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林溪迫不及待地翻开顾川借给她的图册。
书页间散发着淡淡的纸墨香，偶尔能在边角发现他留下的铅笔笔记，工整而克制，一如他本人。
“传统建筑的当代转译…”林溪轻声念着一章的标题，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顾川发来的消息：
“书还看得懂吗？”
林溪的心跳瞬间加速，手指飞快地回复：“有点难，但很有意思，谢谢学长推荐。”
“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对话似乎就此终结，林溪盯着屏幕，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交流，她想起苏晓的“撩汉秘籍”第三条：适当展示自己的特长，吸引对方注意。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相机，对准桌上摊开的图册和她的素描本，精心调整角度，让两者在构图中形成有趣的对话。
暖黄的台灯光线柔和地铺在纸面上，她故意让自己的手也入镜，手腕上戴着一根细细的红绳，是母亲去年在寺庙为她求的。
拍好照片，她配文：“跨学科的尝试，从文字到空间，感谢指点。”然后设置了仅顾川可见的朋友圈。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扔到床上，不敢再看。这是她第一次发这种带有明确目的的朋友圈，既期待他的回应，又害怕显得太过刻意。
十分钟后，手机提示音响起，林溪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
顾川点了个赞，没有评论，只是一个简单的赞，但这对林溪来说已经足够，他看到了，他注意到了。
“啊啊啊！”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尖叫，双腿在空中乱蹬。
暗恋就是这样卑微又容易满足，对方一点小小的回应就足以让她心花怒放。
“又发什么花痴呢？”苏晓推门进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道。
林溪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他给我朋友圈点赞了！”
“就这？”苏晓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他跟你表白了。”
“你不懂，这是他第一次给我点赞！”林溪把手机抱在胸前，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苏晓无奈地摇头：“行吧行吧，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靠朋友圈吸引他注意吧？”
林溪坐起身，眼神坚定：“我要认真准备艺术节的作品，做一个让他刮目相看的设计。”
建筑系工作室里，顾川放下手机，目光重新回到眼前的建筑模型上。
那是他为期半年的毕业设计，一个将传统江南园林元素融入现代社区文化中心的方案。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同组的赵宇凑过来，眼尖地瞥见顾川手机屏幕上那张朋友圈截图，“这谁啊？手挺好看。”
顾川不动声色地锁上屏幕：“一个学妹。”
“学妹？”赵宇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建筑系的？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文学院的。”顾川拿起切割刀，继续修整模型的一个角落，“她对传统建筑很感兴趣。”
“文学院？”赵宇吹了声口哨，“顾大神什么时候开始跨界指导了？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顾川的手顿了顿，刀锋微微偏斜，差点削坏一块精心切割的木片。
“别胡说，只是普通交流。”他的声音依然平静，耳根却不易察觉地泛红。
赵宇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讨论起设计上的问题：“你说在入口处设计一个月亮门的概念，李教授觉得太过符号化，建议我们再斟酌。”
“月亮门不仅是符号，更是空间转换的仪式。”顾川放下工具，眼神认真，“从喧嚣的街道进入宁静的文化空间需要这样一个过渡，它不是装饰，而是功能性的存在。”
说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手机，林溪草图上的月亮门设计，虽然结构上不够成熟，但对空间意境的把握却相当敏锐。
那种对传统与现代融合的理解，与他自己的设计理念不谋而合。
“我出去透透气。”顾川突然起身，拿着手机走出工作室。
在走廊尽头，他停下脚步，再次点开林溪的朋友圈。
那张照片构图精致，光影柔和，显然是精心拍摄的，那只入镜的手腕纤细，红绳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他犹豫片刻，点开与林溪的聊天界面，输入：“关于月亮门的结构，图书馆北区有三本相关书籍，索书号分别是TU234.5/12、TU206/38和TU-86/24。”
发送成功后，他盯着屏幕，等待回复。
收到顾川消息时，林溪正在图书馆里焦头烂额地寻找参考资料，看到那三条精确的索书号，她惊喜得差点叫出声。
“学长你怎么知道我正在找这些？”她回复道，附加一个感激的表情。
顾川的回复很快：“猜的，那些书比较专业，不容易找到。”
