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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鸳帏

深夜,王家小院门口。

两位汉子高大突兀,灰蓝色布衣下的肌肉几乎要爆出来,一左一右架着中间那人,转手交给守门的丫鬟。

丫鬟替他脱了鞋袜外衣,合门而出。

王兴运醉醺醺倒在床上,咂巴着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

一个时辰前,余漾涟那臭娘们踹他一脚,疼痛与狂怒冲上心头,他势必要给他们好看,否则咽不下这口气。

不是要留在城中吗?自己不如他们愿。

可恶县衙现下歇了班,待到明早天一亮,他就去报官。

离了店,外头行人高谈阔论,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传得甚远,吵得他更为烦躁了。

心中的气没能立刻得报,他气愤地转头去了常光顾的青楼,点几个平日钟意喜爱的女人。

他躺在她们柔软温暖的胸膛中,红唇张合吐露出娇得恰到好处的话语,银铃般的清脆笑声此起彼伏,美酒递在嘴边,张口便能一饮而尽,他不禁沉醉其间,喝了一杯又一杯。

气氛旖旎,箭在弦上,他却仍隐隐作痛,无论如何都软塌塌地挂在腿间。

王兴运那双浑浊的眼珠瞪到极大。

定是这娘们没能勾起他的兴致!!!这般水平还敢出来接客宰人??!

他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飞溅。

那姑娘慌乱要跑,王兴运更怒了,自己付过银子什么还没干,她竟敢跑?!

他立马上前抓人,谁知酒喝过多,甫一站起,脚步悬浮,慌乱之下抓住那姑娘的衣衫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却立马大喊起来,怎么捂都捂不住,护院被引过来,不论三七二十一将王兴运打了一顿,扔出去让人架回院子。

这些娘们,真是卑鄙可恶,这处窑子是去不成了,本想出口恶气,又遭顿毒打,王兴运心中火气更盛,在脑子里搜刮整余漾涟的方法。

想法尚未成型,他只觉眼皮沉得抬不起,脑袋天摇地动,迷糊失了意识,昏睡过去。

“别动。”

冷厉锋锐的声音将王兴运从起伏混沌的睡梦中砸醒,他不以为意地揉揉眼睁开,屋里伸手不见五指,眼前人只显出一道黑影轮廓,他甫一开口,脖子上东西用力,方才察觉自己正被抵着。

隐隐的刺痛感使他瞬间清醒。

“不知大侠找我有何贵干?若是要财,你将刀放下,我给你便是。”

“呵,”钟允珩冷哼一声,“财你自己留着,我为何而来,你应该最清楚才是。”

“你是……?”

王兴运脑子滴溜半晌,恍然大悟。

这声音不认识他担保进程的那位男子吗?

这他这小身板?一副文弱书生样,还敢杀人?他王兴运可不是吓大的!

心中了然,睡前的事再次在脑海中回荡,一肚子的气没处发,先前的小心翼翼荡然无存。

他语气不屑地道:“哟,为你那小娘子报仇来了?我果真摸她了,怎么着吧?”

“刀都抵到脖子上了还能嘴硬,赌我不敢割下去?”

“我府里可是日夜有人守着,只要我出声便有人冲进来,你大可以杀我试试。”说罢,还扬起脖子,大有欢迎钟允珩下手的姿态。

感受到他动作的钟允珩莞唇一笑,手头轻轻用力,刀刃没进皮肉里。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要在此开店,那你可知是什么店?”

不敢杀就直说!扯东扯西绕弯子,王兴运方才想冷呵嘲弄,反而钟允珩先轻笑一声,自顾开口,道了二字:“药铺。”

“这刀刃上抹了我特制的药膏,解药也只有我有。”

说着,钟允珩将刀子递到他眼前,王兴运一眼望见刀刃上鲜红血迹边那抹暗紫,眼珠噗地瞪大。

“我不报官!”王兴运慌乱开口,声音颤抖,“我不报官,你将药给我!”

“你最好信守承诺。”

说完,“嗒”地一声,东西被置在桌案上,王兴运暗自泄了口气。

只待钟允珩一走,自己报不报官岂是他能说的算?

说到底还是经验淡薄,他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子,岂能与周旋官场多年这么多年的自己相比?

王兴运心中暗自窃喜,却听钟允珩道:“这里是一天的药量,要想彻底根除毒性,需要连用半个月,期间我会给你送来,前提是你没有报官的话。”

“好嘞好嘞……”

王运兴怀恨在心,脸上忙不迭答应,心想待毒性根除,定要他好看。

钟允珩转身,正要离开,似是想起什么,脚步一顿,淡淡开口:“这院子真如你所说那样防卫森严,你猜我是怎么进来的?”他冷笑,“我劝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我能进来一次,自然能进来第二次。”

说罢,隐没于黑暗中。

王兴运惊魂未定,点亮床边的油灯,大马金刀坐在椅上,手中紧握装着解药的器皿。

丫鬟推门而入,屈膝行礼过后,道:“报告老爷,未见任何可疑之人出入府中。”

钟允珩回到偏仄小宅中,余漾涟正呼吸均匀地熟睡着,他蹑手蹑脚上床,将人拥入怀中。

余漾涟本以为自己会在清晨惊醒,然而不知可是前些日子奔波劳碌的缘故,她一觉醒来,竟已上午时分。

阳光直射进屋中,将一向幽暗的屋内照得敞亮,钟允珩坐在窗下翻着书卷。

本是一派祥和安宁之景,而余漾涟忽地想到昨日掌柜所言,赶忙翻身下床,一边将东西草草收拾进包袱,一边语气焦急朝那边喊:“你为何不叫醒我?”

