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终究还是来了。
在这个宁静的平安夜,我的心情却如同校园里深冬的寒风,却比往年更加凛冽而刺骨,带着铁锈般的腥味。内心的挣扎与不安,像无数条麻线缠绕在一起互相撕咬,让我感到自己无力承担,连呼吸都成了需要鼓起勇气才能完成的动作。我也曾幻想过无数种可能,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个剧本,却终究发现,没有一种方法能够获得圆满——我不能躲在屋里享受暖气的温暖却还想拥有月光,我能看到的都是镜中月和水中花。
自责与无奈成了我这几天的常客,像两个赖着不走的恶客,我只好选择将自己封闭在寝室的狭小空间里,像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堆,逃避着外界的一切,逃避着那个必选做选择的 deadline。
平安夜的钟声再过几个小时就要敲响,我坐在电脑前对着屏幕发呆,若有所思,等待着命运的审判。时间如同凝固,我甚至没有联网,只是让音乐在耳边回荡,像某种隔绝尘世的结界。耳机里的旋律一遍遍冲刷着耳膜,试图切断外界的信息,掩盖内心的胆怯,像溺水者拒绝救生圈。
窗外飘着细雪,宿舍楼的灯光在雪片里晕成模糊的光斑,像被打湿的水彩画。暖气把房间烘得干燥闷热,我却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寒气,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我面对着屏幕里模糊的自己发呆,那张脸在黑暗中像一张陌生的面具,等待着命运的审判,等待着我永远无法准备好的那一刻。
手机在桌上嗡嗡作响,像某种昆虫濒死的振翅。韩雪梅的短信跳出来:「今天平安夜诶,我们出来走走吧。」
我看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颤抖得像帕金森患者,最终敲下:「我不太舒服,想早点睡了。」
发送完的瞬间,我就后悔了,后悔得拽紧了拳头叹了口气。但更后悔的,是紧接着响起的来电铃声,那铃声像丧钟,像催命符。屏幕上的名字像烫手的山芋,我一动不动,任由它振动、熄灭,像看着一颗定时炸弹倒计时。当它第二次亮起时,我知道躲不过去了,像我永远躲不过自己的懦弱。
“喂~” 我的声音干瘪得像一张旧报纸,被揉皱,被水泡过,被踩进泥里。
“你怎么样了啊,要不要紧?出来我们去校医院看看吧。” 她声音里的关切像针,像细密的银针,扎得我无处遁形,扎得我千疮百孔。
“不用了,我休息一会就好。”
“那怎么行,我来你楼下等你。”
“你跟她们去玩吧,我想睡了……就这样,拜拜。” 我按下了关机键,屏幕熄灭,世界终于安静了,安静得像坟墓。
室友们面面相觑,眼神在我和墙壁之间游移。文山试探着问:“今天这大过节的,真不出去啊?人都到楼下了吧?”
“不想去。”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看着自己的倒影在上面扭曲。
在这平安夜,我居然选择了逃避,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将自己隐藏在无尽的夜色之中。纵有千万种选择,我却选择了最不勇敢的那一种,像逃兵,像叛徒,像最烂的懦夫。
室友们也觉察出我的一些异常,但不好说什么,怕引火烧身。为了转移话题,我主动提议:“玩游戏吧。”
于是我们组局开战,可我的角色永远在送人头,永远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游戏音效激烈得像要刺破耳膜,像某种残酷的嘲讽,我却只听见自己心里有一座钟,在滴答滴答倒数着什么,我完全心不在焉,只想让这时间快点过去,快点结束这漫长的、该死的平安夜。
“叮铃铃——” 寝室座机突然炸响,像惊雷劈开死寂。
文山离得最近,被铃声惊得一哆嗦,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古怪,扭头看我:“光良,你电话。”听筒递过来,像递来一颗炸弹,像递来一把处决的枪。
“喂~”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后背发凉。
“光良,你怎么不接韩雪梅电话,手机为什么关机?你自己跟她说。” 是陈晓,声音里压着火星,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我…我今天不想出去……”
“那也不能关机啊,你怎么这样?你太差劲了!你不知道雪梅还给你准备了惊喜么?”
