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会议室里,大屏幕上放着聊天记录的截图。
法医率先说道:“死者是被人用锯子类割下了头颅,且挣扎的痕迹较小,可以判断是死后被分尸。从切面的腐烂程度分析,初步判定死者死亡的时间不超过两天。”
凌伟说:“已经询问周围的邻居,他们没注意到有人闯进许兮的家中,周围也没有监控。”
女警王佳境看着聊天记录说道:“我们已经和张副局长了解到张美娜刚好是两天前跟父母说想要出去游玩,之后就失去了联系。”
于景皱眉,“失踪两天了,为什么不报警。”
之前和王佳境一起的那个警察说:“因为张美娜经常搞失踪,有时两个星期都联系不上,但之后都会回家,要不是我们通知,咳咳……他们还没管乎呢。”
于景:“他们有说平时游玩具体去哪些地方?”
“副局长只说是旅游,具体哪里他说不清。”
“旅游的景点地区都不知道?”
“不知道。”
会议室陷入沉默。
不知是谁小声嘟囔一句:“这父母真开明。”
于景咳嗽一声,面容严肃。“聊天截图上面显示张美娜在群里发送消息的时间是下午五点。而小兮发现头并打电话告诉我的时间是5点半。”
“这么短的时间显然和死亡时间不符。”
王佳境紧接着分析:“死者的手机应该在凶手那里,但是没法解释他为什么已经做出人还活着的假象,却要把死者的头放在许兮的家里。”
“当时发消息没一个人察觉不对,就说明他清楚死者的关系纽带。”
于景看着笔记本上画写的东西,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本子,他说:“死者身上有没有指纹,或者那只熊上面有没有?”
法医面露失望,“没有……”
法医又说:“小凌都把学校的监控所有时间拍到的画面都看了,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学校门口的保安大爷也说没异常。”
于景:“凌伟,学校器材室的负责人有说什么吗?”
叫凌伟的就是之前跟在王佳境身边总是抱怨的警察。他又抱怨了一句:“什么有用的都没说,他自己都是个懵的,真是的,人还能直接飞到案发现场不成?”
也不怪凌伟这么说,能去到器材室的只有两条路,且都有监控,无论谁从那里走过,都会被捕捉到。
先不说器材室是不是第一现场,就算是凶手刻意把人移过去,那也是需要经过这两条路的。
王佳境:“有没有可能,监控视频被删了?”
凌伟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校长说,监控室除了学校的保安也就只有两位校长能进。”
“案发当天学校的保安都在大门的保安室里。没一个去监控室。”
于景:“有证人证明?”
凌伟愣了片刻,“监控上显示的。”
于景摇头,“监控已经不可信了,打电话给这些保安,问他们有没有除了他们以外的人证明自己就是留在了大门的保安室里。”
凌伟有些为难,“于队,这……他们都在保安室,能相互证明,但是别人又不认识他们,怎么给他们证明?”
王佳境:“是啊,于队,他们一共四个人,有能看到保安室的也许能证明是不是四个人,但是不认识就不能说准是否是本人。”
“他们的家属?”
“都问过了,那段时间都说去上班不在家。”
于景手抵在额头上,声音有些沙哑,“抱歉……我有些强人所难了……”
一旁的王佳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队长,我们也知道您很累。”
于队:“今天很晚了,明天去高峰父母那里。散会吧。”
所有人离开会议室,各忙各的。只有于景和王佳境在会议室讨论人头的事。
王佳境:“您觉得小兮会是凶犯的下一个目标?”
于景抽了根烟,吐出的云雾遮蔽了他的面容,“不然解释不清为什么凶犯要把头放在小兮家里。”
“技术科那边怎么说?”
于景:“可以证明小兮家里有非钥匙开锁的痕迹。”
“可我不明白,于队。”王佳境眉头紧拧,“如果这是一起报复案件,那理应不该牵扯上小兮,这之间根本没有关联。”
是啊许兮和高峰虽然在一个学校,但两人无交集,霸凌就更没可能扯上。
第一个死的是霸凌三人中的李想。
3月17日,他被人发现在学校的凉亭,是头部遭受撞击而死,在他身边发现了第一只小熊挂件。
那时,众人都以为是凶手意外流落下来的。
即便没检测出指纹,也不怎么注意。
可谁知第二起案件,郝玲玲。
3月20日他是在学校的人工湖里,尸体被泡发严重。
死因却是中毒。
而在她附近的石砖上同样发现这只小熊挂件。
这两者是学校唯二没有监控的地方。
而第三个、第四个,四起案件的共同点是现场皆有一只棕色的笑得天真的小熊挂件,且全都发生在三月。
都是警校毕业,什么事件案情没听说过,像变态连环杀人犯喜欢留下点东西彰显自己的癖/好,都不算新颖了。
但仅限于从别的警察口中当故事听。
真的遇到且是第一次,难免会自乱阵脚。
原本找了几个线索全断了。
迷雾一层一层,无论怎样扇动,它们挥之不去,偶时还会凝聚出一双影手出来捅一刀。
暗处永远可以做着光处触及不到的东西,于景烦躁地想,要是能有一个“手电筒”将一切照亮,让对方无所遁形,那事情解决起来就简单多了。
一整晚,于景都没回来。
而许兮却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被杀人犯盯上了?
