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的兵分两路延续到回程。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舒荷和蒋时予盼回家后,蒋诗含没敢贸然打探舒荷口风,一闪身像个旋转的小陀螺一样绕进蒋时予房间围着他转。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跟舒舒姐酿酿酱酱?”
虽不知蒋诗含吐出的这一串是什么奇怪的形容词,不过不妨碍蒋时予脸上划过一串省略号:“回去睡觉。”
“……”
蒋诗含懂了,今日大概率没进展。
看着蒋时予没任何波动的眼底,蒋诗含恨铁不成钢,她哥这般内收的情绪,她作为妹妹能忍得了,但亲密关系中很少有人能够接受吧。
舒舒姐看不上她哥,问题全在蒋时予。
只不过,蒋诗含能做的都做了,事到如今也没招了。
哀莫大于心死之际,蒋诗含讲话彻底放飞:“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舒舒姐嘛!”
“你不说的话,舒舒姐就是对你有好感也要被磨没了。”
蒋诗含垮着小脸干着急:“爬完山这么好的机会,帮舒舒姐按个摩呀,舒缓下肌肉呀,这肢体接触不就来了嘛!”
在听了她这话以后,蒋时予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露出个非常规表情。
脸色说不上冷,却有点愣,扩张的瞳孔仿佛无声经历了一场海啸。
良久,他慢慢吐出三个字:“不合适。”
蒋诗含彻底无语:“喜欢就是要上,管什么合不合适!”
她放话不计后果:“如果对面是我喜欢的女孩子,我都趁着按摩的机会把她按床上了!”
“……”
蒋诗含愤懑夺门而出后,卧室内又陷入同往常无二般落针可闻的寂静。
最初仿佛听到震撼变/态发言的震惊如潮水褪去,坐在电脑椅前,蒋时予却无心看任何工作相关的东西。
都说孩子对亲密关系认识的第一任老师是父母。
在蒋诗含尚未记事时,混乱关系造成的不愉快记忆已深深根植蒋时予脑海。
父母情爱中的阴影被蒋时予独扛,为了保护妹妹的天真童年,蒋时予有心护着蒋诗含不让她过多触及两个大人均在外有人的阴暗面。
留下的记忆没蒋时予深刻,自然造就蒋诗含对爱情抱有甜蜜幻想的乐天派性格。
蒋时予知道,舒荷与他父母任何一方都不一样,但他对自己没有信心。
如此美好的女孩子,理应配一个明媚的太阳。
...
如同跨越一个世纪的沉默中,他又想起今日登山时,舒荷忽然问他:“你有没有觉得,诗诗好像在撮合我们两个?”
蒋时予:“有吗?”
他对蒋诗含背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清楚,但蒋诗含的性格摆着,不是会干坐着等别人找上门的被动款。
只是他对给出什么样的反应没有头绪,能做的只有用反问来掩饰内心的无措。
舒荷哦了声,又说:“我还以为是你让她来探口风的呢。”
蒋时予顿了顿,问她:“你呢?”
“什么?”
蒋时予神情认真,像做了好大一番心理建设:“你怎么想?”
解读出蒋时予话中一抹迫切到完全表明倾向的情绪,舒荷笑起来:“保密。”
蒋时予这个人,怎么连心动都腼腆地遮遮掩掩啊。
确认蒋时予对她心动压根儿不费力,但要论程度,舒荷也说不上来。
此时此刻,苗星的话含金量还在上升,舒荷在内心偷笑了会儿,确认自己心意后,她决定暂不公布,并大发善心当个引导蒋时予敞开心扉的小老师。
反正日子还长,又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
洗完澡吹好头发,舒荷忽然听到卧室门被轻轻敲响。
对方敲的很克制,单从动静就能感觉到像是很怕打扰。
拉开门,蒋时予略挣扎躲闪的表情瞬间映入眼帘。
舒荷诶了声:“你找我呀?”
蒋时予抿唇:“嗯。”
侧身让开通道,舒荷往里走:“进来吧。”
走了两步,发觉蒋时予没动作,舒荷回头。
对上她的眼,蒋时予垂眸不自然地摩挲手指:“方便吗?”
“方便呀。”
进了舒荷卧室,蒋时予垂着眼帘,像个拘束的乖宝宝在灵魂出窍。
舒荷抬起眼:“你找我干嘛呀?”
被问话的蒋时予这才匆匆抬眼,又在视线掠及舒荷的床时莫名一顿。
在耳根红起之前,他很快收掉视线假装无事发生。
沉默了一小会儿,蒋时予抬起展示手中的筋膜枪:“运动后不及时按摩会造成乳酸堆积,你...要不要按一下?”
“嗯嗯!”
观察了眼蒋时予松了口气的表情,舒荷试着问:“那先放在我这儿,等用好了我还给你?”
