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黄茹又带着梁安风去贸易中心买衣服。林歌叶说在学校不能穿，黄茹便说送到他家里去，他推辞不过，只好挑了几件秋装。
接着黄茹把他送到校门，跟妈妈分别时，林歌叶无法控制地感到不舍，眉毛低垂地看着黄茹，总也无法迈步走进校门。
黄茹再一次把林歌叶拉到怀里，说：“我估计要忙到国庆，等国庆以后我就可以一周来找你一次了。”
“那你就要一周见我爸一次了。”林歌叶倚靠着妈妈说。
黄茹笑了一下：“不当夫妻的时候，你爸人其实还可以。”
“真的吗。”林歌叶撇撇嘴，“我感觉他不怎么关心我。”
黄茹顿时严肃起来：“真的？”
虽然林歌叶有时候确实是这么感觉的，但他也不是很想在这种时候说这些，于是道：“算啦，再看看吧。”
“你爸对你不好你一定要提，不管跟他提还是跟我提。”黄茹说，“知道没有？”
林歌叶点头：“嗯。”
黄茹看他这样子，知道他多半又是敷衍地答应，心底暗自叹了口气，说：“那我走啦？”
“你等下要去干嘛？”林歌叶问。
黄茹思考了会儿，道：“不知道，可能去东江走一走，最近工作累死了，昨天请假被骂了几分钟。”
林歌叶知道，妈妈在职场哪方面都好，要是绩效或人缘稍微差点，那可能就不只是被骂几分钟了。
“那你好好散散步。”林歌叶说，“我也进去了。”
“嗯嗯，拜拜啦。”黄茹放开林歌叶。
林歌叶依然看着黄茹。
“笑一个吧。”黄茹道。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
周围人来人往，不少同学往这边看。
林歌叶由衷地笑了一下。
黄茹朝他挥手，林歌叶也挥手，然后转身进了校门。
回到教室，又在放电影，这次是部比较唯美的文艺片。
梁安风在座位上看柯南，林歌叶走到自己座位坐下，问他：“你今天吃什么了？”
“点了份曹氏。”梁安风平静地说。
林歌叶吃惊：“这么辣的你都能吃啊！”
“我很能吃辣的。”梁安风面无表情，声音里似乎有不易察觉的自夸。
“我信你。”林歌叶点点头，“但是小心吃坏肚子。”
“吃得不多。”梁安风说，接着抿了抿唇。
林歌叶感觉梁安风这句话有些欲言又止，却没等到下文，便不再跟梁安风说话，抬头看电影。
“谢谢你关心我。”过了好几分钟，梁安风突然又说。
林歌叶有些疑惑，想了一会儿，看向梁安风，友善地微笑。
梁安风没多说什么，继续看手机。
林歌叶多看了梁安风一眼，见梁安风眼神不太凌厉，感觉梁安风还是有话没说，却不好意思问，就这么忍着没提。
星期五下午回家，林歌叶和梁安风一起出校门，路上梁安风问林歌叶：“你怎么回家？”
“坐地铁吧，我家附近刚好有地铁站，8号线。”林歌叶说，他爸现在还没下班，星期三送他来上学也是请了假的。
他家附近的地铁站是这两年才建成的，两三年前他们市里只有一条线，交通十分不便。
“那我们应该顺路。”梁安风隐约露出了几分期待得到实现的愉悦，“你坐到哪站？”
林歌叶说了个站名，梁安风听了道：“我在你后三站。”
“那你要自己坐三站了。”林歌叶道。
言语间两人已经到了地铁站，扫码进站后梁安风又说：“以前都是自己坐八站，现在只有三站了。”
依然有些面无表情，但开心是听得出来的。
放学后的地铁很多人，两人没跟其他同学挤座位，扶着杆子站着，林歌叶主动问梁安风：“你放假一般都干什么？”
“我要上补习班。”梁安风说，“星期六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
林歌叶从小到大没上过补习班，闻言吃惊地问：“八个小时，这么久吗？多少科啊？”
“三科，数学英语物理。”梁安风说，“一节课差不多两小时，十一点到一点是吃午饭用的。”
林歌叶想问为什么全校第一还要上补习班，又觉得不妥，最后没问，只“哦”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一阵，梁安风又问：“你呢？你周末干什么？”
“也没什么事，一般都待在家。”林歌叶笑笑，对梁安风直言道，“我没什么朋友。”
梁安风眼神颤动几下，没追问。
林歌叶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失言，担心自己交浅言深，为梁安风的沉默而庆幸着。
地铁轰隆隆行驶着，在离自己家只剩十秒路程时，林歌叶又说：“下周一。”
梁安风看他，疑惑地挑了眉。
“下周一带我逛一下学校吧。”林歌叶说。
地铁到站，减速停下，车厢门缓缓打开。
梁安风嘴角上扬，似乎是笑了。
他点头，说了声“好”。
林歌叶朝他挥手，拖着行李箱出了地铁。
回到家后林歌叶写了会儿作业，接着林建业下班回家，开始做饭。
林歌叶说他爸做的饭不好吃是真的，但其实也没多难吃，水平大体维持在七十分，只是方差很大，偶尔会变成八十多，也偶尔会不及格。
