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罗凝玉神色颓靡,修炼时频频失神,看得穆承岳皱眉。
“若是累了先休息,莫过于急切伤了身体。”这段时间罗凝玉是太努力了些,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穆承岳也有些担心她是劳累过度才精神不济。
罗凝玉忙道:“对、对不起剑尊,弟子分神了。”
“无事,今日你便休息,调整好身体再继续。”
罗凝玉称是,等他离开后坐在石头上发呆。
身后有动静传来,她眼神一凛握着剑向后一挥。
“我的天嘞你想劈死我啊!”鹤宁童拍着翅膀躲开。
“灵药真人,您怎么过来了?”罗凝玉赶紧上前,“对不起啊真人,我以为是哪个结仇的妖兽要偷袭我呢。”
鹤宁童啧一声,说:“你们剑修就是会惹事,你才来多久竟然还和妖兽结仇了。”
“其实也不是我,好像是一些妖兽打不过剑尊就找我麻烦。”
鹤宁童无语凝噎,语气没有半点起伏:“那你打赢了没?”
“没赢,我和剑尊告状了。”
鹤宁童张开鸟嘴:“呵,还挺聪明。”
他降落到罗凝玉怀里,找了舒服的位置蹲下,说:“我在山上也呆这么久,看得出来剑尊对你很上心。你好好学,争取百年内接手归一峰,如此一来什么妖兽见了你都得打哆嗦。”
“哈哈哈,真人说笑了,就我这速度最快也要几百年呢。”
“那不一定,剑尊当初才两百来岁便坐镇归一,你再努努力也不比他差,我看好你。”
罗凝玉张嘴一笑:“那弟子先谢过真人了,我一定不负众望。”
鹤宁童在她手臂啄两下,说:“乐乐呢,这几日没见着他。”
“师兄这几天闲着无聊又不能和我一起打妖兽,自己去山下玩了。”
怀中凤凰鸟嘴一张:“也是,整天呆一个地方也不觉得腻,他是该多走走。”
罗凝玉笑道:“真人从前也泡在万物峰鲜少走动呢。”
“那能一样吗,我们万物峰灵气清新,人踏进去就觉得放松自然,和这冷冰冰的归一峰可不一样。”鹤宁童语气不屑。
“是是真人,弟子说错话了。”罗凝玉悄悄抚摸他背上的羽毛,被凤凰尾羽扇了一脸。
“别乱摸,我年岁还小,当心我找你负责。”
知道神兽年龄不能和人族一般算计,罗凝玉干笑着挪开手。
“对了真人,你会阵法吗?”她想到什么,皱眉问:“我昨日无聊,在藏术楼翻到一本书,上面记载了一个关于镇邪封印的法术,还被列为禁术。”
“可我看着,那上面的印记好像和君师兄身上的有些像。”
当初君乐封印破裂,在众人急着修复的时候隐隐有阵纹闪现,被她看见。
鹤宁童直接跳出她怀抱,严肃看着她:“你从哪看到的,有跟谁提起过?”
“没有没有,弟子只是大概看了一眼,也没有和别人说过,觉得有些相似才说说来着。”罗凝玉连忙道。
鹤宁童松口气,语气带着警告:“别在君乐跟前提起这个,更别在剑尊面前说,否则你便是下任剑主也要受重罚。”
话语太严肃,罗凝玉脸色一白,鹤宁童怕给人吓傻了,安慰说:“你也知道这些事对剑尊来说多重要,大家也时刻提防,就怕哪里出了差错。只要不乱说话就好。”
罗凝玉点头,良久才问他:“真人要去哪里吗?我送您。”
鹤宁童飞向远方:“不必了,我还要继续闭关呢,你自己回去吧。”
“真人慢走。”罗凝玉和他告别,独自在河边打坐半日,回到归一峰。
她看见君乐神情萎靡不振坐在院子里,过去问:“师兄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师尊,说我都这么大人了还不辟谷,早上就给了我一颗丹药,饭也不给吃。”
罗凝玉道:“师兄这么久了还不辟谷呢?岂不是每日都饿不得。”
“是啊。”君乐说:“就是因为觉得我老喊饿,师尊才逼着我辟谷。”
“剑尊也是为师兄好,辟谷之后还能吃那些美味,师兄别丧气了。”
被一番安慰君乐稍微振作些,问她:“对了,你有线索了吗?”
