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私密画室
看完烟花，周祁带韩雒回了房间。
韩雒打开那三个红包，拿出了三张黑色银行卡，一脉相承。
周祁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韩雒脸上一片空白地对着那三张银行卡。
“哥哥？”他叫韩雒。
“这，这……”韩雒觉得这银行卡烫手，“你家人干嘛给我银行卡？”
“见面礼呀，”周祁理所当然地说。
“这里面没有钱吧？”韩雒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没钱为什么要送你？”周祁奇怪。
韩雒：“……”
“我不能收，”他对周祁说。
“为什么呀，哥哥，”周祁问，“你不用有负担，当初小舅舅带郁总回来的时候，我外公和我妈也是每人给了他一个红包的。”要不是他那时候还小，他也能给一个。
“里面也是银行卡吗？”韩雒头疼。
“当然，不然还能是什么？”周祁反问。
韩雒：“……”
“哥哥，你真的不用有压力，这些对外公他们不算什么的，你要是不要，他们会伤心的，”周祁动之以情。
“而且哥哥要跟我一起去国外上学，这些也是早晚要办的，不然到时候不方便，”晓之以理。
“可是，我，我还不起……”还不起这么多钱，也还不起这么贵的心意。
“还什么？为什么要还？”周祁眯起眼睛，“哥哥，你是觉得会跟我分开吗？”
“不，不是……”韩雒觉得越描越黑。
“那就乖乖收下，”周祁对他说，“哥哥，我喜欢你，我想要给你衣食无忧，没有负担的生活，这些钱对我家来说真的不算什么，我不想我们因为这些闹矛盾……”
“可我不知道能还给你什么，能抵得上这么多钱，”韩雒低声说。
“哥哥给我爱就可以了，那是最宝贵的，再多钱都换不到的，”周祁捧起他的脸，亲了亲他的唇，“哥哥要是觉得不够，就每天多爱我一点。”
韩雒眨了眨眼睛。
周祁便去亲他的眼睛，“好不好？”
“好。”韩雒说。
周祁笑起来，琥珀色的眼睛像明亮的月亮。
韩雒带周祁去了个地方。
他拉开厚重的铁门，打开了灯。
周祁跟他走进这间仓库。
“我记得你问过我，画过多少幅关于你的画，说实话，我没有数过，但是，全部在这里了，”韩雒对他说。
这是一个空旷巨大的仓库，唯一的东西是画，许多许多画。不同大小的画框装载着一幅幅大大小小的画，小的不过一本书大小，放在架子上，大的比周祁都要高，看着得有两米，靠墙放着，这里有画架，有颜料，有韩雒的画。这里是韩雒的私人画室。
这里的画上只有一个人，就是周祁。
周祁目光一一转过这些画。
这些画跟韩雒画本上的不同。这些画色彩浓重鲜艳，色调温暖明亮。画上有周祁走在路上的样子，有周祁在操场打球的样子，有周祁笑起来的样子……有周祁戴着眼镜的样子，有周祁睡着的样子，有周祁回头的样子……各种各样。
有些动作是一样的，但是衣服不一样，韩雒就会画一幅新的。
最大的一幅靠在一面墙上，几乎占了半边墙。那是一只圣洁的六翼天使，洁白明亮。那只天使长着跟周祁一模一样的脸，垂下的眼光温柔悲悯。
周祁站在那幅画前面，仰头跟那幅画里到自己对视。韩雒是不是也会站在这里，这样仰望这副画……
“哥哥，”他紧紧抱住韩雒，声音发紧。他有些想哭。他不敢想，这些画，韩雒画了多久，韩雒在他不知道多少次时候，看了他多久……
要是他没有遇见韩雒，那么这些画是不是永远没有出现在他面前的机会。
“我在画这些画的时候，常常会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是个变态，躲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偷窥你……”韩雒说。
