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愈烈,残阳彻底沉入漠北地平线,夜色迅速笼罩荒野,寒意顺着衣缝钻入骨髓。
秋纭捂着受伤的左臂,踉跄着钻进一片稀疏的胡杨林,伤口撕裂般疼,鲜血浸透衣袖,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耗费力气。
身后的追兵脚步声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马匹嘶鸣,显然对方调来了更多人手,誓要将她截杀在此。
她本是隐于山间的清雅女子,从未经历过这般生死追杀,若不是父亲临终前将密信托付于她,叮嘱她务必送至忠良手中,揭露朝堂奸佞私通外敌的阴谋,她此刻仍在山中安稳度日。
可如今,她无路可退。
密信藏在玉笛笛腔之中,是父亲用性命换来的证据,是无数百姓的安危所系,她绝不能落入贼人之手。
“快,她就在前面,别让她跑了!”
阴冷的呼喊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穿透夜色,照亮了整片胡杨林,追兵已然合围。
秋纭背靠粗糙的胡杨树干,握紧手中玉笛,脸色苍白,眼底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
她深知自己今日在劫难逃,可就算是死,她也要护好这封密信。
就在火把逼近、刀刃出鞘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再次如鬼魅般,从林间阴影里跃出。
还是新河。
他并未真正离去,方才走出不远,便听到身后愈发密集的追兵声响,还有女子隐忍的喘息声。
他本不想沾染这无端是非,追寻家族冤案真相的路,本就凶险万分,多一分牵绊,便多一分危险。
可不知为何,脑海里总是闪过刚才女子身陷绝境,却依旧眼神坚定、不肯低头的模样,让他终究没能彻底抽身。
新河身形快如残影,不等追兵反应,便已掠至人群中央,掌心内力迸发,直接击飞最前排的几人,动作凌厉狠绝,不带丝毫多余情绪。
“又是你!”追兵首领脸色骤变,眼神阴鸷地盯着新河,“阁下屡次坏我们好事,当真要与我们为敌?”
新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墨眸冷冽如寒潭,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挡路者,死。”
他从不是什么侠义之士,出手相救,不过是一时心念所致,可既然插手了,便不会让这些人轻易得逞。
“不知好歹!给我一起上,杀了他们!”
首领一声令下,所有追兵手持兵器,齐齐朝着两人围攻而来,刀光剑影在火把下闪烁,杀意滔天。
秋纭心头一紧,不顾伤口疼痛,快步走到新河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声音虽轻却坚定:“公子,此事因我而起,不该连累你,你快走吧,我来拦住他们。”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眼前这个陌生男子赔上性命。
新河侧头,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流血的手臂,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说话,却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将她护在了身后。
他从不需要旁人的道谢,更不需要拖累。
话音落,新河已然出手,玄色衣袂在夜色中翻飞,招式凌厉霸道,每一击都精准击中敌人要害,虽不致命,却能让对方瞬间失去战力。
秋纭也立刻凝神,运转轻功躲闪攻击,手中玉笛化作短刃,凭借轻盈的身法周旋,可终究内力浅薄,不过片刻,便被一名追兵找准空隙,长刀直逼而来。
“小心!”
新河眼疾手快,反手一把将她拉至身后,衣袖横扫,格挡开长刀,力道之大将那追兵震退数步。
秋纭撞在他后背,感受到他沉稳的力道,心头猛地一颤,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这是她第一次,离这般近。
眼前的男子,冷峻寡言,周身满是孤寂疏离,却一次次在她生死关头,挺身而出。
有新河在前抵挡,秋纭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专心配合着他躲闪、牵制,两人虽无言语交流,却莫名生出一丝默契。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围攻的追兵便尽数倒地,哀嚎不止,再无反抗之力。
首领见势不妙,咬牙看了两人一眼,终究不敢恋战,带着残余手下仓皇逃离。
林间终于恢复寂静,只剩风声呼啸,还有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新河收回招式,周身冷意未散,转身看向身后的秋纭,目光落在她依旧流血的手臂上,沉声道:“伤口再不处理,会失血过多。”
秋纭捂着手臂,脸色愈发苍白,却还是强撑着道谢:“多谢公子再次相救,大恩大德,秋纭没齿难忘。”
夜色深沉,荒野之中无处可去,追兵虽退,却必定不会善罢甘休,随时可能去而复返。
新河沉默片刻,墨眸扫视四周,最终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此处不宜久留,前方有处破庙,先去避一避。”
秋纭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他这是要与她同行。
她心头一暖,轻轻点头:“全听公子安排。”
新河不再多言,率先迈步朝着破庙方向走去,脚步沉稳。
秋纭强忍伤痛,快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底满是疑惑。
他究竟是谁?为何要屡次救她?他孤身一人在这漠北荒野,又是为了什么?
太多疑问萦绕在心头,可看着他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她终究没有开口询问。
一路无言,两人很快抵达林间破庙。
庙宇破旧不堪,蛛网密布,神像斑驳,却能遮挡风寒,避开追兵耳目。
新河捡来枯枝,点燃一堆篝火,橘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狭小的庙宇,驱散了几分夜色的寒意。
秋纭坐在篝火旁,咬着牙,简单处理着手臂上的伤口,疼得额头渗出冷汗,却始终一声不吭。
新河坐在角落,闭目养神,实则一直在留意着她的动静,看着她隐忍倔强的模样,墨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从怀中取出一小瓶金疮药,扔到她面前,语气平淡:“这个,效果更好。”
秋纭接住药瓶,心头一暖,连忙道谢:“多谢公子。”
她打开药瓶,将金疮药敷在伤口上,清凉的药效瞬间缓解了疼痛,动作轻柔地包扎好伤口,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秋纭看向他,轻声问道,这份救命之恩,她至少要知道恩人的名字。
新河缓缓睁开眼,墨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淡淡开口:“新河。”
“新河……”秋纭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轻声道,“我叫秋纭。”
篝火噼啪作响,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一个是身负血海深仇、追寻真相的孤绝侠客,一个是身陷追杀、守护密信的将门遗孤,本是陌路之人,却在这乱世风雨中,被迫并肩同行。
新河看着眼前温婉却坚韧的女子,又想起她被追杀时誓死守护的东西,心底已然明了,她身上的秘密,绝不简单。
而他也清楚,救了她,便等于彻底卷入了这场朝堂与江湖的纷争之中,往后的路,只会更加凶险。
可他并不后悔。
夜色渐深,破庙外风声鹤唳,暗影依旧在暗处随行,危机从未真正远离。
两个背负着不同秘密的人,在这破旧庙宇中,开启了这段乱世同行的宿命。
前路杀机四伏,阴谋暗涌,他们的羁绊,也在这篝火映照下,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