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旧伤复发
韩雒的少年时代因为韩月，许悠悠，缪菲，许叔的出现而变得丰富多彩，他居然真的感受到了快乐与幸福。
如果韩月没有在那个夏天离开的话，他或许真的会变成一个正常人。
那一年，他高三。那天，他和许悠悠一起去参加了美术艺考。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那天路况很差。那天韩月去接了他，给他带了一束向日葵。
那天出了车祸，韩月被送进了医院。
那天他眼角带血，浑身湿透，救命稻草一样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灯光……
其实韩月的身体在变差，他知道的。他能看出韩月在逐渐变得瘦弱，苍白，特别是在他上高中之后。
他知道韩月在吃什么药，他知道韩月越来越不爱出门，他知道韩月的精神越来越差……
但韩月没有告诉过他，所以即使他感到不安，忧虑，也没有问。他不敢问。
他的负面情绪像一团看不见的气，装在气球里，慢慢发酵，膨胀，把气球撑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终在那天砰的一声炸开，把他炸成漫天碎片。
他看着手术灯，落不到实处。
但是那天韩月出来了，活生生的出了手术室。
其实那只是个并不严重的车祸，他也只是擦破了点皮，韩月的外伤并不严重。
她苍白的躺在病床上，眼睛里是温柔的光。
“洛洛，别担心，我没事。”她看着韩雒，“去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吧。”
韩雒终于落到了地上。
韩月在医院并没有呆多久，就回了家。
她把花店关了，她喜欢坐在客厅的那张扶手沙发上，微微垂着眼睛，像在晒太阳。
韩雒快要高考了，但他还是每天一放学就回家。他不用去画室了，也没去武馆。他每天为韩月带回去一支花，他一开门，就能看见韩月坐在客厅的那张沙发里，好像一切如常。
她对韩雒说，“你好好考试，等考完了，我们一起去旅行，好不好？”
他点点头。
他的高考结束了，韩月又一次为他准备了一束向日葵，她等着他，洁白的裙摆被风吹起。
他们的旅行还没来得及出发，韩月又被送进了医院。
他们本来要去洛阳的，那里是韩轻的故乡。
韩月躺在病床上跟他讲了六年前，在孤儿院遇到他之前的那场船难，说她的身体，已经走到尽头了……
她说，很开心有了一次做母亲的机会。
她说，“洛洛，你是个好孩子，妈妈真的很爱你。”
她说，生活是很美好的，因为总有东西值得期待，或许是一朵欲开的花，或许是一个爱你的人。你已经学的很好了，你要好好的，开心的继续生活下去……
韩月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闭上了眼睛。洁白的云飘在蔚蓝的天上，像一只天使回到了天堂……
他已经成年了，韩月在他十九岁生日前离开了。
他安葬了韩月，许悠悠，缪菲，吴君遥都来了，还有见过几次的韩月父母。
那几天的天气一直很好，阳光明媚，像韩月一样。
韩月把那间房子留给了他，和一些存款。只是那间房子的贷款没有还完，吴君遥说韩月本来是在计划卖掉那个房子的……
韩月的父母并不同意她占有韩月的财产，他被辱骂，他麻木的接受。
韩月被安葬后的第三天，天空酝酿起暴雨。
他看着乌沉沉压下来的天气，轰隆隆的雷声响得骇人。像韩轻走的那天，也像出车祸的那天。
硕大的雨滴砸下来，他站在窗前，雨滴被风卷进来，打在身上。
这扇窗户没有栅栏，他按住窗沿，上半身探出去。外面的一切都昏沉而模糊的笼在雨幕里，他被淋湿了，他的泪和着雨水，他久违的感受到疼痛，好像心脏在痉挛。他挂在窗户上，他可以变成一只鸟吗？他想飞到云层之上，是不是就可以见到妈妈……
他想，跳下去……从十三楼，跳下去……
“洛洛！你在干什么？！”吴君遥把他拉回来，她有韩月的钥匙。
韩雒前段时间都显得很平常，这太不正常了。有点像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韩雒浑身湿透，他坐在地板上，像被抽走了灵魂。
他压下的悲痛终于后知后觉的爆发，连带着之前在愈合的伤疤，开始腐烂恶化。
他听不进去吴君遥的话，现在的他，像刚经历过那场大火，出现在医院时候的样子，眼里没有一点光。
韩月花了六年的时间教会他这个社会的生活法则，最后教给了他分别，但他还没有学会好好说再见……
他像失去了程序指令的机器人，他不知道该怎么运行了。
他那段时间的状态很差，像天气一样。
除了浸泡在悲伤里的疼痛，他好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他频繁的徘徊在那扇窗前。
吴君遥，许悠悠，缪菲，她们轮流看着他，盯着他吃东西。
过去的噩梦重新造访，甚至演化出了新的。
或许与韩月这六年时光才是一场梦。美梦被打碎，就变成了噩梦。
