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水电都很齐全，两室一厅的布局也足够了。不过她周末还是会回去爸妈的房子打扫卫生。
沈霁没有把自己困在这件事太久，她想她也该向前看了。
自从那个周五和秦书映吵架后，她们就再也没有说过话。秦书映有了自己的朋友，沈霁也和其他人保持着舒服的距离，虽然吃饭和上厕所都是一个人，但她也没觉得不好，反而为自己节省了时间。
高二的节奏很快，稍有懈怠就会感到学起来很吃力。所以，沈霁每天晚上都会在B站搜一些学习资源，她不能落下太多。
人一忙就容易记不住事，沈霁也一样，每晚不再是以眼泪入睡，而是狗屎一样难啃的数学题把自己给逼睡了。
每次都让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大喊：“为什么学不会啊啊啊啊啊！”
周测成绩一出来，数学还是烂得稀里糊涂。
但这也只是沈霁自己对自己的定位，她那还能在中上游的数学成绩实在算不上真的烂。
城西中学只能算个区重点，而她在这所学校的成绩是个次重点培养对象，可想而知，她考上985、211的几率微乎其微。
所以，她对自己的要求不高，一本就行。
但偶尔来的躁意还是会驱使她干一些青少年不适合的事，就比如说她现在听到的事。
“我去，秦书映你知道吗？今早周越山给我看了个照片，你们猜猜是什么？”
“体育馆男女偷情？”
“有病啊......”
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过后，李星晴才对眼前的几人神秘地道出：“沈霁的抽烟照！”
“还是在学校的消防通道！”
躲在门外偷听的沈霁“噔”地一下，脑子有些宕机。
不是，这周越山他妈的有毛病是吧？她都躲得不能再躲了，还是被他个奸诈小人发现。
“幸亏书映你跟她闹掰了，谁知道她私底下什么样的。”
“什么样？婊子样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去，不会是个站街的吧？”
沈霁没有听到秦书映帮她说一句话，但也没听见她的附和。
她斜斜地靠着那扇锈迹斑斑的宿舍门，原本还想回来拿上个星期忘拿的小猪枕头，手还没推开门就被当头一棒。
早知道嘴巴就不那么闲了，忍着回家抽不就好了......
如果后悔药卖十万，她沈霁也一定......不会买的，十万？抢钱去吧，她现在不想乱花一分钱，连烟都是抽的爸爸剩下的。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这个，是她忘记录音了！
正想着，她的头突然开始移动，不对，是整个门都在移动，然后，就是她和秦书映大眼瞪小眼。
“沈......沈霁？”李星晴声音有点发颤，沈霁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给她，对秦书映撂下一句“两面三刀”就拽着自己的小猪猪逍遥离去。
她倒是不在意她们怎么说她，只要沈霁自己不在背后说她们的坏话，就不会被抓到把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特别讨厌欠别人什么，或是被抓到把柄，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
“请高二沈霁到教务处找袁主任。再通知一遍......”
李星晴那伙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也悄咪咪地跟在沈霁身后等着看戏，她们这一举动，很多不明所以的路人也加入吃瓜。
不一会儿，教务处门口就围了一圈人，认识沈霁的和不认识的都好奇地往里面张望。袁老师大手一挥：“不用赶走，就让他们听一下，你沈霁怎么变成不良少女的！”
沈霁坐在椅子上不开口，沉着脸，自顾自地发呆。
袁主任把办公桌拍得一声巨响，“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师，教养呢？！给我坐正！”
沈霁吓得一激灵，赶忙乖乖地坐好。
“解释！”，袁主任一脸愤怒，把手机摆在她面前，沈霁垂头一看：嘶——你别说，拍得她还有点欲。
沈霁无所谓地摊摊手：“老师，你要给我处分就给吧，我承认自己的错误。”
“小沈，你好歹是我们的次重点，也该有个学生的样子，你自己看看，抽烟？那是学生干的事儿吗？你长大是要混社会还是怎么样？社会上鱼龙混杂......”
“我怎么没有学习的样子了？”
沈霁的出口反驳，让外面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袁主任是出了名的难搞，一点点不好的风气都会被他扼杀在一次又一次的请家长。
“你抽烟叫有学习的样子吗？！才高二，你压力有多大啊？”
沈霁没话讲了，可袁主任并不打算放过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这个年纪该干什么你心里没数吗？别在该努力的年纪去混社会！”
论谁都不喜欢听这种话吧？更何况沈霁正在气头上，她也不惯着：“仅凭一张照片老师就开始自己脑补我混社会，还人以群分，我从来不觉得外面混社会的人，都是你心里那种恶心、走在法律边缘的人。”
“老师心里从来没有人品两个字吧？那些学习好的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包括发给你这张照片的周越山像个变态一样跟踪别人，你引以为豪吗？”
“你做老师不把学生抽烟的原因放在第一位，上来就先给别人下定义。我不在乎那些处分，你开除我都没关系！”
沈霁气喘吁吁地说完，心里总算痛快了一点，整个教务处陷入一片安静，看戏的人还在交头接耳。
袁主任的脸憋成了猪肝色，“好！开除就开除！你以为自己是公主上贵族学校吗？!你这种学生留在学校也没任何用处！”
沈霁暗暗翻了个白眼，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围观的同学自动分出一条道，沈霁的班主任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不顾形象地抱住她。
“没事了沈霁没事。”
沈霁鼻子一酸，原本打算硬气到底，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填满了眼眶。
“袁主任，上面的调遣我已经跟教育局申请了，你被调去了外区，所以这个学校的事你管不了。”
英语老师刚上完课就听闻此事，也赶紧到教务处劝架。那可是她最喜欢的学生，怎么能被袁治国这个老古董给骂了。
袁主任气的两眼冒火：“这么没家教的学生留在城西做什么？！爸妈怎么教的！”
沈霁轻轻推开班主任，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她长舒一口气，换上了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袁主任，在你调去外区之前，我还要解释一下......”
“我为什么抽烟，是因为三个星期前......我的爸爸妈妈和姐姐都离开了人世。”
这下，彻底安静了，袁主任也听愣住。“我没有家教，不关他们的事，至于我刚才为什么不告诉你，我只想说，我不在乎什么处分，我只想让这件事快点翻篇。我不想把自己家的事公之于众，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近，我不想在这个学校每走一步看到的都是别人同情的眼神。”
沈霁有些哽咽，但还在尽可能表现得不在乎。
“但是，我觉得，让你后半辈子对我抱有愧疚，也挺爽的。”
说罢，沈霁擦去了眼泪，眼角有些生疼，穿过层层目光，脚底生风。
“是的，就要一直走下去”，她想，“苦难不过是极地意外冒出的一根绿芽，别再困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