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静得只剩蝉鸣，讲台上的老师们像是要和窗外的蝉一争高下，声嘶力竭地挥洒着汗水。头顶的风扇吱呦吱呦转着，搅动闷热的空气，送下来一缕若有若无的凉意，连带着粉笔灰都在光柱里打着旋儿。
“若直线y=-x m，与曲线y=√(-x??-2x)，有两个不同交点，则——”
话音未落，一个粉笔头精准命中方然的额头。
“哎呦！”她吃痛地一缩脖子，从臂弯里迷迷糊糊抬起头，额角还留着个白印儿。
她慢吞吞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挂着没睡醒的倦意，被迫开机的脑子嗡嗡转了两圈。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目光落在黑板上，沉默了几秒，才不咸不淡地开口：
“原式得y??=-x??-2x，变形得(x 1)?? y??=1，解得m∈[-1,√2-1]，又因为y≥0，故0≤m≤√2-1。”
她站得笔直，双手下意识背在身后——大概是受家里的影响，姿态里透着一股子军人的板正。但眼神却是冷淡的，和她那张甜美无害的脸格格不入，盯得王建国后背莫名一凉，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叫醒她。
诶？！不对！上课睡觉，老师叫醒她，反倒成他的不是了？！不行，就这么让她坐下，威严何在！可……她说得完全正确，一点毛病挑不出来……
“‘诶哥’……啊不！老师，您是不是该让我坐下了？”
方然眨巴眨巴眼，模样无辜得很。
“……”
“你！给我出去！”
王建国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没找她算账，她倒开始蹬鼻子上脸了！一气之下，大手一挥就把她撵出了教室。
方然站在走廊里，一脸茫然。明明回答对了啊……这都什么事儿？
她后背懒懒地往墙上一靠，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正苦恼着，一双白色运动鞋悄无声息地闯入她的视野。
她猛地抬起头，仰望着站在面前的陌生人。
他生了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深邃而明亮，鼻梁高挺，唇形饱满，即便此刻面无表情，也足够惹眼。唯一不搭的，是鼻梁上贴着一块创可贴，以及脸颊上尚未褪尽的淡红色鞋印。
他向下瞥了一眼，目光扫过方然那张仰起的脸，冷笑一声，故意擦着她的肩膀撞过去，越过她向前走去，丢下一句：
“抱歉，没看见。”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方然重心一晃，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艹！什么人啊？！
她瞪着他的背影，看他径直走进自己班教室。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疯长，她蹑手蹑脚地凑到门边。
门“咔嗒”一声关上了。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什么“明星”“重读”之类的字眼，紧接着是全班女生异口同声的尖叫，以及雷鸣般的掌声。
方然听不太真切，又往门口凑了凑，最后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门板上。
可里面忽然安静了。
下一秒——
门猛地被拉开！
方然条件反射地背过手去，腰杆挺得笔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眼神心虚地左瞟右瞟，就差把“我什么也没干”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铃铃铃——”
下课铃恰到好处地响了。方然“嗖”地一下蹿出去，眨眼就没了人影。
夜幕一寸寸降下来，天色渐渐沉了。
方然的座位靠窗，向外望去，路灯已经亮起，橘黄色的光晕连成一片，映出校园灯火阑珊的模样。
她手托着腮，眉头拧成一团，任凭晚风把她的发丝吹得乱七八糟。
王建国居然把那个傻大个安排在她旁边？！班里明明还有很多空座位！
也不知道自己哪得罪他了，自从他坐过来，就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而且，她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有目光虎视眈眈地射过来，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烦！
方然欲哭无泪——不好对付的同桌、全班女生的敌意、还有盛屹莫名其妙的针对……她深深叹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方然瞬间满血复活，书包往肩上一甩就往外冲。她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诶？”
一股力道忽然从身后拽住了她。和白天不同，这次她重心不稳地朝后倒去，后背撞进一个硬朗的胸膛。
她没打算停留，也没打算交流，不耐烦地回头瞪了那人一眼，身体继续往前倾。可下一秒，又被强行拽了回来。
积攒了一整天的怨气瞬间炸开，她猛地回头冲他喊：
“你到底想怎么样？！”
盛屹眯起眼，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不是说请我吃饭吗？怎么，放我鸽子？”
方然内心OS：我什么时候说过请他吃饭？别说请吃饭了，话都没说过两句！
她拼命回忆，脑袋都快想破了，也没想出自己和他有什么交集。
盛屹就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收。
“已经很晚了，我要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话音未落，方然已经一溜烟飞出教室，消失在走廊尽头。
“哒哒哒……”“哒哒哒……”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错落有致，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方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住脚步。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
“你够了！”
她猛地回眸，看向路灯下的盛屹。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她的目光扫过他脸上的伤，脑子里“嗡”地一下全想起来了——心虚地眨了眨眼，别过头去。
“啊……那个、那个，今天不好意思啊，哈哈~没想到给我当垫背的人是你。饭、饭的话我一定请！你放心，我方然一言九鼎！”
“你看今天也不早了，你也回家休息吧盛同学，别跟着我了昂~”
她略带歉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盛屹面无表情地停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再次在身后响起。
“诶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不听劝呢？！”
方然气呼呼地回过头——清冷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