……
“韩雒！你给我醒醒，你这算什么？！韩月阿姨跟你说过什么，你都忘了吗？”
在他不知道多少次打开那扇窗之后，他被缪菲打了一拳。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知道你难受，你哭出来，叫出来啊，大不了我陪你打一架，你这算什么？想死？”
“我之前还觉得你胆子挺大，没想到是个胆小鬼，死了又怎么样？”
“你一死了之，就能再看见韩月阿姨了吗？”
许悠悠眼睛也红红的，她用力拉着缪菲，以免她继续打人。
“你松开，我不打他，打死了不就合了他的意了？”
“我要是韩月阿姨，看到他这样，我能气活过来。”
缪菲被他气的脑壳疼。
韩雒站前墙边，唇角被打出了血。他却好像没感受到一点疼。
他的泪流下来，他哭的无声息。
他知道他这样很差劲，他知道的，韩月不想看到他这样的……
“等着。”缪菲离开了，回来的时候带了几瓶酒。
“来，给我喝，”她山大王一样，“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要是清醒的时候发泄不出来，那就喝醉了试试。”
“什么情绪都不能憋着，憋久了，没病也得憋出病来。”她实在不明白，她是怎么跟这个闷罐子交上朋友的。
韩雒从她手里接过酒瓶，他灌水一样灌下去。
酒液从喉管滑进身体，带来特有的烧灼感。他苍白的脸色被酒精催得发红，他的眼泪不受控制的不停滚落……
他在酒精到烧灼中却感到越来越清醒，他清醒的意识到，韩月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像当年的韩轻一样，哪怕他现在死了，也依旧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像有一个旁观者，站在清醒的时候视角告诉他，什么是真实。
真实是韩轻用了自己十年的时光来保护他，最后用自己的生命想要换他自由；真实是韩月用了六年的时间，把他从一个伤痕累累，防备厚重的人养成了一个感到快乐，知道幸福的人……
她们是最伟大的母亲，给了他最珍贵，最无私的爱。
她们的离开不是不要他了，是她们去寻找自己的自由，过自己的生活了。
他不能一辈子让妈妈围绕在自己身边。
他应该学会自己生活。
烧灼的酒精像一场大火，将他无法抑制的负面情绪点燃。他清晰的旁观着自己的痛苦和扭曲，看着自己疯子一样的内里。
他闭上了眼睛，他醉倒了。
他知道，他的身体里衍生出了两个极端，一个积极，一个消极，一个天使，一个恶魔。
一边告诉他，要理智接受韩月和韩轻的离开，他要自己好好生活；一边告诉他，韩轻和韩月的死都是因为你。
如果没有你，韩轻不会被赵松关在那座笼子里，不会经受折磨，不会因你而死；如果没有你，或许不会有那场车祸，韩月或许就不会死在那年夏天……
天使在告诉他，他被给予了很多很多爱；恶魔就告诉他，一切都是他的错。
天使像遥遥挂在天边的太阳，被一层又一层的阴**幕格挡在遥远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要保持理智，他告诉自己要冷静，平静的生活，但是恶魔的阴影融在无所不在的空气里，那些消极的阴暗面无孔不入，狰狞的黑影笼罩他的世界，统治他的梦境，掌控他的思想……
所以他开始依靠药物来保证睡眠，来保证精神和理智，尽管依旧摆脱不了噩梦。
吴君遥给他做过很多次心理干预，那只小恶魔一直如影随形。
吴君遥说，其实他还是在责难自己。
他是在通过这样施加负罪感和痛苦的方式让自己牢记韩轻和韩月。因为他害怕自己忘掉她们。
精灵会馆那三年痛苦的经历让他的身体和精神形成了强大的肌肉记忆，所以他选择了用痛苦来加深记忆。
但是韩轻和韩月对他的引导和教导都是正面的，积极向上的。这促成了天使的诞生。但他害怕天使的圣光。开心与幸福的会让他更加担心失去，那会更痛。
他自虐一般看着自己的痛苦。他看着自己像魔鬼一样狰狞张狂的思绪。他把自己装在正常人的壳子里。
他学会了喝酒，抽烟。他利用感官的刺激来以毒攻毒。
他知道自己是个癫狂的疯子。他知道这样不对。但是他找不到别的方式。
他不可能放下韩轻和韩月。
他瞻前顾后，他冷漠的看着自己，他得过且过……他这样行尸走肉的度过一天又一天。
如果他没有再次遇见那个男孩的话，他或许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撑不下去的那一天。
低估了，没想到还没结束，下章继续，快了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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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旧伤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