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逢胜看到梁维桢也是一怔,意外道:“不是吧……还真是你啊,这个时间段你不是该在此界山修炼吗,怎么突然跑莫干山来了?”
梁维桢见萧逢胜眼神狐疑,以为对方在怀疑自己身份的真实性,毕竟这里能幻作人形的妖物也不在少数,于是拍了拍手里的八千月,答道:“我是来参加祭猎大典的。”
萧逢胜并没有看八千月,闻言眼神有些微妙:“真的?”
听见萧逢胜掌间铁链晃动的清脆声响,梁维桢到嘴边的话一噎。虽说萧逢胜不是什么坏人,但她记起闻人惊和君无故先前的争执内容,还是觉得还是不要随便提及娑婆玉为好,于是道:“为防日后麻烦,我过来走个过场。倒是萧公子你……”
“怎么,想问我为什么在这?”萧逢胜会意一笑,从怀里翻出个乾坤袋来,形状大小赫然和梁维桢的那只一模一样。
“如你所见,我也是来参加大典的。不过有些倒霉,被一群妖兽追到了这儿,队友又伤了,只好就地修养一下。”
说完萧逢胜向洞内指了指,仿佛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梁维桢却猝然睁大双眼,难以置信道:“可大典不是有年龄限制吗,萧公子你,你应该已经超出那个范围了吧。”
虽说萧逢胜长了一张二十出头的脸,但如果她没记错,萧逢胜的实际年龄最多也就比元非池小了两三岁,怎么算也不该在年轻修士的行列里啊。
萧逢胜闻言点头,将铁链收起缠在手腕上,瞥见左手无名指上一闪一烁的金色纹路时,眼神蓦地黯了一下,随即平淡道:“是超了,不过我得了先皇准许,便腆着脸来参加了。”
见梁维桢还站在洞口,萧逢胜又如常笑了起来,抬步走去,“还没问你呢,怎么一路跑这来了,是不是……”
一句话说了一半,倏而被一阵急切的琵琶声打断。
那琵琶声来得十分突兀,梁维桢被吓了一跳,以为碰到了什么妖物,下意识握起长弓向四面环顾而去,却什么也没看到。萧逢胜则眼神一凝,一对剑眉蓦地横出几分杀气,提起右臂放下铁链,向梁维桢道:“维桢别动,你身边有东西。”
“有东西?”梁维桢困惑看向身边,并没有发现除落红鸾以外的“东西”,反倒是听到那琵琶声再度响了起来,声调比先前更急,如乱珠跳雨一般,不像攻击,倒像是在急切地提醒什么。
反而是落红鸾听明白了。她盯着萧逢胜,眼尾划过一抹锐利光芒,侧过头,在梁维桢耳畔半笑半讽道:“这小哥有意思啊,看着不大,身上居然有护法神跟着。”
护法神是一种特殊的灵。这种灵以守护主人使其免遭侵害为己任,多数情况下由家族传承得来,数量极少,非常罕见。察觉落红鸾语气怪异,梁维桢心头存疑,但见萧逢胜向着落红鸾的方向举起了手中铁链,只好暂且把疑惑压下,向萧逢胜道:“萧公子你别冲动,你说的那个东西,不出意外应该是我的一个,呃,一个朋友。你先把孔雀蝎子放下。”
孔雀蝎子就是萧逢胜手中的那根铁链。此物平常看上去与寻常铁链无异,使用时却会从最上方裂成九股碧色长链,末端还会分化出蝎尾般的短钩,攻击时色彩绚烂犹如孔雀开屏,故曰孔雀蝎子。
萧逢胜依然神色戒备,直到身侧乐响稍缓,才收起了攻击架势,确认道:“你的……那位朋友真的没有问题,不会给我们造成危险?”
梁维桢保证道:“我确定,她不会。”
说完自己也有点没底气,看向落红鸾,“你不会吧?”
落红鸾翻了一个白眼,“……我看起来像是那么无聊的人吗?”
萧逢胜半信半疑,忽而发觉腰间灵脂玉佩耀起一片微弱绿光,将其摘下放在掌心,几抹电光之后,玉佩那边传来一阵河东狮吼。
“哥,你死哪去了?!”闻人惊的声音险些震破萧逢胜的耳膜,“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和君无故吵了一架,就因为你没来祭猎大典这事!”
将玉佩拎远了些,萧逢胜捂着一只耳朵道:“谁说我没来啊,我来了,就在莫干山呢。”
闻人惊气势汹汹道:“你放屁!你在哪个莫干山呢,我分明没在七部的位置看到……等等,你该不会自己参加祭猎大典了吧?”
萧逢胜:“不然呢?”
闻人惊那头明显倒抽了一口冷气,片刻压着火气道:“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了,我给你把娑婆玉赢回来我给你把娑婆玉赢回来,你怎么就非得自己上呢。跟一群小辈比赛你不嫌脸热啊!”
“不嫌啊。”萧逢胜满不在乎道,“而且我也和你说了很多遍了,这是我自己的事。自古以来就没有长兄出事让亲妹顶上的道理。”
眼见着这对兄妹就要吵起来,玉佩对面传来衣摆簌簌抖动的声音,似是有人拿过来玉佩,片刻黎离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萧公子,娑婆玉丢了。”
萧逢胜一怔,反应过来以后眉眼变得有些凛然,飞快追问道:“丢哪了,怎么回事?”
