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所里出来已经八点多了，不确定江嘉楠还在不在医院。蓝天给江嘉楠发消息，问人还在不在医院，那边可能在忙，半天没有回复，蓝天就直接过去了。
在楼下大厅坐了一会儿，看着周围的人行色匆匆，医院总是如此，人们带着对未知的恐惧，惶惶地踏入医院，再带着悲伤或喜悦离开。
江嘉楠今天值夜班，跟着老师查房，闲下来才看到蓝天发的消息。
江嘉楠:［在，晚上夜班，有事吗？］
蓝天:［来楼下一趟呗，给你送点儿东西 龇牙.jpg］
虽然不解，但是人家都来医院了，江嘉楠也不好不去，跟李青黛说了一声，就下楼了。
江嘉楠一眼就看到蓝天了，蓝天身上的浅蓝色警服还没换，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微微弓着身，指尖捏着手机转来转去。
似乎有所感应，蓝天抬头和站在楼梯上的江嘉楠对上视线，冲人笑了笑，那人笑得太灿烂了，和他接触了这么多次，他总是笑盈盈的。
江嘉楠不禁想，到底有什么事情值得他每天都笑，可能是因为身边的人总是严肃的，不管是在职的医护人员还是实习生，大家大多时候都是严肃的、疲惫的，乍一看的这么乐呵呵的人，心情也不自觉变好了。
江嘉楠走过来，坐在蓝天身边的空位上，“怎么了？”
蓝天看了他一眼，把身边的耙耙柑递过去，“给你送点水果。”
江嘉楠有些迷茫，“为什么？因为那个本子吗？”
蓝天拉了下江嘉楠的胸牌，胸牌被松紧绳收回，发出“哒”的一声。蓝天冲江嘉楠挑了挑眉，“说什么呢？那本子是你送我的，又不是我直接拿的对不对。”
“那我还给你回礼干什么？这水果是我爸妈送的，谢谢江医生今晚给我们科普。”蓝天就这么盯着江嘉楠。
江嘉楠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仿佛能猜到他要说什么，蓝天紧接着说，“别这么客气，我爸就是开水果店的，他们的一点心意，你就拿着吧，要不然他们该亲自过来了。”
江嘉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开口。蓝天见他似乎很纠结，直接把那袋耙耙柑递到江嘉楠面前。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直举着。江嘉楠微微皱了下眉，伸手接过来，“替我谢谢叔叔阿姨。”
蓝天笑着“嗯”了声，他也没急着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这会儿没什么事，江嘉楠在旁边剥耙耙柑，剥好之后掰了一半，递过去碰了碰蓝天的手。
蓝天“嗯？”了一声，睁开眼看见江嘉楠拿着耙耙柑，冲他抬了抬下巴，他接过去。
江嘉楠剥的很细，连白色的筋络也一一剥离，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吃着。
晚上要值夜班，白天还在药房帮忙，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不累吗？心里这么想着，蓝天顺带问了句，“晚上夜班能稍微休息会儿吗？”
江嘉楠摇头后又点头，“看情况吧。”
江嘉楠话不多，蓝天也没继续问。两人安静地待在一起，蓝天觉得跟江嘉楠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很舒心，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小会儿。
江嘉楠还要值夜班，蓝天知道他忙，也没多留，两人互相说了声再见。
蓝天看着他拎着耙耙柑，一步两个台阶，走的很快。江嘉楠在半道上还停了下，转身冲蓝天做了个捏捏的动作，蓝天笑了下，冲人挥了挥手。
江嘉楠还是从靠墙那侧走，直到看不见人影，蓝天才收回视线。
“老师，吃耙耙柑。”江嘉楠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递给李青黛。
李青黛接过去，笑着问，“哦哟，你这上哪整的？”
江嘉楠回了句，“朋友送的。”然后坐下，接着整理白天没写完的病历。
李青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小江，我去值班室歇会，有事儿随时叫我。”
江嘉楠点了点头。晚上值夜班除了接受新病人比较麻烦，其他基础工作都比较好做。
江嘉楠整理完病历，又背了会儿书，去病房转了一圈，一晚上就这么来来回回地跑着，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终于捱到下班，江嘉楠去食堂买早饭，依旧是一个馒头，一个鸡蛋，他对吃的没什么特别要求，每天都吃一模一样的饭都无所谓。
正准备找地方坐下，就被杨帆叫住了，“江嘉楠！来这儿坐。”
江嘉楠坐到杨帆对面，“你也值夜班啊？”
杨帆嘴里塞着东西点点头。
江嘉楠等他咽下去问：“你今天出去不，电动车能不能借我用下，我回学校帮老师代一节实验课。”
学校实验课比较多，老师少，只好找一些能力强的学生代课，代一节实验课给50块钱，江嘉楠已经带过很多次了，老师对他也放心。
杨帆直接把车钥匙递给他，“你随便用，不是我说你，你能不能让自己歇会儿啊，要不就兼职，要不就代课，你看看你的黑眼圈。”杨帆皱着眉看他。
杨帆知道自己劝不动江嘉楠，有些事情不是江嘉楠不想做，就能不做的，可每次总忍不住说他两句。
每次江嘉楠就笑眯眯的点点头，结果转头还是该干嘛干嘛。
江嘉楠上午补觉，下午就去学校了，跟老师碰了个面，核对一下上课的事情。
老师先讲了一下实验课的内容和要求，然后让江嘉楠做了试教。
江嘉楠抓了一只实验兔，兔子比较紧张，一直在乱动，他就来回摸着，“今天做动脉血压调节实验，具体步骤黑板上都写明了，我简单给大家做下试教，有不懂的地方大家可以随时提问。”
同学们围了一圈好奇地看着，有的人在看江嘉楠，有的人在看江嘉楠操作。
江嘉楠手指修长，肤色很白，和兔子的毛不相上下。
将兔子固定好，然后麻醉，接着切开颈部皮肤，江嘉楠做的切口很整齐，他的手很灵活，手术钳和手术剪好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有条不紊地进行试教。
江嘉楠做完以后，摘了实验手套，又跟同学们强调，“耳缘静脉麻醉，分离颈总动脉，这是实验的重难点，大家要格外注意。”
“尤其分离颈总动脉，如果操作不当，可能会喷血，大家要小心，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帮大家操作，大家可以开始实验了。”
同学们听到喷血都有些担心，各自做起来，江嘉楠就在中间来回走，一会儿帮人麻醉，一会儿帮忙连接压力传感器。
果不其然，有一组操作不当，把颈总动脉剪破了，血呲一下喷出来，江嘉楠刚好站在旁边指导另一组，白大褂的背面红了一片，同学们手忙脚乱地处理。
江嘉楠接了张纸巾擦脖子，叹了口气，“大家别乱，实验结束之后，把卫生打扫干净，实验动物的尸体统一收到袋子里，一会儿带下去，送到A101。”
“学委安排一下。”
江嘉楠看着他们都差不多结束了，就跟老师说了一声，“老师，我这边差不多了，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老师看他衣服后面都是血，叹了口气说，“学生没做好吧。你把衣服送到310就行。”
江嘉楠点了点头，跟老师道了别。身上沾着血腥气，江嘉楠只想赶紧回宿舍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