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她想要什么?
在这个世界里,她到底想要什么?
“我……”她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江宇卿看着她,等了几秒,见她没说话,扯了一下嘴角,不知道是在笑谁。
“算了。”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他没有转身走,而是伸手,把白枝枝手里那个皱巴巴的花灯拿了过去。
他低着头,用剑尖在花灯上又划了几下,然后把花灯递回给她。
白枝枝低头一看,上面写着:
——别骗我。
就三个字。
“江宇卿……”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却撞进一双很深很深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冷淡,没有嘲讽,甚至没有生气。
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用回答我。”他说,“你只要别骗我就行。”
萤火虫飞起来,从他肩头掠过,往月亮的方向去了。
白枝枝握着那个花灯,指尖有点发烫。
她想说“我没有骗你”,但这句话本身也是骗人的。她骗了他好多——她的身份、她的目的、她许的愿望、她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的时候那张笑脸。
全都是骗人的。
“如果有一天你要走,”江宇卿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轻到像怕被风吹散,“提前告诉我。”
白枝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冷淡、疏离、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但他说的话,一点都不冷淡。
“你……你在说什么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硬扯出一个温柔的笑说“我走去哪里?”
江宇卿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盏花灯从她手里抽走,用仙术点燃了灯芯。
火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白枝枝看见他的脸。没有笑,没有难过,什么都没有。
花灯从他手里升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夜空里飘。
萤火虫也随着升起的花灯飞去,零零散散,忽明忽暗地跟了上去,形成了一条闪着微弱光芒的摆尾。
“走吧。”他说,“灯会结束了。”
他转身往桥下走。
白枝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花灯越升越高,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她忽然反应过来——那个花灯上,有她写的字,有他写的“江宇卿,白枝枝”,还有他刚刚写的那三个字。
别骗我。
她忽然很想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说点什么。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花灯飞远了,萤火虫也渐渐散开了,只留下周围昏暗的黑夜和天上的月光,白色的月光把江宇卿的影子拉得很长,似乎只要她往前走一步,就能立马跟上他的踪影。
但她没有踏出那一步。
“宿主,宿主。”酒酒飞到白枝枝的肩上,小声喊叫着。“走了,宿主。”
“酒酒?你不是在他衣服里面吗?”白枝枝回过神来,轻描淡写一句。
“刚刚你们俩吵架,我就自己飞出来了。”酒酒说。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啊?酒酒,他今天真的很奇怪。”白枝枝有些担忧。
“怎么可能,可能就是吃上一任宿主的醋而已,宿主你别乱想了,我们回去睡大觉吧,累了一天了。”酒酒现在满脑子只想回鸟窝睡觉,真的累了一天了,跟着这个新宿主乱跑,还非要去看什么花灯,好一顿瞎折腾。
“哦哦。”白枝枝回应完酒酒,低头瞧了眼长安锦绣灯,有点沉默,那她岂不是沾了上一任宿主的光才有的这盏灯,想着想着心里顿时有些不平衡。
一人一鸟走在回家的路上。
“没想到这江宇卿还挺大方,给你买了长安锦绣灯,这玩意可贵。”酒酒和白枝枝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远路了,现在已经不困了,在白枝枝头上飞着盘旋打转说道。
她晃动着手中的长安锦绣灯,听到这句话脚步微顿:“可能沾了别人的光而已。”
酒酒听这话一顿,它忽然觉得这宿主有点变了,不解地飞到白枝枝跟前看她脸色,依旧我见犹怜,楚楚动人,只是眼神里透露着一丝丝之前从未见过的忧虑。
“你想多了吧,上一任宿主可从未花到过江宇卿的钱。”
听到这话,白枝枝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她瞥了眼酒酒嘴硬道:“这样啊。”
回到闺阁,白枝枝还在想着酒酒那句上一任宿主可从未花到过江宇卿的钱,她心里莫名地泛起了怪异的涟漪。
不知为何烦躁的很,白枝枝收拾好地上一地的画布,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摆着的是江宇卿送的长安锦绣灯,她盯着这盏灯看了许久。
酒酒已经在角落里头睡着了。
闺阁里只烧了几根蜡烛,弱光打在白枝枝半边侧脸上,照出了她此时此刻的心境,落寞。
从小到大,她也没收到过任何礼物,所以她懂江宇卿为什么想要礼物,可是她不能理解,江宇卿为什么要明知“白枝枝”没那么喜欢他,还愿意给她花钱。
换做是她,她肯定是不愿意的,甚至巴不得离她远点。
难道这个鬼地方,也讲究结了缘就要好好过日子吗?
