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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名为江海

不夜楼九楼,楼主和副楼主正在悠闲下棋,众妖战战兢兢,不敢来触霉头。很少有人知道,不夜楼楼主“江海”的真名,叫肆野。

“等下,我下错了。”无眠见局势不妙,手疾眼快地把棋子拿了回来。眼见肆野要发火,又陪笑着把棋放回原位,他状似无意提起:“妖界出世了,正在侵犯人界。”

肆野见无眠有自知之明,想要骂他的话胎死腹中。他好像丝毫不在乎,冷笑一声,凉薄道:“重要吗?”

他当然知道妖界重现这事。不过,妖有妖帝去管,人有仙帝去护,又不是他们的子民,瞎操心什么。当年他们不让他管,那他就放任到底。

“你……”无眠愣了一下,他以为肆野还是在乎故人的,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冷淡,无眠没有立场去劝他,只好道,“也罢,和我们没关系。”

“叮铃铃~”一阵铃声突如其来。

肆野挑了挑眉,果断扔下手中的棋子,走到窗边。刚推开窗,就看见楼下有个带着毡帽的人,正抓着一个铃铛拼命往后扯。

今天的无界真热闹,鬼声鼎沸,路妖手中的灯都比平日亮了两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终于与他再次重逢。

无眠趁机打乱棋局,摇着扇子掩盖心虚,过来凑热闹:“怎么了?”

无眠的小动作当然躲不过肆野,不过他现在心情好,可以原谅全世界。他垂眸低笑:“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直在等的人。”

欢迎回家,小舟。

“哦。”无眠靠在窗边扇风,缓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不对,“等会,你说什么?”

肆野痴痴地望着楼下的少年,没空搭理他。

他给在一楼招待客人的侍女传音:“去将门口那位捉铃铛的客人请进来,带他来九楼。”为了防止把人吓跑,他特意嘱咐,“别说是我邀请的。”

侍女点头应下,走到半路才发现,楼主说的是……九楼?九楼不是楼主的私人住所么?

肆野关上窗,打算收拾一下自己。他已经能想象到小舟听到侍女请他进去后,一脸抗拒又不好意思拒绝的表情了。

无眠又看了两眼,透过毡帽的禁制看到那人的样貌后,恍然大悟:“原来是香饽饽又来了啊。”

他摇着扇子,悠哉悠哉地凑过来,嬉皮笑脸道:“恭喜我们的纯爱战神,终于等到了最后一世。”

肆野一脚把无眠踹到门外。真聒噪啊,也不知道冥界的人怎么忍得了这个冥王的。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不夜楼楼下。

路过的妖魔鬼怪纷纷停下来看热闹,慢慢围了一圈人,令江寻舟如芒在背。

江寻舟很崩溃,不知道这铃铛是怎么回事。他试图自我安慰,没人认识他,都是路人,明日就忘了。但他人还在这里呢,安慰并没有起任何作用,还是很丢人啊。

他无比虔诚地在心中祈祷,希望能来个人把他带走。

正在和铃铛做斗争的江寻舟没想到,好心人下一秒就来了。

身着银白衣衫的侍女穿过人群,对江寻舟恭敬行了一礼:“看来这铃铛跟我们不夜楼很有缘分呢。客官,不如进来看看?”

江寻舟尴尬地笑笑,刚想摆摆手说不用了,结果忘了手上还拽着铃铛,这一松手直接被它拉住踉跄着进去了。

没人发现,一道流光从江寻舟的身上飞走。

围观的妖魔鬼怪见不夜楼的人出面,也纷纷散去,不敢再停留。可见,不夜楼的口碑还是太好了。

奇怪的是一进不夜楼,那铃铛就恢复了正常。江寻舟无语了。

白玉殿门缓缓开启,入目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殿内亮如白昼,千年暖玉铺就地面,两侧宫灯上飘着缥缈的金色烟尘,墙上镶嵌着的银色九尾狐浮雕栩栩如生。

一片奢华,只是不见客人。不夜楼在外界的传闻神乎其神,无数妖魔鬼怪人又渴望又惧怕,不该人满为患吗?

江寻舟百思不得其解,也就直接问了:“怎么没看到什么人?”