他在接触画廊后租了这个仓库，画一些市场需要的画。后来他见到了周祁。他的目光围绕着周祁。在看不见周祁的时候，他便不由自主地用画笔把周祁的神态，身影记录下来。
他不自主地放大周祁身上的某种特质，所以画里的周祁总是温暖而阳光，璀璨而耀眼，永远在画面的中心。永远只有他可以在公共场合看到的几种姿态。
从小镇回来之后，他便有了离周祁更近一些的角度。
还有一种素材，就是他的梦，他的臆想。所以有了那幅巨大的圣天使。
他可以在这里画许多画，在周祁身影的围绕下。但是他却不敢把关于周祁的画带出这里。他用这样一幅又一幅的画，给自己筑了一个巢。一个可以敞开伤口，为自己舔伤的秘密巢穴。
他不想在家里表现出太多脆弱阴暗的样子，他怕韩月可能会看到，也怕许悠悠或者缪菲会看到。
他固执地包裹自己。只有在这间空无一人的画室里，他才会露出自己的伤疤。他可以从每个方向看到那个温暖耀眼的少年。画里的少年会一直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永远不变。
“哥哥，不是的，你很好，很好……”周祁抱住他，一遍一遍在他耳边说。
他的洛洛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却因为那些人渣的摧残和折磨而否定自己，只敢远远地看着他，一点儿不敢靠近他，不愿意打扰自己的生活……就那么远远地看着……
如果他没有去那个项目，如果他没有靠近韩雒，如果他没有跟韩雒说喜欢，他的洛洛是不是就会一直藏着自己的憧憬，藏着自己的喜欢，在这个画室里，看着这些画，一个人熬着心里的难受和伤痛……
而他会在半年后离开学校，离开这个城市，或许会和韩雒永无交集……
幸好，幸好他去了那个项目，幸好他遇到了韩雒。他在一个还不太晚的时间遇到了他的洛洛……
“哥哥，谢谢你愿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周祁的眼眶都红了。
“谢谢你会喜欢我……”韩雒摸摸他的眼睛。那个夏天，他到底是勇敢了一次。
大概周祁说的是对的。韩雒一直是个勇敢的人。九岁的那个晚上冲出那个房间，面对赵松；十二岁的时候藏起来那把刀和那只打火机，亲手刺进那个魔鬼的脖子里，亲手放了那把火……
“哥哥，我现在真的很后悔，要是小时候在医院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带你走，我们一定不会现在才在一起……”他的洛洛或许就不用这样远远看着他了。
“不用后悔，我觉得现在就很好，”韩雒垫脚亲了亲他的眼睛。
周祁温柔地亲他的唇。是啊，现在也很好。
他亲吻韩雒的额头，顺着鼻梁的轮廓亲到嘴唇。韩雒探出舌尖勾他的唇峰。
“我喜欢你用力一点亲我，”他对周祁说。
周祁便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韩雒的呼吸被吞下，他溺水一样紧紧抱住周祁的脖子。这样的亲吻让他觉得自己残破缺失的地方被周祁填满，他变得完整，圆满。
周祁放开他的唇。韩雒黑润的眼睛迷离失神，他紧紧抱着周祁，抵着他喘息，周祁含他水色的唇。
他早就发现了，韩雒接吻一点儿也不会换气。怎么教也不会。
所以他选择温柔一点吻韩雒。却没想到韩雒是故意学不会的。
也是，哥哥这么聪明，怎么会学不会呢？
“哥哥喜欢我凶一点吗？”周祁注视着他回神的眼睛。
“嗯……你不用对我那么小心，我没那么容易受伤的，你不用压抑自己，”韩雒蹭着他的鼻尖。他能察觉到周祁在一些时候是在照顾伺候他，自己却不怎么在意。