惊喜。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胸口,像两块烧红的烙铁。我攥紧听筒,愧疚感从每个毛孔渗出来,像毒液:“我…我不知道…你们去玩吧,拜拜~” 我仓促挂断,不敢听她的后半句,怕她骂我,更怕她哭。
寝室陷入死寂。室友们偷偷交换眼神,没人敢说话,空气凝固得像水泥。我装镇定:“来来来,继续……”
“叮铃铃——” 电话又响了,像索命的厉鬼。这次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我,目光如炬。我自知逃不掉,慢慢走过去,像走向审判台,像走向绞刑架。
“光良,现在马上下楼,我们在楼下等你。” 陈晓的声音不容置疑,像命令,像最后通牒。
“现在?这都……”
“现在!” 她打断我,音量陡然提高,像鞭子抽在空气里:“你不下来,我们就上去。”
我慌了,怕了,畏缩了:“好,好,我马上下来。”
抓起外套冲下楼,脑袋里一片空白,像被格式化过的硬盘。一楼大厅的自动门滑开,冷风混着雪片扑在脸上,像刀割,像某种洗礼。韩雪梅和陈晓站在门外,雪落在她们头发上,她怀里抱着个白色袋子,脸被冻得发红,鼻尖通红,像哭过,又像只是冷的。
“你好点了么?手机怎么关机了?” 她先开口,声音有点抖,像风中的落叶。
“我…我没事儿。” 我撒谎,我无耻地撒谎。
“你还好意思问!” 陈晓的火气一点就着,像被点燃的爆竹,“都不知道鹃儿等了你一晚上!”
韩雪梅把袋子塞进我手里,动作轻柔却坚定:“这个,送给你。”
我下意识抱住,触感柔软,像抱着一团云,一团雪,一团无法承受的重量:“这是?”
“给你的礼物。”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没别的事,就是拿过来给你,你回去吧。”
“送给你也没啥表示,真是的!” 陈晓气得跺脚,雪沫子飞溅。
“谢谢!” 我攥紧袋口,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挤脓血,“对不起,雪梅~”
“没事儿~你回去吧。” 她声音发颤,拉着还想骂我的陈晓转身就走,步伐很快,像在逃离。陈晓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不甘心地回头瞪我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箭。
风雪里,她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像被雪吞没,像从未出现过。
我打开袋子,是一条手织的白色围脖。针脚不匀,歪歪扭扭,有几处还能看出拆过重织的痕迹,像被反复修改的代码,像被反复斟酌却最终写废的情书。我想起之前闲聊时,她说过自己手笨,从没织过东西,连扣子都不会缝。
今天这围脖……
是为了我学的。
哎……
回到寝室,我径直走向窗边床位,把围脖和袋子一起塞进衣柜最深处,像藏起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像藏起一具尸体。然后坐在椅子上,对着空气发呆,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我为什么总是这样?收到女生礼物就难过,就愧疚,就想逃。那个黑色信封还收藏着,那条围脖热得烫手,还有11——今天甚至没敢登录扣扣看她有没有在线,怕看到她亮着的头像,怕看到她灰色的失望。
她是否还在期待那个故事?我注定又要让她失望了,在这个该死的平安夜,我同时让两个女孩失望。
夜里躺着,手机开机后连续震动,像电击,像痉挛。未接来电和短信像雪崩一样涌进来,我一条条翻过,却没有一条来自11。
她大概已经失望透顶了,大概已经把我从她的 memory 里彻底删除了。
平安夜,本是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之夜,而对我来说,却是一个只会让女孩失望的失落之夜,一个证明我是烂人的铁证之夜。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像要埋葬什么,像要埋葬我,像要埋葬这段荒唐的、错位的人生。
我何时才能学会不逃避?何时才能长大?何时才能像个男人一样,直视女孩的眼睛说“对不起,我不配”?
或许,我根本不想长大。
我还想做回那个不会让人难过的小孩,做回那个躲在复读班教室里,只敢偷偷看她侧脸的「少年」。
--- 未完待续,每晚 20:00 更新 ---
这一章写宋滔的「系统崩溃」——「逃」——他最擅长的技能。关机不是勇气,是懦夫的自我保护。白色围脖是这章的核,它代表了一种笨拙的、初次的、全力以赴的真心,而宋滔却把它塞进了衣柜最深处,像对待所有无法处理的情感垃圾。这种残忍不是故意的,是懦弱到了极致的副产品。
平安夜本该是《心里的城堡》该写完的日子,但宋滔却选择了最糟糕的逃避:既负了11的“追债”,又伤了韩雪梅的真心。窗外的雪那么大,大到可以掩埋所有未拆封的礼物和未说出口的话。但衣柜深处的那条围脖,会在每一个冬天发烫,提醒他:你是个逃兵。
愿我们都有勇气,在收到不想要的礼物时,体面地拒绝;在面对想要的女孩时,勇敢地开口。而不是像宋滔这样,把自己活成一个静默处理异常的垃圾回收站。
下一章,该有人逼他做选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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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平安夜的围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