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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道观

彩云之南。

从机场开了近一个小时的车,他们到了目的地的山脚下,车子上不去,苏隰执让司机自行安排,等需要用车的时候再过来就行。

上山只有一条约半米宽的石子铺成的路,两侧林木高耸,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枝桠密叶泻下来,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圆斑。苏隰执沿着石子路一直往上走,半小时后,看见了不远处掩映在树后的道观。

道观前,几十级石板长阶蜿蜒而上,尽头是一片绣球花海,穿过这片花海,看见道观的外观:屋檐四处镂刻卷草纹和祥云纹,并没有横匾,只山门两侧的立柱上挂着一副楹联:

天地通/年月通/日时通/万事皆成

心性定/情志定/一念定/诸祸自消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观内左前方栽着一棵两米多高的树,叶子半红半绿,树下是几块青石砌成的小鱼池,养着些竹节草,十几条五颜色六色的孔雀鱼游来游去,约摸四五厘米长。正前方则是主殿了,供奉着三清。左右两边各两间木房,其中一间门上贴着副毛笔写的对联:

松涧边携杖独行

竹窗下枕书高卧

门外放着一个躺椅,一个年岁看起来挺大的老者躺在上面,闭着眼,手里拿着把竹扇轻轻晃着,人也随着躺椅摇摇晃晃的。

苏隰执走到主殿前,依着道家的规矩,行了个拱手礼。

殿前摆着个深棕实木的功德箱,刻太极阴阳鱼纹,箱子右上方还立着一个二维码的牌子,牌子上写一行小字:随缘乐助。

苏隰执拿出手机,扫码。

……交易失败!

四下环顾,见西边一间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小道童,穿一身半旧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苏隰执走过去:“小道长,我想为贵观添点香油钱,不知道除了扫那个码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小道童疑惑地挠挠头,不解地问:“直接扫码就行了,为什么要别的办法?你是不想扫码吗?那现金也可以的。”

苏隰执摇头:“我没带现金,是想扫码的,但是可能因为数额有些大,所以转不过去。”

小道童更不明白了,“善人,您打算捐多少啊?”

苏隰执比了个手势出来:“五千万。”

安静的院落里,爆发出一声大吼:“多……多少?”

小道童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到苏隰执再次认真地用手比了个五。

小道童扔了扫帚跑到老者身旁,蹲下/身,反手指着苏隰执:“师父,那个善人说要给我们添五千万的香油钱!五千万!”

老者终于睁开了眼,拿竹扇敲了下小道童的头,呵斥:“喊什么喊,不成样子。”他微偏过头,朝苏隰执看了一眼,又慢悠悠转回去继续摇着扇子,“把道观对公银行账户给他。”

小道童惊呆了,“师,师父,真的要啊?会不会太多啦?”

不太好吧?

老者恨铁不成钢:“他敢给,你还不敢要了?没出息。给他!”

一个多小时后,善款到账,小道童拿着师父的手机看了半晌。

苏隰执问:“道长,请问我能不能在观里住上几天?这里风景空气都好,我想借住几天,放松一下。”

道长干脆利落道:“对不住,没有多余地方啊。”

苏隰执回头看一眼,说:“这里四间房,怎么还没房间?您随便找个地方我能住着就行,也不敢挑,有地方住就可以。”

小道童扣扣手指,确实没房间了。

一共就四间房,师父住一间,他和师兄住一间,还有一间是厨房,只剩了一间客房。他们这一般没有人来住宿,一间客房也是绰绰有余的,平时都闲置着,但碰巧上个月来了个人,一直住着没走呢,如今,是没有地方给他住了。

可大善人刚捐了那么多钱,想住几天却连个地方都没有,小道童觉得很不好意思,脸都臊红了。

他磨磨蹭蹭走到师父那,说:“师父,师兄出门去了,回来日子也没定,我搬过去跟你住几天,让给他们一间房行不行?”

师父看都不看他,直接说:“不行。”

小道童不高兴了,“为什么不行?”他想的这个主意多好!

“我不想跟你住,你晚上说梦话。”

“可我小时候也是跟师父住的啊,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

“小时候是可爱奶团子,现在你越来越讨人嫌了你知道吗?”

不听不听,恶评。

小道童不死心:“师父,求你了,求你了。”

道长态度很坚决,“不行就是不行。”

小道童急了,大声说:“我不管,我就要留他们住。”

道长睨他一眼:“啧,净会找事。”怎么越长大越会找麻烦了,还是个大麻烦。

小道童晃起了师父的胳膊,一直晃:“大善人捐那么多钱,你怎么好意思不让人家住的?”