今天林建业做了土豆丝和蒸排骨，六十多分。
面不改色吃完这一顿晚饭，林歌叶主动去洗碗，林建业在厨房门口说：“你妈昨天晚上送了几件衣服来，我收到你衣柜里了。”
“你们见面了？”林歌叶回头问。
林建业有些尴尬地点点头，转移话题道：“你觉得还要不要去找医生开药？已经一两个星期没吃了”
林歌叶看出他爸的尴尬，搓着碗回答：“我觉得不用了。”
“你觉得在云水心情很好吗？”林建业又问。
“起码比以前好。”林歌叶低头，用力洗着满是油污的盘子。
林建业“嗯”了一声，走到客厅看电视。
洗完碗，林歌叶坐到单人沙发上，陪他爸一起看。
他爸比较喜欢看家庭伦理剧，最近在看《都挺好》，看得很投入，完全没管旁边的林歌叶。
林歌叶穿着拖鞋的双脚轻轻摇晃，他并不是真的想看电视，只是习惯跟家人在一起，这样会让他有安全感。
看了一小时，林歌叶拿起手机。
微信里有几个好友申请，是舍友和同组同学们发来的。林歌叶一一通过，打了招呼，又想在微信上跟人聊聊天。
他没什么跟人网络聊天的经验，点开跟梁安风的聊天页面，安静地发了会儿呆，才打字道：
【leaf】你现在在干什么？
【梁安风】看柯南
梁安风的秒回让林歌叶高兴了一些。
【leaf】你是不是很喜欢看柯南
【梁安风】算是吧
【leaf】怪不得你聪明呢
【梁安风】……
【梁安风】你喜欢看什么？
【leaf】我也不知道
【leaf】喜欢安静一点的吧
【梁安风】昨天放电影你看的很认真
【leaf】也还好
昨天下午他确实比较投入，但其实更多的原因是他昨天心情有些起伏，要靠看电影转移注意力。
【梁安风】对了
林歌叶正想问什么事，微信又传来消息，是柳溪把他拉进了一个群聊。
【群聊：最聪明的那个组（6）】
【柳溪】欢迎你
【leaf】谢谢呀
【梁安风】欢迎
【leaf】也谢谢你
其他三个人没声，林歌叶切回跟梁安风的私聊，问：
【leaf】怎么了
梁安风没回话，把他拉进另一个群聊。
【群聊：宿舍多少个帅哥（6）】
【梁安风】欢迎
【孙思扬】欢迎欢迎【庆祝】【庆祝】
【leaf】谢谢【玫瑰】
接着林歌叶又点开私聊。
【leaf】所以你是想拉我进群是吗
【梁安风】是
【梁安风】现在没事了
【leaf】好，拜拜
【梁安风】嗯
林歌叶放下手机，跟又看完一集的林建业一起搞了下卫生，看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便洗漱进了自己的房间。
书桌上有一本《城南旧事》，是他暑假无聊拿出来回忆童年的，他顺手翻了翻，把书放回书架上。
在高中生这个群体里，林歌叶的睡眠时间向来偏早，一般会在晚上十点半之前关灯上床。跟吃饭慢一样，这个习惯是后天形成的。
他坐在书桌前，清理刚刚洗漱时微信弹出来的消息。
【群聊：最聪明的那个组（6）】
【罗梓涵】刚刚没看到消息
【罗梓涵】欢迎欢迎
【陈梦瑶】我也是，欢迎林同学
【李明浩】以后你就是我们组的人了
宿舍群的消息跟组群大差不差，林歌叶再谢了一次，闲着无聊，翻了翻刚加上的同学的朋友圈。
朋友圈的内容能稍微反映出一个人的性格，这几天认识的同学里，有大大咧咧的、有文艺含蓄的、有开朗的、也有腼腆的。
最后他点开梁安风的头像。
梁安风的微信名叫梁，头像是一张简笔画，白色的背景里有几条弯曲的线，大概是风，下方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小火柴人。整个画面给人一种波澜不惊的感觉。
微信签名是一个冷淡到极点的句号，跟本人一模一样。
梁安风没有发过朋友圈。
看完这些，林歌叶放下手机，正想睡觉，又听到林建业在客厅里打电话。
“对，他现在在云水上学。”
“哈哈哈好，等明天我跟他说。”
“你要是有空就多关照一下他，毕竟你就在校门口，很近的。
“嗯嗯，我下次让他去。”
“好，再见。”
林建业知道林歌叶早睡，打完电话就没了声音。林歌叶也没把这通电话放在心上，看了会儿窗外深蓝色的夜空，长出一口气，舒展开手脚，合眼睡觉。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认床，但在家里睡觉时的感受确实特别，就像一整天都悬在半空的人突然落进软绵绵的棉花糖一样，安详而温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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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回家（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