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灯光滋滋作响。
林小雨觉得双腿发软。
她盯着面前的孙飞英,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漆黑一片,连眼白都消失了。
“孙飞英?”她声音发颤,指甲掐进掌心。
孙飞英的嘴角慢慢裂开,露出一个不属于他的笑容,“小雨,你也想变得聪明吗?”
林小雨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瓷砖墙。
余光里,那个校服男生缓缓地向他们走来,脖子上的肉芽像活物般蠕动。
“我、我们该回去了。”她强撑着说道,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同一时刻,锦绣大厦17楼。
培训班的前台小姐还在低头玩手机。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她抬头看见一个穿校服的阳光少年和西装革履的精英男走了进来。
“两位是来咨询课程的吗?”她换上职业微笑。
黎想大咧咧地胳膊往柜台一撑,“是啊,听说你们这儿的‘聪明水’特别管用?”
前台小姐的笑容僵了一下,“我们这叫‘脑力开发开发营养剂’……”
李傩温和地打断她,“能见见你们的负责人吗?我们有些特殊需求。”
他的声音仿佛有魔力,前台小姐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好的,我这就请陆老师。”
趁着前台小姐打电话,黎想环顾四周。
墙上贴满“一个月提高50分”的标语,但在他的灵视里,每张纸都缠着黑气。
“两位是?”穿着白大褂的陆琮推着眼镜走出来。
李傩微微一笑,“我们是来谈合作的,听说贵机构的‘聪明水’效果显著,我们公司很感兴趣。”
陆琮镜片反着光,“请跟我来。”
黎想跟着他们往里走,经过休息室时,他看到里面坐满了学生,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大小不一的鼓包。
一个女生的鼓包已经破裂,露出里面血红色的肉芽,但她本人却浑然不觉地刷题。
“在看什么?”陆琮侧身挡住视线。
黎想灵活地转开目光,指着墙上的感谢信,“哇,这么多感谢信。”
“我们确实帮助了很多学生。”陆琮带着他们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摆满玻璃罐,黎想凑近看——泡着的标本像动物胚胎,又像人的手指。
他在心里“卧·槽”一声,这比生物课标本刺·激多了。
“所以贵公司是做什么的?”陆琮给他们倒了茶,茶水上飘着几片暗红色的花瓣。
李傩接过茶杯放在桌上没喝,“教育咨询,我最近很多学生成绩突飞猛进,都提到了‘聪明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黎想耳朵一动,“有人在吵架?”
“可能是学生们在讨论题目。”陆琮刚要起身,李傩已经站在了门口,“我们先看看吧,正好了解一下教学环境。”
走廊上,林小雨被两个保安拦着,校服领口被扯开,露出脖子上鸡蛋大小的鼓包。
那鼓包像是有生命似的,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我真的没事。”她脸色惨白,“我就是想回家。”
“小雨?”黎想假装被绊了一下,顺势把林小雨往自己这边带。
他悄悄捏了个法诀,指尖泛起微光,在林小雨后颈轻轻一拂。
李傩慢悠悠地跟过来,“这位同学看起来不舒服,要不先送她回家?”
陆琮的脸色阴沉下来,“这是我们机构内部的事,两位还是先回办公室。”
“啊!”洗手间方向传来尖叫。
孙飞英跌跌撞撞跑出来,指甲变成了青灰色。
整个走廊都安静下来了。
所有学生脖子上的鼓包同时蠕动,发出“沙沙”声。
黎想往李傩身边靠了半步,“李傩,这比我们预想的要……”
李傩对陆琮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陆老师,看来你的‘聪明水’效果确实很特别。”
陆琮的眼镜滑到鼻尖,露出下面那双完全漆黑的眼睛,“既然都看到了,不如也尝尝我们的‘聪明水’?”
保安们围了上来,脖子后面鼓起拳头大的包,皮肤下隐约可见红色的细线在游走。
“哇哦。”黎想干笑两声,“这服务太热情了吧?”
李傩从容地整了整袖口,“陆老师,你知道‘食脑虫’吗?”
陆琮表情一滞。
“还是说你们在沉水鬼巷养出来的蛊不止‘食脑虫’?”李傩的声音不紧不慢,“那影子吃了不少的人脑和尸液。”
黎想把林小雨护在身后,小声问道:“你喝了几次那个‘聪明水’?”