白枝枝百思不得其解 ,不应该啊,如果是这样,那前几日他还扯着她衣服要去离缘又算是怎么回事。
“小枝,在想什么。”江宿这个人走路都没声的,等白枝枝发现他的时候,江宿人已经在她身后了。
“没什么,宿儿。”白枝枝随意回了一句,继续思考江宇卿为什么会明知她不爱他,还给她花钱。
“这是什么?”江宿直直拿起长安锦绣灯看,余光瞧见白枝枝的目光也跟随着他拿灯的手,担忧地盯着长安锦绣灯看,好像生怕他没拿稳砸地上了似的。
江宿似乎猜到了什么,只是没想到他们两个感情居然进展那么快啊,哥哥为她花钱了。
“江宿,把这灯放回桌子上。”白枝枝说。
“他送你的?”江宿满不在乎的说道,这个他,不言而喻,是江宇卿。
“你少管,把这灯放下来。”白枝枝懒得和他废话太多,也不想告诉江宿这长安锦绣灯是江宇卿送的,免得江宿又去江宇卿面前乱说,一会又要扣好感度了。
这个白枝枝比上一任白枝枝好猜多了,少女心事,显而易见,应该是有些心动了但还不自知。
而且这个白枝枝比上一任白枝枝,有良心多了,至少真的会因为他们两兄弟的情绪有点起伏,上一任的她,似乎从来不会出现这种落寞,这种破绽。
江宿笑笑,好想她。
可惜此眼前人非彼眼前人。
哪怕长得一模一样,内核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行行行。”江宿把长安锦绣灯重新放回了桌子上,“想那么多做什么,人又不可能一直不变。”你也不可能一直会在这里,迟早要走啊。江宿后半段没说出来。
他看着眼前落寞的白枝枝,在听到他那句想那么多做什么时,好像回过神来了。
是啊,想那么多做什么,反正她迟早有一天也要拿着那3000万离开这里的,白枝枝心想。
“听进去了?听进去就早点休息吧。”江宿扔了几颗果糖在桌子上,“白月许让我给你带的,知道你爱吃,吃吧。”
说完江宿转身离开了闺房,还不忘记把门给带上了,只留下原地看着江宿离去背影的白枝枝。
白枝枝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江宿,怪怪的,好像知道很多东西一样,她说不出来这种感觉,感觉哪里不对。
江宇卿没有回屋,又去了后山小树林,凌晨的晚风吹得他心烦意乱,江宇卿倚靠在一棵枝干上,闭目养神。
他也觉得今晚的自己有些不对,而且混乱。
“别骗我。”
“如果要走,提前告诉我。”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她怎么可能走啊,明明是她不愿意离缘,怎么慌乱的人反而变成了他。
以前的白枝枝,要什么都会和他说,就算他江宇卿不给,她也会自己去找江宿要。
现在的她,好像一觉醒来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性格阴晴不定,忽冷忽热,飘忽不定。
有时候很热情,有时候又很冷淡,有时候会脸红,有时候又一副很在乎的样子,有时候又不在乎。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江宇卿缓缓睁眼,似乎看见了她刚刚在喜鹊桥上,笑着说:“我走去哪里。”
他也不知道她走去哪里。
可就是怕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