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周四中午，食堂。
我端着餐盘，正犹豫坐哪，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周理！”
是同系的学长，林琛。人很温和，对谁都笑眯眯的。
“一个人？一起？”他指了指不远处空着的两人位。
我犹豫了一下，点头。
刚坐下，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顾凛端着餐盘，从我们桌旁走过。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连帽衫，衬得皮肤更白。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这很少见，顾凛永远一丝不苟。
他没看我，径直走到斜后方那桌，背对我们坐下。
林琛在说话，讲他实习的事。
我应着，注意力全在背后。
然后，那声音来了：
「林琛。」
「第三次了。」
「这周第三次找他。」
我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林琛还在说：“……所以我觉得你可以试试那个项目，对你以后申请有帮助。”
“嗯，谢谢学长。”我说。
“不用谢，对了，周末有个讲座，你要不要——”
话没说完。
我就听见顾凛心里，很轻、很冷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说：
「烦。」
「不如吃了吧。」
我手一抖，筷子掉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千真万确，这人真的是食人魔。
“怎么了？”林琛问。
“……没事。”我弯腰捡筷子，手指冰凉。
余光里，顾凛背对着我，坐得笔直。
他慢条斯理地吃饭，连拿筷子的姿势都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可我心里清楚——
他想杀了林琛。
不对。
是想“吃”了。
这个可恶的汉尼拔！！！
7
我开始认真思考报警的可能性。
但怎么说？
“警察叔叔，我同学想吃了我和我学长？”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他心里说的。”
可能会被送进精神病院吧。
而且，顾凛真的会动手吗？
这半个月，我躲他躲得这么明显，他除了和我巧遇的频率高得离谱之外，什么都没做。
那些可怕的心声，永远只存在于我脑子里。
他本人，依旧冷淡，礼貌，连话都懒得和我多说，和他内心的话完全是两个人。
周五下午，教学楼楼梯转角。
我抱着书往上走，他从上面下来。
狭路相逢。
我想侧身让他先过，他也往同一边让。
结果两人又撞到同一个方向。
僵持两秒。
我往左，他往右。
又撞。
“……”我抬头看他。
顾凛也低头看我，眉头微皱。
“你先。”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侧身，贴着墙，想让他先过。
楼梯很窄，他经过时，肩膀几乎擦着我的肩膀。
他的指尖，很轻地，擦过了我的手背。
只是一瞬间。
体温偏高，触感清晰得像烙铁。
我触电般缩回手。
顾凛脚步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走。
可我听见了。
他在心里说：
「体温偏低。」
「手有点凉。」
「捂热了会舒服些。」
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着，是校园论坛的页面。
有人在讨论顾凛。
“物理系那个顾凛，今天在图书馆，有个女生去要微信，你们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
“‘抱歉，我在学习。’连头都没抬，笑死。”
“高岭之花名不虚传。”
“但他真的好帅啊……那张脸，那身材，啧啧。”
“听说他家境也巨好，真·天之骄子。”
“不过他和周理是不是真的不和啊？上次竞赛，他俩对视那眼神，绝了。”
“王不见王呗，两个都太优秀了，撞型了。”
我关掉论坛，把手机扔到一边。
撞型？
不。
是他想吃了我。
8
周一早八，教室。
教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这学期的课程项目，两人一组。名单我已经排好了，现在发下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十分钟后，我看着分组表上并排的两个名字，眼前一黑。
——周理。
——顾凛。
周围已经有细碎的议论声。
“哇，他俩一组？”
“刺激了。”
“会不会打起来？”
“打起来记得叫我，我要前排围观。”
我捏着纸，指节泛白。
讲台上，教授还在说：“分组是随机的，不许换。期末成绩按小组项目评定，占百分之四十。好了，现在各组自己讨论，下课交初步方案。”
椅子被拉开。
顾凛抱着笔记本电脑，在我旁边坐下。
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雪松的味道。
“我的联系方式。”他推过来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字迹锋利，“项目方向你有什么想法？”
公事公办的语气，可我心里听见的却是：
「坐过来了。」
「洗发水味道……换了？」
「好像更甜了。」
我僵硬地报了几个之前想过的方向。
顾凛听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偶尔“嗯”一声。
他打字很快，侧脸专注，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个完美、专业、无可挑剔的搭档。
如果忽略他脑子里那些话的话。
「嘴唇颜色有点淡。」
「没睡好？」
「还是在怕我？」
我猛地闭嘴。
顾凛敲键盘的手指停下，转头看我：“怎么不说了？”
“……就这些。”我移开视线。
“好。”他转回去，继续打字，“我整理一下，下午三点，302空教室，我们过一下初步方案。”
“下午我有——”
“你课表我看了，下午没课。”他打断我，声音平静，“三点，302。有问题吗？”
「有也别说。」
「敢说不来试试。」
我咬牙：“……没有。”
下午两点五十，我抱着笔记本站在302教室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很安静。
我推门进去。
顾凛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斜照进来，把他半个身子笼在光里。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
听见声音，他抬头。
“早。”他说。
早个屁，这是下午。
“……早。”我在他对面坐下，隔着一张桌子。
距离安全。
顾凛把电脑转过来，屏幕对着我：“这是我上午整理的几个可行方向，你先看。”
我低头看屏幕。
很专业，很详细，条理清晰。不愧是顾凛。
“我觉得第二个方向最好，”我说，“数据容易获取，分析方法也成熟——”
“嗯。”他应了一声，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这里，还有这里，需要补充文献。我列了几篇，发你邮箱了。”
“好。”
对话很顺畅。
如果没有那些心声的话。
「低头的时候，后颈弧度很好看。」
「想从后面抱住。」
「会吓哭吧。」
我手指一颤，碰倒了旁边的水杯。
水洒出来，弄湿了桌面的纸。
“抱歉！”我慌忙去抽纸巾。
顾凛比我快一步。
他抽了两张纸，覆在湿掉的地方。手指修长，动作很快。
我们指尖碰了一下。
很轻。
但我听见他在心里倒吸了一口气。
然后：
「凉的。」
「但好软。」
我立刻缩回手，我不想被做成软糯的红烧蹄子。
顾凛抬眼看我，表情没什么变化：“小心点。”
“嗯……”
“继续。”他收回手，把湿掉的纸扔进垃圾桶，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的心跳——我居然能听见他真实的心跳有点快。
接下来的半小时，我们讨论方案，修改框架，分配任务。
顾凛的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他专业能力极强，思维清晰，我不得不承认，和他合作效率很高。
如果他能闭嘴——在心里闭嘴的话。
「说话的时候喉结在动。」
「想摸。」
「……不能想。」
「呼吸变快了，他也在紧张？」
「为什么紧张？」
「因为离我太近？」
我握紧笔，在笔记本上乱画。
“周理。”顾凛突然叫我。
“啊？”
“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这个变量，你觉得用时间序列还是截面数据？”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空白了三秒。
“……时间序列吧。”我说。
“好。”他点头，敲键盘。
心里却说：
「走神了。」
「在想什么？」
「……想我吗？」
我再也坐不住了。
“我去趟洗手间。”我站起来，动作有点急。
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顾凛抬眼：“嗯。”
我几乎是逃出教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