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慧连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林先生,快请坐,快请坐。一路过来辛苦了。”
林正宏这才缓缓回过神,快步走进客厅,对着苏建国和刘慧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而诚恳,带着掩不住的感激:“苏先生,苏太太,这些年,多谢你们悉心照顾婉婉,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这份恩情,我林正宏没齿难忘,无论如何都报答不尽。”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助理将礼品放到一旁,语气里满是愧疚:“这些东西,都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希望你们不要嫌弃。比起你们这些年对婉婉的疼爱与付出,这些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苏建国连忙上前扶起他,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地说道:“林先生,言重了。我们也是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晚晚,这都是缘分。孩子既然到了我们家,我们自然会好好照顾她。如今你们父女能够相认,就是最好的结果,比什么都强。”
林正宏轻轻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林晚身上,眼神里的疼惜与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婉婉……”他只叫了一声,便再也说不下去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拼尽全力才勉强忍住,没有掉下来。
林晚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要叫一声“爸爸”,可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太过陌生,太过沉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震惊、茫然、依赖与不安,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沉默。
客厅里一时陷入寂静,却又涌动着浓浓的情感张力,每一丝空气里都充斥着复杂的情绪。苏晓看了看林正宏,又看了看林晚,轻声提议道:“林总,晚晚,你们慢慢聊。爸妈,我们先去厨房准备点水果。”
苏建国和刘慧立刻明白了苏晓的用意,默契地点了点头,跟着苏晓走进厨房,刻意为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女,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客厅里只剩下林正宏和林晚两人,气氛愈发微妙。林正宏坐在林晚对面的沙发上,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像是要把这二十多年的空缺都一一填满,把女儿这些年的模样都刻进心底。他有太多话想问,想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问问她受了多少苦,想问问她有没有过委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怕那些过往的苦难,会勾起她心底的伤痛,怕自己的追问,会再次让她不安。
林晚也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双手依旧紧紧攥着裙摆,心里的紧张丝毫未减。过了好一会儿,林正宏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柔而沙哑,带着二十多年沉淀的愧疚:“婉婉,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在外面颠沛流离,吃了那么多苦。爸爸对不起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承载了二十多年的思念、自责与亏欠。林晚的眼泪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冰凉刺骨。她抬起头,望着林正宏泛红的眼眶,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疼惜与自责,心底那道坚硬的防线,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松动,委屈与酸涩,顺着泪水一同宣泄出来。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轻轻打开,苏建国夫妇和苏晓端着切好的水果走了出来。刘慧看着两人之间略显尴尬又满是情绪的气氛,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地说道:“林先生,晚晚,不如我给你讲讲当年遇到晚晚时的事情吧。也好让你都清楚,晚晚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林正宏立刻点头,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渴望:“好,麻烦苏太太了。”他迫切地想知道女儿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想知道她在没有他的日子里,都经历了些什么,想把那些错过的时光,一点点拼凑完整。
林晚也抬起头,看向刘慧,眼神里带着一丝回忆与怅然。那些尘封在心底的童年往事,那些曾让她痛苦不已的记忆,她以为自己早已释怀,可如今再次被提起,心底还是泛起一阵酸涩,只是这份酸涩里,又多了几分被人珍视的暖意。
刘慧望着林晚,声音轻缓地开启了尘封的往事:“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和老苏刚结婚没多久,当时我正怀着晓晓,每晚吃完饭,他都会陪着我出去散散步。那天夜色偏沉,路上行人稀少,我们走到一条偏僻的小巷口时,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奔跑声,还夹杂着男人粗哑的咒骂。”
“我们起初以为是旁人起了争执,本想绕道避开,可下一秒,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巷子里踉跄着冲了出来。那就是晚晚啊,”刘慧的声音渐渐带上哽咽,指尖轻轻摩挲着林晚的发顶,疼惜之情溢于言表,“那时候她看上去才四五岁的模样,又黑又瘦,身上裹着件又脏又破的衣裳,沾满了尘土与污渍,头发乱蓬蓬地贴在脸上,眉眼间还带着清晰的伤痕,一双眼睛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看得人心里揪得发疼。”
话音未落,刘慧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湿意,继续回忆:“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一个男人醉醺醺地从巷子里追了出来,那人就是陈彪。他头发散乱,满脸通红,浑身散发着刺鼻的酒气,脚步虚浮地东倒西歪,嘴里的咒骂声不绝于耳,句句粗鄙难听。”
一旁的林正宏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连手背的青筋都绷得凸起。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混杂着蚀骨的愧疚,几乎要将他吞噬。陈彪!这个畜生,竟然敢这样糟蹋他的女儿!他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立刻冲到监狱,亲手撕碎那个毁了婉婉童年的混蛋!
刘慧并未察觉林正宏近乎失控的神色,沉浸在过往的记忆里轻声说道:“晚晚瞥见我们,眼神里的恐惧更甚,脚步也愈发慌乱。可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错,就在快要跑到我们面前时,她不小心踢到了路边堆放的几个空罐子。‘哐当’一声脆响,酒瓶碎裂在地,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刺耳。”
“那陈彪本就醉得昏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一吓,反倒清醒了几分,脚下的速度也快了些。晚晚被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哭一边拼命往前跑,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嘴里反复哭喊着‘别过来……别过来……’。老苏当时见状,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一把将晚晚拉到身后护住,稳稳地挡在了她和陈彪之间。”
苏建国接过话头,语气沉了下来,仿佛又置身于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陈彪追到近前,见我护着晚晚,借着酒劲儿就伸手去扯她,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叫嚣:‘这是我的孩子,跟你屁关系没有!赶紧把人还给我!’晚晚被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浑身发抖,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哭声都带上了窒息般的哽咽。”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这孩子看陈彪的眼神,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半分没有父女间该有的亲近。我一把挥开陈彪的手,语气严肃地逼问:‘你是谁?这孩子到底是谁?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陈彪被我扯得一个踉跄,站稳后骂得愈发难听,言语间满是蛮横不讲理。”
“我低头看着晚晚,轻声问她这个男人是谁,晚晚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哭,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哼鸣,断断续续地重复着‘我不认识他……我真的不认识他……’。陈彪一听这话,火气更盛,指着晚晚破口大骂:‘你这个小畜生!竟敢说不认识我?你爸妈早就把你卖给我了,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
“我一听这话,心里当即就明白了,这里面定然有隐情,这孩子说不定是被他拐来的,或是受了他的虐待。我立刻板起脸,冷声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孩子是你的,那咱们不如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陈彪一听‘报警’二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酒意也醒了大半。他恶狠狠地瞪了晚晚一眼,嘴里又啐了几句难听的话,显然是理亏了,不敢再纠缠,转身就灰溜溜地钻进了黑暗里,转眼没了踪影。”
刘慧再次握紧林晚的手,语气里满是温柔的疼惜:“陈彪跑了之后,我才蹲下身,轻轻拍着晚晚的后背安抚她,柔声说‘孩子,别怕,他走了,你安全了’。老苏也蹲下来,问她家住在哪里,爸爸妈妈是谁,想不想回家。可晚晚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恐惧,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看着她那副可怜无助的样子,心都碎了,就知道这孩子定是受了天大的苦。我跟老苏说,这孩子太可怜了,咱们先把她带回家吧,等她情绪稳定了,再慢慢打听她家里的消息。老苏也心疼这孩子,当即就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