林溪按照索书号果然在建筑专业书区找到了那三本书，抱着厚重的图册，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立刻沉浸其中。
这些书比她想象中还要专业，大量建筑术语让她读得颇为吃力。
但想到这是顾川特意推荐的，她便咬牙坚持，边查词典边做笔记。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阴影落在书页上，林溪抬起头，呼吸瞬间停滞，顾川就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学、学长？”她差点咬到舌头，“你怎么在这里？”
“来自习。”顾川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她面前摊开的书籍和密密麻麻的笔记，“看得怎么样？”
“有点难，”林溪老实承认，指着一段关于“斗拱结构现代转译”的文字，“这个部分我看不太懂。”
顾川倾身过来，就着她的笔记看了一眼，距离突然拉近，林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香和松木气息。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里讲的是传统斗拱结构的力学原理如何在现代建筑中简化应用。”顾川低声解释。
随手拿起铅笔，在林溪的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化的结构图，“看，传统的斗拱复杂繁琐，但它的核心是力的传递与分散，在现代设计中我们可以用更简洁的形式实现同样的功能。”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笔的姿势标准而优雅，林溪的注意力几乎全在他手上，对他讲的内容只能理解个大概。
“明白了吗？”顾川抬起头，正好对上她专注的目光。
林溪猛地回神，脸颊发烫：“明、明白了！就是把传统结构的精髓提取出来，用现代语言重新表达。”
顾川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总结得很好。”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林溪也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继续啃那些难懂的专业书籍。
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
林溪偶尔抬头偷偷观察对面的顾川，他工作时神情极为专注，眉心微蹙，偶尔抿一口咖啡，然后继续在电脑上绘制复杂的图纸。
这感觉就像他们是一起来自习的朋友，平淡自然，却让林溪内心泛起阵阵涟漪。
她多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能一直这样，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两小时后，顾川合上电脑，抬头发现林溪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书上睡着了。
她的脸颊压在笔记本上，嘴唇微微嘟起，呼吸平稳绵长，散落的发丝遮住了部分脸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顾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轻轻起身，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溪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裹紧了带着他体温的外套，继续沉沉睡去。
顾川重新坐下，打开手机，悄悄拍下她睡着的侧影，照片中的女孩在书堆中安睡，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宁静美好。
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输入：“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你了，睡得很香。”却在发送前犹豫了，最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
有些心思，现在还不到表露的时候。
当林溪醒来时，夕阳已经西斜，她迷迷糊糊地直起身，发现肩上的外套滑落，捡起来一看，是顾川今天穿的那件深灰色针织外套。
她猛地抬头，对面的座位已经空了，笔记本电脑、咖啡杯、参考书，所有属于顾川的东西都不见了，唯有这件外套证明他确实来过。
林溪把外套抱在怀里，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所以他不是她的幻觉，他真的来过，还把自己的外套留给了她。
手机屏幕亮起，是顾川发来的消息：“醒了？外套先放你那里，下次见面再还我。”
林溪把脸埋进柔软的面料中，忍不住微笑，有了这件外套，他们就有了下一次见面的理由。
这场暗恋似乎真的在朝着光明的方向转变，顾川的外套成了林溪最珍贵的秘密宝藏。
她把它仔细叠好，放在衣柜的最上层，每天晚上睡前都要拿出来看几眼。
苏晓嘲笑她像中世纪骑士的崇拜者，收藏着心上人的信物。
林溪也不反驳，只是把脸埋进柔软的面料里，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些。
但她没有忘记顾川的话，下次见面再还，这意味着她需要一个合理的、不显突兀的见面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