侍女领着他走上铺着红地毯的白玉楼梯,解释道:“根据每位客人所求,会分到不同的楼层。有专人领客人们去到私密包间,客人的秘密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除了拍卖会,其他时候客人与客人之间也不会见面。”

还挺注意客人**的,江寻舟对不夜楼有了些好感。听到她提起拍卖会,又问:“那拍卖会是什么时候?”

侍女微微一笑:“您来的真巧,一楼的拍卖会就在半个时辰后。”

什么叫一楼的拍卖会,难不成每层楼都有拍卖会,是拍卖的东西不一样吗?这勾起了江寻舟的好奇心。不夜楼内秩序森严,禁止打斗,目前他很安全。来都来了,见识一下拍卖会再走。

“客人,请上九楼,正中央的房间。”

用心思考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就走到了八楼通往九楼的转弯处。侍女却对他行了一礼后不再挪动半分。

江寻舟一头雾水,在侍女八卦的眼神中走了上去。

九楼内,肆野又把无眠放回了屋里,无眠暂时还有充当人形镜子的作用。

无眠围着他打量了一圈,啧啧称奇:“你怎么又换了件衣服?这件白的没刚才那件红的好看。”

肆野皱着眉思索无眠的靠谱性。白衣微露显纯欲,红衣和小舟站一起一看就是一对。

“别纠结了。”无眠抬手拍了拍肆野的肩膀,好哥们能害他么,“听我的,准没错。”

肆野当即决定就穿身上这件了,真听无眠的那就完了。他天天穿一身玄搭红发,能有什么审美。

肆野连眼皮都懒得抬,淡淡道:“你这穿搭,像夜叉。”

无眠举着扇子你你你了半天,他打量着肆野,银发白衣,胸口若隐若现,矜贵又勾人,一双勾人的狐狸眼动人心弦,看上去倒像是位翩翩公子。

咦,怎么突然觉得肆野穿这件白的也不错,至少装得挺像人样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肆野有些紧张,掏出一个银狐面具戴到脸上,不想让小舟看出来。顺手又掏出来一个凶神恶煞的面具扔到无眠坏里。

好难看,无眠很嫌弃,戴上后忿忿不平:“关我什么事?”

“闭嘴。”肆野给了他一个白眼,不要破坏他刚营造好的氛围。

来到九楼的江寻舟,心跳莫名其妙地像小鹿一样乱撞。他捂着心口,回想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不管了,硬着头皮上去。

隔着层层的帘子,江寻舟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屋里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他本来是没打算进不夜楼的,也没带什么贵重物品用来交换,正欲张口说抱歉。铃铛突然又疯了,“唰”地一下从他腰间跑走,往屋内狂奔,像狗见了主人似的。

本来就不知所措的江寻舟欲哭无泪,这下更尴尬了。

他理不直气不壮地站在门口,对着屋内讪笑道:“不好意思啊,我这铃铛今天突然失控了。能把它还给我吗?”

一只纤细白净的手拉开帘子,将铃铛递给他。这只手的主人声音温润悦耳,带着似有若无的慵懒笑意:“无妨,客官请进。”

随着白衣公子现身,江寻舟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停滞了两秒。虽然有面具遮脸,但他下意识就觉得这是个绝代风华的美人,说了句:“啊,好,多谢。”

江寻舟觉得自己完了,他好像真的有病,嘴巴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他苦大仇深地跟在白衣公子身后坐下,察觉到对面的玄衣公子虽然大大咧咧地翘着腿,但好像在偷摸打量自己。

江寻舟有些奇怪,难道自己和他们认识?不应该啊,这样出彩的人,他肯定是有印象的。可能只是这位公子和他一样,好奇心比较重吧。

白衣公子端坐在案前,几缕长发垂落在肩头,他指尖捻起茶婴中蜷缩着的碧螺春,缓缓放入白瓷碗盖里。注水,刮沫,分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江寻舟接过茶水,茶烟袅袅间,听到白衣公子问自己:“客官有什么想要的?”

江寻舟思索再三,金银财宝,他并不需要。灵石,他画画符就能高价卖不少,也不缺。修仙嘛,随心而行,机缘什么的,他不是很在乎。至于最想知道的事?那自然是失踪的哥哥在哪里。

“我哥的下落,能找到吗?”