罗凝玉向含清殿看了一眼,凑过去小声说:“找是找到了,就是觉得不像。”
她坐正身子,说:“师兄不是说不是遗忘咒吗。我去翻了书,好几个关于记忆的术法,除了忘情咒可以下在物件上,就剩一个回梦术。”
“这术法施于物品上可以让其逐渐淡化存在感,却不会让人直接忘记存在,和师兄说的有些不一样。”
君乐赶紧说:“一样的一样的,我也是觉得好像有这么个东西又好像没有,说不定就是它,师妹有解决的办法吗?”
“有,”罗凝玉说着就闭上眼对他念念有词,过一会说:“我已经把驱逐咒下在师兄的身上了,过一会师兄想起那件东西的样子一直念它,就会自己飞过来。”
君乐高兴地说:“多谢师妹!”
“师兄不客气。”
君乐又拿出一只玉壶,塞在她手上:“这是多谢师妹没有声张,保住师兄的声誉。”
一看又是地品灵器,罗凝玉推脱不了只好收下,说:“师兄我先回去了,晚上还要继续修炼星辰术,明日再见。”
“明日见,别学太晚了,瞧你精神都不好了。”君乐提醒她,见人笑笑跑远,无奈摇头。
“这般急躁。”
“什么急躁?”剑尊的声音传来,君乐回身。
“师尊回来了,灵药真人情况怎么样?”
“还行,不过凤凰丹还要再吸取精华,他还不能离开灵观洞府,至多出来走走。”
君乐了然:“那就好,真人长久不动弹,就怕他觉得烦闷呆不住。”
“他还是知道轻重的。”穆承岳坐下,问:“方才和你师妹聊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她看了回梦术自己胡来,也不会解,我就教了她。”君乐坦然道。
“这还要教?书上不是写了?”穆承岳不禁皱眉,没想到这个弟子竟然会不懂这些小法术。
“她又没学过那些,一时不懂正常,还说就是怕被你骂才偷偷找我。”君乐表情无奈,“师尊不要这么严格,若在她面前提起这个,少不了让她伤心难过。”
穆承岳也作罢,说:“不提也罢,省得星海也找我撒气。”
“星云长老可宝贝师妹了,师尊以后多给她喘气休息的时间,今日我瞧她走路都要倒了。”
穆承岳眉头一扬,反驳说:“本座可没有苛待她,今日还让她休息了。”
君乐眉眼含笑道:“这才对,真累倒了师尊自己也着急。”
大概是事关退休,剑尊对罗凝玉还是有几分担心的。
穆承宇颔首道:“她修炼进度太快也不是好事,空有修为没有足够的阅历,于她而言也算坎坷。”
“对了师尊,师妹是不是要闭关突破了?”君乐问他。
穆承岳:“进阶筑基还要一段时日,这段时间她分心练剑诀,修为有些凝滞。”
“不是什么瓶颈吧,师妹自己也有数。”
夕阳洒在两人身上,向来冷冽严肃的剑尊也带出几分柔和,他伸出手和君乐十指相扣。
“等她筑基了我们就去秘境,你多带些喜欢的,就当去玩了。”
君乐也靠过去,说:“好。到时候我也辟谷了,也不用担心吃不到味居师叔的手艺发愁。”
“还记着呢?让你辟谷又不是坏事。”剑尊捏他手指。
说完被君乐瞪一眼:“哪有人这样那样完了,起床连口饭都不给吃的。”
穆承岳语气暧昧,在他耳畔道:“乐乐还没吃饱呢?”
君乐:“……”
手放到这人脸上就是一捏:“明越脸皮比什么都厚,什么诨话都说。”
剑尊非但不反思还趁机在他手心舔一口:“乐乐也是,勾人的时候也什么都敢做。”
“穆承岳,再说就给我走开!”
