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恋爱方面的喜欢？”
“嗯。”
李缘无声呼出口气：“我不会乱说的你放心。”
“谢谢。”
原来林北岸长篇阔论的“暗恋”细则的确没有骗她，甚至这两人目前的关系看起来依旧隔着层窗户纸。
人美心善的李缘打算做回人事让木成舟。
这个念头飘来的同一瞬间，埋头苦写许久的林北岸抬起头，手上捏了张稿纸上面明晃晃几个描黑大字：
——别作妖。
……
人美心善的李缘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对低头改着文稿的温你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是直男？”
棒打鸳鸯这事儿干得太心虚，李缘再次抬起手将刘海别到耳后。
“想过，但是我问了AI软件，它告诉我，林北岸也喜欢我。”
李缘：啊？
“所以他应该是gay。”
“啊……”
“并且这样看来我也是。”温你脸不红心不跳地陈述。
假的。
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所说的时，心跳已经猛烈到几乎听得见搏动的声音，迟来的血色攀上他的耳尖和脸颊。
另温你疑惑的，他的聊天对象看起来并没有非常吃惊。常人在听见这样一番话后难道不应该大为震惊并且反复询问他吗？或是因为厌恶而走开。
为什么面前的李缘，惊讶了一瞬后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甚至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哈哈这样啊。”
预备铃恰好在这时响起，李缘对温你打了个招呼并回到教室后排。林北岸头也没抬。
李缘：“切。”
林北岸“怎么？”
大小姐故作惋惜地甩甩手：“你的Mr. Right怕是还不知道你的性取向。”
她顿了顿：“什么时候坦白？你不像会这么收敛的人啊。”
林北岸折好稿纸，盯着李缘手中的记事本，上面是温你的字迹。
看起来安静内敛的人，写出来的字却略显潇洒，端正而笔锋犀利，但是乖乖地排列在一起，整体效果还是十分整洁得体。
林北岸并不很了解温你的书写习惯，就像他其实没有多么了解他这个人。有时看起来一副没有忧虑的样子，有时又十分冷淡，像在考虑什么，但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可爱的……当林北岸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种种反常举动以及类似于此的想法时，他明白了。
他栽了。
了解吗？似乎并没有非常，但又好像他已经了解到将温你从内而外看了个透。
喜欢就是喜欢，要什么理由！
“随缘吧，你刚刚问了他什么？”
“你猜。”李缘用乌黑的眸子睨了睨他，随意说道。
林北岸没再说话，转而看向前排。
与此同时，温你心电感应般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指尖在柔软的发尾处徘徊，不时挑得几根发丝轻轻翘起，看得林北岸莫名地勾起嘴角。
“喂，”李缘在一旁白了他一眼，“矜持一点，眼睛要冒小爱心了。”
林北岸收回视线，冷不丁地开口。
“报名的时候，小组组长填的你。”
李缘：？……
团队协作最重要的准备工作之一就属分工了，但大部分时候都是组员参与组长操心，而能者多劳，李缘印象中组长这类角色通常由能干的某一方担任，自认为懒散而缺少方向感的她偏偏讨厌的就是这类工作。
但林北岸的确是之前一直多劳的一方，理应轮到她了。
林北岸：“加油。”
“太黑了你……我申请退出。”
“申请无效，别想偷懒把辩论词扔给温你，他很忙。”
李缘欲哭无泪。
也许是有人向学校反应过，停车场里新装上了一排路灯。
校园里除了住宿生外人已经不多了，温你推着自行车伴随稀疏的人流出了校门。
天已经接近昏暗，下班高峰期过去了，前往南区的路上格外光亮。路程不长，温你于是推着车子慢慢走。
在偏离一主路的第一个十字路口，路灯下站着一个人，远看是在接电话，温你对方的脸看清后愣住了。
林北岸单肩背着书，手机扬声器的声音并不大，五米的距离什么也听不清。他似乎听见背后由远及近的自行车链条声戛然而止，转身看向温你这边，发现他后同样睁大了眼。
“知道了妈，我先回家了。”温你安静地立定，等林北岸按下挂断，才慢悠悠上前。
好好先生看起来有些惊讶。
这地确是他们两人没想到的，毕竟距离学校已经有一段路了，这么久以来温你还没在家附近碰见过他。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拉长，身边不时响过几声汽油车路过的轰鸣。