蒋时予明显一愣。
他抿唇的动作持续了两三次,微绷着脊背似乎有话想说,又好像很难开口而犹疑。
僵持片刻,蒋时予眼帘缓缓垂下,放稳声音嗯了声:“好。”
满腹心事难张口的好心侠离开后,舒荷啪嗒一下仰面躺上床,翻来覆去笑眯眯看了两分钟蒋时予送来的筋膜枪。
他最后那么欲言又止的样子,该不是想亲自给她按摩吧!
舒荷越想越乐,像是在看老实人豁出去了的大型现场。
说实在的,能做到这份上对蒋时予来说已经是里程碑式的进步了吧。
在这样有清冽残留的夜里,舒荷瘫在床上耍着蒋时予给的安心筋膜枪,忽然觉得,高冷男也有可爱的一面呢。
-
音乐节结束之后,舒荷又马不停蹄投入新活动的筹办当中。
而这次就在舒荷家门口。
...
莲泉市一附院某办公室。
年轻医生崔宇绘声绘色地撞了下同事肩膀:“听骆教授说了吗,咱们院接了个义诊活动,你猜地点在哪儿?”
侯秉伦很给面儿地应:“在哪?”
“丘新街道!蒋师兄家就在那附近!”
侯秉伦拿他这副谈到蒋时予就兴奋的劲儿没辙:“蒋师兄家在那,又不代表他会去。”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去嘛,他又不是咱们医院的人了。”
崔宇话锋一转:“不过我打听过了,到时候义诊摊子就摆在师兄小区门口,所以我积极跟老骆报名了!说不定能偶遇师兄呢!”
侯秉伦无语:“你这样真的很像个狗仔。”
崔宇听了又愁:“可别提了,狗仔蹲点拍图拿的钱比我们累死累活赚的多多了,哪像我们这么惨惨的。”
侯秉伦只能安慰他:“那就祝你有遇到师兄的好运吧。”
崔宇嘿嘿一笑:“不过还有个好消息。”
“什么?”
崔宇:“这次义诊需要两个志愿者,我给你也报名了!”
“……”
眼瞧着侯秉伦骤现寒气的目光,崔宇又架着可怜姿态示弱:“别这样嘛,陪陪我呗。”
他声线渐弱:“而且你难道都不想师兄嘛...”
晚些时候,骆怀明把崔宇和侯秉伦两人叫至办公室。
“相信你们也听说了,这周四到周六晚上,辖区丘新街道联合咱们医院开展了一次专门针对市民的免费义诊活动,院里高度重视,研究过后决定派你们两个人去。”
“医院的工作我会帮你们协调好,这一点不用担心。”
骆怀明清了清嗓子,又慈祥地分别拍了拍两人肩膀,嘱咐道:“出门在外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咱院,热情、专业,尽量显现出咱们院优秀青年医生的良好素质,能做到吗?”
骆怀明先看明显更稳重的侯秉伦,他点头表示知道:“嗯。”
怀疑的目光接着挪向相对而言不那么让人放心的崔宇身上。
不出所料,又是他出幺蛾子。
崔宇欲言又止地推三阻四:“我肯定也尽力,就是...我还没有自己面对这么多老百姓的经验呢,而且到时候问的肯定不全是我们科室的问题...”
骆怀明没好气:“不是你来跟我主动请缨的?”
崔宇立刻解释:“困难确实有的嘛,不过我在想哦,能不能如果有空的情况下,把蒋师兄也请过来帮帮忙,反正离他家也就两步远...”
以公谋私的算盘珠子彻底不掩饰了。
骆怀明还没说话,侯秉伦先笑一声:“那你找个同科室的,不还是解答不了?”
崔宇张了张唇,声音又不太足,说到后半部分音量才有底气地拔高:“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兄那么全能!”
“有他做定海神针,我更放心一点不行嘛。”
“好了好了,”骆怀明打断两人的嘴绊子,严肃地提醒:“说起来,你们师兄已经不是医院的人了,我们也不好因为一点自己的事去耽误他的时间。”
瞧着崔宇陡然蔫儿了吧唧眉眼一垂,骆怀明又缓慢地,松了几分语气:“不过...”
“你们也挺长时间没见了,有机会联络下感情,多跟时予学习学习也不错。”
“行了就先这样,你们回去忙吧。”
“……”
对话戛然而止,两人一齐被赶出办公室后,尚未反应过来的崔宇一脸清澈地问侯秉伦:“老骆到底啥意思啊,是不是答应了!”
无语拂掉扒拉在他胳膊上的那双激动绷紧的手,侯秉伦语调淡淡:“意思就是——不提倡,不反对,不负责。”
他腾出手,快速脱离崔宇的控制区的同时丢下句:“你自己意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