逗得人满脸通红,穆承岳也收手,惹过头晚上可不能上榻了。
从鹤宁童那得知,君乐体内的正是镇邪封印,罗凝玉莫名上了心。
她回到藏术楼,仔细将术法记在脑海,犹豫间还是翻到后面,把破解之法匆匆看了几眼。
这样也好多留意师兄的情况,一有不对就能及时发现。她如是想到。
也因对阵法有探究,她还找到好几个类似的术法,又是整宿不睡,第二日走路都在飘。
燕苍以为她太累了没休息好,劝她再休息一日,飞了灵鹤给君乐说明情况。
君乐得知消息乐不可支,揶揄道:“看吧师尊,我就说你抓太紧了,师妹都累成这样了。”
剑尊不以为然,缓缓道:“你还笑,既然今日无事,来陪我下棋。”
“师尊,我棋艺不好啊。”君乐呆呆坐在对面,指尖夹着棋子半天不动。
穆承岳笑得温柔:“无事,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只让你赢。”
对面人嘴角上扬,沉吟片刻抬手。
“那就走这里。”
仗着剑尊留手,君乐在棋盘上大杀四方,剑尊节节败退最终认输。
“乐乐还说自己棋艺不好,明明将我杀个片甲不留。”第三次输给对方后,剑尊语气幽怨,表情却丝毫不变。
君乐笑倒在他怀里,说:“师尊分明在让我,下次师尊全力以赴就不会输了。”
穆承岳一本正经:“非也,本座不过是在博关注,让准道侣多关心本座,输赢怎么能比这个重要。”
君乐:“……”
“噗哈哈哈……”他是真觉得好玩,“明越从哪学到的这些?堂堂剑尊莫不是偷偷看那些人间话本了?”
穆承岳:“还需要看话本吗?各大门派的风流韵事,足够堂堂剑尊从中汲取经验了。”
“嗯~”这一声悠长过后,君乐抬手勾住他脖子:“明越真是专注学习的好道侣,要不要奖励?”
穆承岳低头,发丝垂在他脖子上有些痒,君乐撩起一缕缠在手指上。
“什么奖励?”剑尊声音低哑,神色痴迷。
君乐状作思考,一抬手将他发冠取下:“不如我给明越做个花冠戴,让剑尊本就丰神俊朗的容颜更添风采。”
穆承岳:“……就会戏弄我。”
君乐劝他:“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瞧前几日我是不是满足你了?你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法我不是同意了?但咱们都是修士,修炼在心,不能被外物影响了。”
听他好心规劝,剑尊不为所动:“不是你缠着我不放我走的时候了?分明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想要的时候死缠着不放,主动的人对换一下就害怕了。
君乐哼哼两声:“是,我就是这样,反正我怎样你都爱死我了。”
穆承岳想了半天都不知如何反驳,只能起身带他去温泉。
“是,我是爱得不行,被你吃得紧,这辈子都不放手。”
后面连着几日罗凝玉精神头都不足,不过瞧她眼神坚定,一如往昔的努力修炼,星云长老和燕苍纵使再心疼也不多管。
君乐就更不好去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他多嘴几句难保会让人烦闷。
近几日他也开始打坐静神,只要不过度使用灵力就身体就无碍,穆承岳也随他去。君乐凝神修炼几天后,也跟着练起剑法。
一把木剑在他手上宛如流水,灵动肆意还透出几分锐意,罗凝玉原本觉得自己的剑法够让人眼花缭乱了,见了君乐一手《镜月诀》,整个人两眼放光,就差扒在他身上了。
“师兄我的好师兄,快告诉我你练的什么剑法吧?求求你了,真的迷死人了!”
君乐收了剑走到一旁喝茶,缓了几息后道:“虚无剑法也好啊,一样震撼人心,你是要接任归一峰的,不能学这些花里胡哨的。”
“我知道,我就是耍耍花架子吗,师兄快说说。”罗凝玉跟在他后头小鸟一样叽叽喳喳。
君乐眯着眼说:“既然你都这样说了,不如你答应我一件事,答应了我就教你这套剑法。”
“师兄不会趁机骗我干苦力吧?”罗凝玉感知到危险的气息,直接告诉她要小心。
“那怎么会呢,师兄也就问你几个问题,”君乐眯眼假笑:“师妹别紧张,我只是想问藏术楼中是不是有许多不一样的术法,例如看不惯谁就偷偷给他灌黄连水还说不了话那种。”
罗凝玉像是发现了什么,满脸好奇:“谁惹师兄不爽了?”
“师尊总拉着我不干正经事,我先捉弄他。”
“剑尊啊,咳嗯,那什么,是有这些小法术,不过师兄还是别挣扎吧,你反抗不了的。”罗凝玉苦口婆心,“要是被剑尊镇压,师兄得小心身子啊。”
君乐老神在在的:“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办法,他敢反抗就等着被踹吧。”
不愧是守山剑尊的道侣,胆量就是不一样。
“师兄厉害。”罗凝玉两手竖大拇指给他:“师妹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藏术楼也没什么特别的术法,就一些难得一见的术法记录在册,还有被修真界管束的、嗯禁术,你说的那种小法术根本就没有。”
罗凝玉眼神一凝:“师兄修炼这么多年不知道这个?总不能只修炼剑术打妖怪吧?”