“七、八次吧。”林小雨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扯着黎想的袖子,“刚开始背单词特别快,后来脑袋里总听见沙沙声。”
李傩慢条斯理地解开腕表,表盘背面刻着的傩面纹样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他低声吟诵起古调,“天清地灵,兵随印转,将逐令行……”
黎想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学生脖子上的鼓包开始蠕动,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李傩,他们还是学生,别伤着人。”
李傩抬眼看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只渡不杀。”说完,他将手表往地上一按,金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那些学生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从他们脖子上的鼓包里钻出细如发丝的红线虫。
虫子碰到金光时发出“滋滋”的声响,转眼就化作了青烟。
“陆老师,你跑什么?”黎想眼疾手快,双手快速结印,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线,“天地玄黄,缚!”
金光化作绳索,拦住了陆琮的去路。
李傩已经拨通电话,“季凛,锦绣大厦17楼,让殷拾来收尾。”
救护车很快赶到,把昏迷的学生们一个个抬走。
黎想蹲在路边,给林小雨递了瓶矿泉水,“别担心,你脖子里的虫子都清理干净了。”
他挠了挠头,“不过落下的功课还是得自己补,过几天的期末考可没捷径走了。”
林小雨捏着矿泉水瓶,眼圈红红的,“黎想,你真的只是个普通高中生吗?”
还没等黎想回答,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他们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李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明天见,小雨。”黎想朝林小雨挥挥手,转身钻进车里。
刚坐稳,一个热乎乎的纸袋就递到他面前。
“奖励。”
黎想狐疑地打开一看,是还冒着热气的糯米鸡。
他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干嘛突然给我这个?”
他边嚼边说:“我总觉得这次任务太顺利了,简直像是专门等着我们来一样。”
李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这本来就是留给殷拾收尾的任务,顺不顺利都和我们没关系。”
霓虹灯的光影从他侧脸上一闪而过,“对了,你小叔最近在查你从沉水鬼巷带回来的那个女鬼的事,现在金圈在他手上。”
“不是说好要审核的吗?怎么直接给我小叔了?”黎想气鼓鼓地又咬了一·大口糯米鸡,差点噎住,“对了,你刚才说这任务本来是给殷拾的?”
“嗯。”
“那为什么……”
转向灯“嗒嗒”响着,李傩目视前方,“你小叔说你闲得长蘑菇。”
“我?长蘑菇?”黎想被糯米鸡噎住了。
他锤了锤胸口,“他该不会是和季凛打赌输了吧?拿我抵债那种。”
李傩嘴角微微上扬,没接话。
黎想气呼呼地啃完最后一口糯米鸡,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李傩瞥了一眼,“告状?”
“我要告诉小叔,再这样我就把他的糖果全换成黄连片。”黎想咬牙切齿地说完,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说陆琮是养蛊人,那他背后……”
李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聪明。”
黎想瞪大眼睛,“真有幕后黑手?”
“食脑虫需要活人脑浆喂养。”李傩的声音依然平静,“一个培训班供不起。”
黎想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犹豫了一下,“这次又是我小叔在试探我?”
“你进步很快。”李傩避重就轻地回答。
这算什么回答。黎想撇撇嘴,看了眼手机,“都十点了,我作业还没写完。”
“回科里?明早我送你上学。”
“不用了。”
李傩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小叔说你这周要期末考,让我看着你复习。”
“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黎想哀嚎一声倒在座椅上。
“监护人职责。”
“才不是,明明就是临时照顾!”
“是是是,我们小菩萨最能干了。”李傩敷衍地应着,“所以现在要上去写作业了?”
车子停在了特殊事件调查科楼下。
黎想刚要下车,李傩又叫住他,“明天记得带伞,要下雨。”
“你怎么知道?”
“天气预报。”李傩顿了顿,“还有,你小叔这几天要陪殷拾出公差。”
黎想捞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往楼里跑,“知道啦,啰嗦鬼。”
跑进电梯,黎想才想起忘了问金圈的事。
他摸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黎琊发消息。
电梯镜面映出他纠结的脸,转身往楼下望去。
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车灯明明灭灭,像在等他安全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