“哥哥不怕我很凶很凶，跟你想得不一样？”周祁琥珀色的眸子映着他黑色的眼珠。
“不怕，”韩雒用牙齿咬他的唇峰，“弄伤我也没关系，你可以养好我。”他不想周祁对他小心翼翼，他也想周祁开心。
“洛洛……”周祁给了他一个想要的吻。
韩雒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背后抵在那幅巨大的天使画像上，面前的周祁揽着他的腰。
“哥哥，你还画过这些画啊……”周祁轻吻他的额头。
韩雒顺着他的目光看着一边，架子上被碰下来的画散开。韩雒脸上烧起来。
谁让他在那间小旅馆看到了周祁露出来的线条漂亮的身体呢？周祁又给他发了下巴和咬痕的照片。他的大脑就十分贴心地给他加工了一场有颜色的梦。
他画完就藏起来了，生怕人看到。但是这里除了他没有人会来，也没有人能来。藏起来也还要找出来，所以就放到了架子上。
那个时候怎么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带周祁来呢？还偏偏被撞见了。
“哥哥，你什么时候开始画这些画的？”周祁的手伸进衣服里，按揉他的后腰。
“哪，哪些？”韩雒看着地上的画，想要通过眼神毁尸灭迹，有些分神，一时没反应过来。
“哥哥，你这么喜欢这个吗？”周祁看了一眼地上那张画。怎么说呢？光着上半身，脖颈绷出漂亮的线条，脸上的神情，慵懒又有点儿涩气。
“我没有他好看吗？”周祁咬他的脖子，拇指按揉右侧腰窝里，玫瑰纹身下的烧伤。
韩雒被他按得一抖。
“他就是你……”韩雒被他揉得轻哼。
“是吗？我是这样子的吗？”周祁不满意。
“梦，梦里……是这样……”周祁用牙齿磨他的喉结。
他束紧的腰带松开，他答得断续。
“哦？什么样的梦？”周祁慢慢剥开他，饶有兴致地问。
韩雒眼里溢出水。他偏开头，不想答。
他又看到了身后的天使画像。他整个人被抵在上面。
“哥哥……”周祁磨他的耳垂。
“不，不要……在这儿……”他的尾音变了调。
“哥哥不喜欢这里吗？”周祁换了个手势。
“画……会压坏……”韩雒几乎哭出来。
“那哥哥告诉我，梦里我这么做了吗？”周祁问他。
“没，没有……”
“真的没有吗？”周祁贴着他耳边笑，手臂揽住他，带他离开那幅画。
他们脚步交叠，他的后背贴上周祁的胸膛，他被带到另一个地方，没来得及看是那里，就被周祁夺走了所有注意力。
周祁含住他的唇，咽下他闷在喉咙里的声音。
韩雒急促地喘息，脸贴在纯白的画布上，衬出粉润的颜色，含不住的泪在白色上晕出一小片湿痕。
周祁手指沾了颜料，他描着韩雒的脸在画布上画下一条侧脸的轮廓。
他亲了亲韩雒的眼角。
韩雒眨了眨眼睛，沾湿的睫毛蝴蝶一样扇动。
“哥哥，说起来，你还欠我一幅自画像呢，”周祁一本正经地说。
韩雒想答他的话，开口却溢出一声轻哼，带着轻软的尾音。
周祁在他身上使坏，这个人简直坏死了。
他不让韩雒说一句完整的话，韩雒一开口只能跑出猫儿一样的勾着尾巴的声音。他沾着颜料的手跟韩雒的手相扣，手环的吊坠碰撞出细碎的声音，手指在白色的画布上留下凌乱的痕迹……
韩雒的衣服完整地穿在身上，甚至一点多余的皮肤都没露出来，里面却被周祁搅得一片狼藉。他在这个寒冷的时节，在这个并不温暖的画室，被揉出一层层细热的汗……
他失神地贴在画布上。
周祁抽出手，从他口袋里拿出纸巾的时候顺走了手机。
他打开相机，拍下韩雒现在的样子。他说过，想要一张哥哥的自画像的。既然哥哥不积极，那他不介意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