肆野手中的茶水微微荡起波澜,小舟的哥哥,希望不是那个人。

“你哥叫什么?”

江寻舟好像看到了希望,眼睛一亮:“江夜白。”

肆野的呼吸顿了半拍。若是没有江夜白,他早就和小舟恩恩爱爱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难怪他跑遍人界都没找到这一世的小舟,原来是这家伙在捣乱。

对面的无眠也咦了一声。这位可是老熟人,分明就在那处。他看了眼肆野那不善的眼神,没再吭声。说不说还要看肆野。

就在江寻舟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认识他哥的时候,肆野很快便恢复如常,一声轻笑从牙缝里挤出来:“可以。”

江夜白,真够可以的。他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无处不在,真是阴魂不散。

江寻舟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然后就听到白衣公子说:“不过,代价不是你能承受的。”他立马蔫了,“那……好像没什么想要的。”

算了,反正哥还活着,总有一天会找到他。

“无妨,相遇即是缘。”肆野放下茶盏,没有那个膈应的名字,舒爽了许多。他搭讪道:“鄙人名为江海,不知公子名讳?”

江寻舟瞳孔地震,面前人竟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不夜楼楼主,他居然心平气和的和自己喝茶?莫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对问道宗有企图吧?

江寻舟如坐针毡,结结巴巴道:“江……寻舟。”

肆野内心有些失落,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他努力展现自己的温和,笑意晏晏:“你害怕我?”

“没有。”江寻舟连忙摇头,这可是在他的地盘,谁敢说啊?他和自己聊了这么多,到底图什么啊?

肆野挑眉,戏谑道:“哦?”

都怪该死的无眠,用他的名义刀完这个刀那个。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追小舟的路上,不夜楼是无眠在管,命令压根儿不是他下的,锅却一个不落。

无眠在憋笑呢,忽然收到肆野的一记眼刀。他装模作样,正襟危坐。

恰巧这时貔貅来敲门:“楼主,一楼拍卖会要开始了。”

不夜楼每一层都有坐镇者,是每层的主管者,各自统领着肆野捡来的或者自己投奔来的,和他们能力有些许相似的妖魔鬼怪,偶尔也会招待客人。不夜楼一楼,掌钱财,坐镇者,貔貅。

江寻舟一本正经道:“我要去看拍卖会了,再见。”然后落荒而逃。

无眠哈哈大笑,把面具摘下扔回肆野怀里。

目送江寻舟离开后,肆野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回头看向无眠:“你在取笑我?”

无眠狡辩:“不敢,我只是想起了一件好笑的事。”

心碎肆野正在黯然神伤,实在没心情和他斗嘴。

无眠摇着扇子,八卦的心怎么都挡不住:“那铃铛怎么回事?上面有你的气息。”

肆野敲了敲无眠的脑袋撒气:“那铃铛是我的断尾,你没看出来?”

无眠捂着脑袋喊疼。肆野的尾巴,应该是之前找他要起死回生术的时候断的,破天荒的先天十尾狐,可惜了。

当年那件事发生时,无眠在闭关,知道的并不多。等他出关已经结束了,当事人也没一个愿意开口的。他旁敲侧击道:“他说找他哥?不是说他哥当年……”

他哥,去他哥的。肆野抬眸打断无眠:“闭嘴,别跟我提他。”

那俩糟心的名字,他一个都不想听到。

“哦。”无眠八卦的心死了,他嘀嘀咕咕,“等了这么久,关键时刻戴什么面具?有美色不知道用。”

被肆野听到了,回怼:“你懂什么?不夜楼楼主的名声可不算好,这事还多亏你了。我想给这一世的小舟留个初遇的好印象。现在肯定不能露脸啊。”

无眠不理解:“不露脸你换半天衣服干嘛?”

肆野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但他嘴硬:“你别管,我自有我的道理。”

糊弄鬼呢?无眠嗤笑:“你猜我信不信?”

肆野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一个接近江寻舟的好计谋,当即决定立即实行:“我去办点事,不夜楼你继续帮我管一下,反正你在幽冥也挺闲的。”

无眠还没来得及说不,肆野好像猜到了他会拒绝,直接溜之大吉。只留下无眠无能狂怒:“大傲娇!你最好别再有求我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