“不着急,”钟允珩手中不知从哪弄来的书卷翻过一页,发出哗啦的脆响,他语气淡淡,“我已经处理好了,你慢慢收拾,我们一会去找房子。”

“真的?!”余漾涟扑到钟允珩跟前蹲下,双手搭在他臂弯,仰起一张明媚小脸,“我早就信你能办妥,嘿嘿……你是如何做到的?”

“这两天给他算账,发现他的账本有点问题,用这个要挟了他。”

方才碰到账本两天便让他找着了漏洞?

余漾涟心存疑窦,转念一想,有什么是钟允珩做不到的呢?便没放在心上,低头望他手中的书,字倒是认识,组在一块却闻所未闻。

钟允珩瞟见她动作,指其中一字,问道:“这是何字?”

“恠,”余漾涟念道,“我们何时走?”

钟允珩啪地合上书卷,站起身,“现在就可以,”视线飘过某处,又道,“纱布可以拆了,过来我看看。”

余漾涟伸出双臂,置于钟允珩眼前。

纱布拆下,手腕两截暗红的痂痕,宛如一对血色玉镯。

钟允珩落下一吻,揽过包袱,牵她出了小院。

他们沿着街道找房牙,尚未探到,先在一家铺子的墙外望见张布告,上写着大大的“赁房”二字。

墙边的宅子门大敞着,余漾涟往里看去,只见妇人靠坐在椅旁,手抓一把瓜子,将壳扔在桌上的碟子里。

那妇人看似在放空,实则有意望着街边,余漾涟甫一探头,便被她捕捉到。

“娘子可是要寻赁下的屋子?”她说着便起身走去,“我带你瞧瞧,就是这儿,前头临街宽敞,后头天井是单独的,小院还有间可供休息的厢房和厨房,一应俱全,很是方便,不论是落脚还是买卖都很合适,您看看如何?”

屋子里除了中间那张桌案和藤椅无其他任何摆设,余漾涟从未租赁过房舍,摸着下巴点头,只道一句:“尚且不错。”

视线扫过四周,望见院中天井边两缸因长久无人打理而略显枯黄的竹子。

钟允珩则是观察四周墙面,暂无霉斑痕迹,便问了些银钱事宜,最终以押租两月房银,房钱按季交付敲定。

房主寻来熟悉邻居当中人,当下立下文契,待各方画押完毕,便拿着自己的那份,和桌案上叠成小山的瓜壳碟子离去。

在房中转了两圈歇脚打量,没一会儿,二人便去购置所需物件。

首要的是日常所需,包括被褥、桌椅以及炊具器皿之类,其次是开店所需的药柜、桌案和各类药材、工具等,如此看来,此事颇费力气,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干完的。

今日他们决定以购置日常必需为主,其余的可以慢慢添置,店不是一日便能开起来的,着不得急。

两人甫一踏入布店,待客小厮忙迎上前招呼,余漾涟报明要购置褥套床幔,便叫伙计将适宜的布匹取来,摊在柜台上。

摩挲半晌布面,仔细对比薄厚暗纹,一连看了四五样,方才挑出满意的。

她扯着蓝绿色的细棉布,拉钟允珩过来也试试,后者,她才向店家定下。

钟允珩首肯点头,转而问道:“不用粉色的吗?”

如果他没记错,余漾涟房间的购置都是粉色,就连衣衫大多都是暖色。

“我难以想象你躺在粉色床榻上的模样。”

余漾涟笑眼盈盈,似在幻想,钟允珩方才要说什么色都没关系,便听余漾涟道:“只是,粉色于我不甚合意。”

“那就这个颜色,”钟允珩道,“要再看看,买些布缝东西吗?”

余漾涟点头,于是又挑些绸缎,转到棉花铺买床褥子,晚上将就将就,待褥套缝制妥当方才套上。

几日逛逛买买,屋中渐渐充实齐全起来,余漾涟将褥子纳进褥套里,钟允珩则铺褥单挂床幔。收整完毕,余漾涟便躺在床榻上。

钟允珩同样倒在身旁,她上望屋顶,却被床幔挡住视线,原先家徒四壁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室温馨合意。

不知何时,屋外淅淅沥沥下起细雨,正如钟允珩所说的江南景象,余漾涟仍躺在床上未动,轻唤一声:“允珩。”

钟允珩挑起眉嗯一声,神情稍显诧异。

余漾涟却见不着,她翻身跨坐在钟允珩腰间,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随后移至眼睛、耳尖,一路蔓延开来。

钟允珩痒得不行,哑着嗓子喘出几声碎笑,令余漾涟停下,后者却不语,只直起身往下一坐,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眸中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