“他自己要捐的,又不是我逼的,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道长伸手去推他的手却推不开。

小道童还是那句话:“不管,我就要让他们住,你同不同意都要住。”

道长唉声叹气一番,没说话了。

这个孽徒!

不说话就是不反对,不反对就是同意了。小道童高兴起来,对苏隰执说:“大善人,你住我的房间吧,就是东边第二间。”说话同时还用手指了指。

苏隰执行了个礼,感谢:“谢谢道长,谢谢小道长。”

小道童连连摆手:“不用谢不用谢。”

苏隰执跟着小道童进了房间,里面陈设十分简单,正对门处摆着木桌木椅,再往里是一张木床和一个木柜,木柜旁边是个小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十几本书,窗台上摆放着一个瓷瓶,瓶里插着几束花,香气盈满了整个屋子。

小道童从木柜里抱出一床被子,说:“大善人,这被子是干净的,您晚上就用这个吧,晚上天气凉,您注意关好门窗,盖好被子。”

苏隰执点了点头,对他说:“小道长,别再叫我大善人了,我担不起。”

小道童很执拗地不改口,“您捐了那么多钱,就是大善人。”又说道:“您可以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吃晚饭的时候我来叫你。”

苏隰执:“好的,麻烦了。”

小道童头摇的拨浪鼓似的,“不麻烦,那我先出去了。”

等人走了,苏隰执从口袋里拿出钢笔,“南洄。”

祝南洄应了一声,问他:“怎么捐那么多钱呀?”

苏隰执在凳子上坐下,看着手心里的祝南洄说:“拿人手短,道观收了善款,总该给些方便,而且,如果他真的像李成认为的那样,是‘仙长’,那我们求人帮忙的时候,总会好说话一些。”

祝南洄觉得作用不大,“我看那道长不是会让人拿捏的人,咱们这钱花出去了不一定有用啊。”

苏隰执道:“还是有点用的,最起码现在住进来了,没这钱,估计我们一会儿就得下山去了。”

祝南洄乐了,“那倒是,那个小道童很可爱,真是多亏他,要不今天真的得下山了,道长摆明了不想让我们住这儿,不过,五千万还是太多了吧?”

“不多。”相比于祝南洄来说,这钱不值一提,他愿意付出任何东西,来换祝南洄不会消失的可能。

祝南洄:“其实我要一直这样的话是不是也挺好的?”

苏隰执也觉得很好,他从来不是想奢求更多的什么,祝南洄可以这样陪在他身边真的就很好,可他们不能保证这样的状态可以一直维持下去,万一哪一刻祝南洄就不见了呢?所以还是需要弄清楚,如果,道长知道这其中是什么缘由的话。

“你说他能不能知道我这是怎么回事啊?看着的确有世外高人的样子,但我们怎么去问他啊?也不能直接问吧?”

“不着急,慢慢来。”不是不急,是不能急。

祝南洄身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苏隰执接受,并不代表其他人可以接受,苏隰执想祝南洄留下来,并不代表其他人愿意祝南洄留下来。不知道那道长的来历,本事,态度,苏隰执不敢冒险。

虽然李成很是相信这位“仙长”,苏隰执却不能肯定,最好还是先试探一番,要真是个有本事的人,或许不用他开口,道长就能发现些什么,那时,他一定恳请道长,救救他的爱人。如果他不能察觉什么,苏隰执不会贸然说出这一切,万一将祝南洄置于危险中,苏隰执不能接受。

和道长、小道童一起简单吃过晚饭,又道了谢,苏隰执就回了房间。

钢笔的颜色已经从浓重的黑色,变成了浅浅的灰色。

每一次颜色趋于透明,对苏隰执来说,都是一轮新的煎熬,这是折磨,亦是恩赐,而他只能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于爱人之间,于生死之间,“无能为力”,真的是太残忍的词汇。

苏隰执一眼不错地凝视着钢笔和旁边的枫叶形素银胸针,那是祝南洄提前就给自己挑好的下一个“寄居地”。

等到钢笔失去全部颜色,胸针里传出祝南洄的声音,苏隰执指甲深陷掌心的手才慢慢松开,但还是留下了几道青白凹痕。

苏隰执万分痛苦,却又万分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