闻言君乐有些失落,说:“我好久之前就在归一峰,很少下去。师尊只教我混沌诀和一些剑诀;出去历练也只和一些妖兽对战,同门弟子害怕师尊很少有找我闲聊的。”
说到这他还笑了:“其实我也知道他们都很在意我,所以即便少有往来我也不会觉得自己孤单,每日修炼混沌诀和剑诀,没什么不好的。”
罗凝玉有些难受,说:“所以师兄以前其实算是孤僻的人吗?”
“不是,只是同门的关心方式不一样,我也慢慢的习惯清静了。”
他毫不在意地喝茶,罗凝玉将那份伤感压在心底,握着拳头眼神炙热:“既然如此,那我就自告奋勇,往后教师兄一些好玩的法术吧!”
君乐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那就多谢师妹了。师妹今日再去藏术楼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好东西。”
他话音一顿,像是嘱咐一般:“哦对了,禁术,就不必了,师妹总不会偷偷学那些来逗我玩吧?”
禁术二字被他咬的极重,仿佛真的在好心提醒她。
罗凝玉身形一滞,脑海里莫名就将那二字深深记住,结结巴巴道:“不、不会啊,我也就、也就去问师姐师兄学一些小法术。”
她不知道君乐施了手诀,故意让她对禁术上心,迷迷糊糊将茶水一饮而尽后就下山了。
君乐再一次痛心疾首:君乐啊君乐,你真是自私,为达目的这样欺骗小姑娘。
从罗凝玉那天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就怀疑有什么东西被发现了。后面几日罗凝玉还心不在焉,君乐可以肯定她已经看过关于自己身上的术法。
方才提到禁术的时候罗凝玉语气不自然,君乐猜测,他的记忆之所以会消失,一定就是某个禁术的结果。
只要等罗凝玉再多查几日,他就和穆承岳说去秘境,届时再避开剑尊想办法套出消息,就可以得知所有真相了。
君乐元神都在颤抖,他很想知道自己失去的记忆,很在乎那些过往。
有时候他甚至不能理解,为什么剑尊和长辈同门都要这样骗他,不惜撒下那样一个弥天大谎,更改他的记忆。
君乐自认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也没做过什么坏事,难道他的过往经历很凄惨,穆承岳害怕他过于伤心才这样做吗?
他将最后一杯茶倒在地上闭上眼缓缓吐气。
可是假的终究是假的,再天衣无缝的骗局也会有漏洞,他不是什么胆小如鼠的人,修行多年,再痛的经历也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
如今就等师妹的消息了。
罗凝玉不知道自己深陷套路,被暗示后回去又沉浸在书中无法自拔,管事看她这几日总看书都觉得稀奇。
“小玉啊,你总看这些书做什么?”
“啊?哦,这不是星辰术练久了想看些杂谈放松放松,师叔放心,弟子就随便翻翻。”罗凝玉回神憨憨咧嘴,管事想着她如今是有些忙,偶尔开个小差也无事,也不多问。
人走后罗凝玉拍着胸脯泄气。
也不知怎么了,师兄明明说了不要看禁术,她还是不由自主就翻到记载看起来,要是被师兄知道了说不定要挨骂。
可心中总不得劲,越强迫自己别去看就越是在意。
罗凝玉拇指食指张开,虎口卡在下巴处,要不再看看?反正就当看话本了。
给自己找了理由她就抱着书找了个角落琢磨去了。
几日后,君乐真如初学者一样学了好几个小法术,穆承岳看见也被他私下里糊弄过去,只说是罗凝玉自己学了这些想来展示成果,穆承岳不疑有他。
待罗凝玉的《虚无剑诀》修炼到第二层,她也要突破煅体,开始闭关冲击筑基。
君乐自知对她不起,给她拿了好几个法宝,亲自送她去灵观洞府,被穆承岳提出来的鹤宁童看了都摇头。
“剑尊,你收的徒弟还真是招人稀罕,不如剑尊也给我找个一样的弟子呗?我不嫌他资质差,能给我招来福气就好。”
鹤宁童已经是少年的模样,这会挂在树枝上吊着。
剑尊抬手就在他垂下的头发上挥出剑意,吓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罗凝玉不是本座的弟子,你想要人就去找星海。”
“剑尊!你不知道禽类最疼惜的就是那独一无二的毛发吗!”鹤宁童悲怆万分。
穆承岳充耳不闻,带着君乐转身就走。留他一只鸟在树上痛苦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