“你也住在附近吗？”林北岸率先开了口。
“不是，向前还有一小段路。”
“好巧。”
温你心想也是，他们从没互换过家庭住址，这类信息只有互相信任且关系密切的好友可以共享吧。
温你回忆了一番刚刚林北岸在路灯下的场景：“对不起，我打扰你接电话了吗。”
说这话时，他抬起眼直白盯着林北岸的双眼，把视线抛出并与对方吸附在一起，灯光把长长的睫毛映下，影子淡淡铺在下眼睑处。
他看见林北岸首先移开眼睛，才发觉刚刚的场面有多么直白。
温你心说，多亏车辆的声音。
好烦。
“没有，刚好要挂了。”他停顿一会儿，“今天和李缘聊了什么？”
温你捏了捏自行车扶手，吸了口气。
“没有。”
有些心虚。
AI软件也可能是骗人的，它怎么知道别人怎么想？他也只是把自己认为的一些，他们之间可以用“暧昧”一词形容的事情输入，然后得到一个结论——他是gay。
温你还拿不准这个好好先生会不会被自己吓跑，虽然他说了“允许”。
林北岸低头看他，看不清眼神：“小你。”
“我们是好朋友吗？”
听到这里，温你有些摸不着头脑：“是的吧。”
嘴上这样说，但温你觉得自己希望林北岸也能喜欢他，不只是朋友间可有可无的连线，可有可无的喜欢。
他真希望有月老。
“那你喜欢我吗？”
温你听见林北岸这样说。
他宕机了：“啊？”
林北岸轻声叹了口气，转而盯他的自行车把手：“你喜欢……我这个朋友吗？”
一辆卡车疾驰而过，兴许是司机在今天的赶最后一趟工，引擎的嗡嗡声震耳欲聋，但温你还是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一下接一下。
他觉得这个场面似曾相识。
早上起来接收到林北岸发给他的短信时，也是这样的心情。
唯一不同的，此刻他没办法在床上滚雪球以示愉悦了。
温你发自内心地想笑，他抑制不住嘴角的弧度，抛出答案：“很喜欢你。”
这句话不是参考答案。
是标准答案。
林北岸肉眼可见地僵直了一瞬，血色爬上耳尖。
温你补充道：“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风拂过，空气安静了几秒，不时有行人路过，有人看见两个少年立在人行道口，其中个子偏矮的紧紧捏着车把手，指尖泛白，与泛红的皮肤形成对比。另一个像是在努力装酷，但窸窸窣窣的小动作展现了内心的溃不成军。
“嗯。”林北岸琢磨着开口。
“小你，很晚了。”
“明天见。”
温你应了一声，恰好红灯数字归零，他扭头快步离开了这里，只留林北岸在路口吹风。
今年初春怎么这么热。
进了电梯，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温你皱了皱眉退出并换了一辆。
拧开家门，温你在鞋柜上找到了新电池，换进助听器中。随后找到手机，向物业反应了刚刚的情况。
消息列表里没什么新消息，无非是备注“爸”或“妈”的人发来的日常。
最新一条来自“林北岸”：
——晚安。
“唉我的稿子呢？罗文嘉你看见了吗。”
“没有。”
“怎么回事应该在啊……找到了！”
清晨，温你伴着浪高声潮走向自己的座位。
“交流会几点开始啊罗文嘉。”
刘老师走上讲台，冲着丝毫没察觉的杨正鑫道：“杨正鑫！我老远就听见你在这里罗文嘉这罗文嘉那的，倒是学学人家罗文嘉，你这个纪律委员身居要职，还跟着大家一起胡嚷嚷啊。”
“想让年级主任给我们班扣多少分啊，你分高乐意扣是吗，下次成绩单给你多扣百八十分的。”
“不要啊刘老师。”
A班很快没了声，但受活动的浓烈氛围影响，少量话多的还在窃窃私语。
刘老师板直了腰敲敲讲台：“大家安静，我通知一下，活动开幕式在九点钟开始，大家把现在当做自习时间，不要吵闹，年级蒋主任时刻在走廊巡查。”
“尤其是杨正鑫。”
这一幕逗的学生们哄堂大笑，温你也不例外弯了弯唇。
……
常青树场地边搭起了辩论大赛的台子，温你路过时瞄了一眼那座石墙，接着转头跟上林北岸的步伐。
李缘这才明白自己这两天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林北岸这家伙骗了她，依旧是自己把组长的活揽了去。
她甩了甩特意扎起的高马尾，与温你并排走着背辩论稿。
“放心上一届我们组辩论赛是年级第一哦小你。”
李缘做了个深呼吸：“完全不用担心。”
反观温你一脸不在乎的神情。
“嗯。”
“你一点都不紧张吗？好强的心理素质。”
“紧张。”温你若有所思道。
他捏了捏稿纸原本平整的一角，直到其皱巴起来。
想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