黎离迅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萧逢胜每听一句,眉头便深锁一分,神情严肃,全然没了平日里那种随意又放荡的感觉,待黎离说完,深吸一口气,揉着眉心道:“我明白了,我会把他们带回来的。”
说完又想起旁边的梁维桢,于是表情舒缓了些,向闻人惊道:“对了秋儿,跟你说一声,你小姐妹也在我这儿。”
闻人惊的声音立刻就炸起来了:“啥?你你你你还碰上梁维桢了?!完了完了,萧逢胜,你丢人给我丢大了这次!”顿了一下,又急问道,“除了梁维桢,你没碰上别人吧?”
“碰上了,但不多。”萧逢胜向烁着火光的洞口瞄了一眼,“也就二三十个。”
闻人惊:“……”
闻人惊:“滚啊,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萧逢胜被她这么一说也来劲儿了,“什么叫做再也不想看见我了,俗话说得好,子不嫌母丑,妹不嫌哥丢人。小时候天天追着我后头说最喜欢我,现在说两句话就让我滚,真是……喂,秋儿,秋儿?”
玉佩那边没声儿了。
萧逢胜一愣,摇着头笑了两下,将玉佩重新挂回腰间。
经闻人惊这么一搅和,梁维桢和萧逢胜之间的氛围也松弛了不少。将孔雀蝎子甩回腕间,萧逢胜将梁维桢上下打量一眼,而后如常一笑,“好了,我知道发生什么了。在这等会儿,我找几个受伤不重的,咱们一块去。”
*
最后萧逢胜带了十三个修士跟梁维桢下去。
起先梁维桢以为自己会在半途中碰到姜瑕,连狡辩的措辞都想好了,左右她来都来了,姜瑕总不可能变出根大棒把她强打上去。
然而,梁维桢向下飞了半晌也没看到姜瑕的身影。
胸中打鼓,梁维桢心想她师姐速度有这么慢吗,正疑惑时,面前石路变得宽阔起来,头顶石壁也寸寸向上抬起,几个转弯过后,面前显现出一个宽阔石洞来。
这处石洞环境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腥气。钟乳石冰锥般地从洞顶吊下来,滴着水珠,像是凝固成缕的乌云。梁维桢站在入口处,感觉自己并非身处石洞之中,而是被某只异兽兜在了嘴里。
“好差的风水。”落红鸾刚一落地就忍不住吐槽。
梁维桢道:“这就是个洞,你跟它谈什么风水。”举着八千月向四面探查片刻,问道,“这里有妖兽吗,你能不能察觉到他们的具体方位?”
“有,但不能。”落红鸾正一脸嫌弃地躲着头顶水珠,“你这好比是站在泔水桶前问我里面有没有烂菜叶,还让我找出来,既无聊又为难人。”
梁维桢哽住,“你哪来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比喻?”
落红鸾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往前走就行了,有我在你出不了事。”
在二人身边,萧逢胜的目光在石洞内逡巡一周,而后伸出手掌,指尖炸起一片如蛇雷光,将石洞短暂照亮一瞬。这是个死穴,四面除了他们身后的隧道再没有第二条出路,中央处有片水潭,看不出有多深,那水鱼灵王若是想逃跑躲藏,便唯有这一条水路可走。
不过此地妖气太重,为稳妥起见,梁维桢和萧逢胜决定先在水潭周围探查一番。修士闻言列成两队,一队跟着梁维桢,另一队跟着萧逢胜,走了两步,忽地听见阴暗处传来一阵儿咳声,慌忙戒备道:“什,什么人!”
梁维桢认识这声音,但不敢确定,示意身后修士停在原地,待上前看清了那人的脸,不禁惊喜道:“君无故!”
嶙峋乱石间,君无故正缩成一团躺在那里。
他似乎刚刚被水鱼灵王吐出来不久,衣角上还残留着一些绿色的黏液,偶尔咳嗽两声,双眼紧闭,也不知道是被闷晕的还是吓晕的。梁维桢将他翻过来,见娑婆玉还被他牢牢攥在掌心,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便松了一口气。
萧逢胜闻声赶来,看见这副景象,脸色也松弛不少,但环顾一周,又疑惑问道:“不是说有两个人吗?另一个呢?”
梁维桢也有些不理解,难不成这水鱼灵王还有吃一个吐一个的习惯?见四周再没有任何痕迹可查,只好道:“不知道,咱们把他弄醒问问?”说着将君无故拉起来靠在石壁上,用手背轻拍了两下对方脸颊,唤道:“你还好吗?醒醒,醒醒?”
萧逢胜在边上观摩了片刻,见君无故久久不动,眼中忽而略过一抹玩味的光,拍拍梁维桢示意她停下,摸着下巴道:“不是我说啊,你这叫人的方式也太温柔了,跟哄睡似的,要我我也不醒。”
梁维桢:“那要怎么叫啊?”总不可能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吧,以她的力气不小心给君无故扇聋了怎么办?
示意梁维桢把位置让给他,萧逢胜蹲在君无故面前,片刻伸出食指,在指尖处挑起一个电火花来,目光在君无故身上逡巡一圈,而后眉峰微挑,露出一个邪气的笑来。
下一刻,他便一吹指尖,将食指按在了君无故身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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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天网(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