那个人想做什么?
自己会死吗?
自己死了爸妈怎么办?
杀人犯会不会连他们也盯上?
实在睡不着,许兮起身下床,她拉开窗帘,从窗户看向外面的景色。
凌晨时分,路灯熄灭,一切都陷进黑暗中。
也许偶尔有几个车辆打着照明灯从马路上穿梭而过,但那再平常不过了。
直到一个灯照的光芒从对面的漆黑一片的其中一层楼梯窗户上发出,这顿时就吸引了少女的注意。
许兮眯眼细细看去,但因为太黑和太亮形成反照,她什么也看不清。
心中升起莫名的不安,她赶忙将窗帘拉上,随后跑到床上拉起被子盖上头顶。
寂静的环境,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
不,我应该睡觉了,很晚了,什么都别想。许兮在心里不停地念叨。
但心里另一道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了尖。
‘再看一眼?说不定是凶手,如果是,你就可以立马给于叔叔打电话将人捉拿归案。’
不!我应该睡觉!另一道声音更强烈。
一道蛊惑着身体,一道遏止身体。
激烈的心理斗争下,许兮没忍住,把被子扯下,轻脚下床,而后走到窗台将窗帘小心拉开一个小缝。
那个强烈的光不见了。
许兮愣了片刻,随机剧烈的敲门声从大门处响起。
许兮被吓得浑身一颤,她打开卧室门,小心翼翼地走向大门口。
“咚咚咚!”敲门声更加剧烈了。
少女内心的不安像野草般疯狂滋长,直至蔓延整颗心脏。
她听到对方扭锁的声音。
那个杀人犯正在试图开门!
许兮被吓得缓缓后退,紧接着她疯了一般的迅速跑回卧室,将门反锁,把所有能移动的东西都搬过去阻挡着。
她拿出手机,打去电话。
于景那边,他正在整理资料。手机这时响起,不知为何他心里顿时一落,手下意识松开,纸张滑落在地。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果不其然看清备注接听的下一秒——
电话那头女孩惊恐夹杂着绝望的声音传出:
“于叔叔救我!”
哭泣声中还夹杂着剧烈响声。
糟了!
在打电话时,杀人犯已经进了房子,来到许兮的卧室前,手中紧握的斧子猛地砍向门。
木质门被一点点砍开,大片木片歪歪扭扭,没一会儿就露出一个小洞,紧接着又是一下,小洞在扩大。
许兮捂住耳朵,她的手机通话还在继续,于景边急忙往家赶,边出声安慰。
许兮蜷缩在角落,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即便手心紧紧地贴着耳朵,声响还是细微地被捕捉到,这使得恐惧感越发膨胀已经彻底罩住了理智。
维持情绪平衡的弦断裂,脑中时不时回忆起这段时间所遭遇的烂事。她崩溃大喊,泪水溃堤而下:“够了!别砸了!”
听到声音的杀人犯停下动作,此时门上的洞口已经扩大到一个猫眼的间距。
见动静消失,许兮紧闭的双眼缓缓睁起,泪水糊住她的双眼,她不停地深呼吸但这样也无法平静心脏的跳动。
人走了吗……?
许兮将手拿开,耳朵开阔,但周围寂静无声。
仿佛刚刚的一切如一场噩梦,但她的大脑却告诉她,她应该尽快逃离这里。
找条绳子,不,用床单,用床单系在一起,从窗户逃出去。
必须逃出去!
许兮两脚两手着地小心在地上爬走过去。待来到卧室门前,也许是第六感她下意识看向门处。
已经损坏敞开的洞口,却漆黑地融入周围。
许兮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缓缓抬起——
一只混浊的黑眼珠在洞口来回游动,当灯光照来的刹那,好似野兽锁定猎物,瞳孔深处翻涌着原始的野性。
被这目光紧紧盯住,让少女瞬间感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它沿着脊椎急速爬升,直抵大脑,冻结了所有思绪。
而在确定目标后,门外的人挥斧猛劈。
巨大的声响震回了许兮的心神,她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跑向窗户,掀开窗帘,扭动窗把手。
当窗户被打开时,门已被劈开,浑身被黑色包裹的人半个身子都挤进室内。
他伸出手,把抵在门上的椅子推倒,连带着上面放的重物也散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声响无一不在告诉许兮——
快跑,来不及了!
许兮焦急忙慌地扭动着,可老天就喜欢跟人开玩笑,无论怎样扭动,把手纹丝不动。
少女急得拍打窗户,一转头,人已经进来。
仿佛料定自己打不开窗户,对方正好整以暇地侧靠在墙壁,看着她的徒劳挣扎。
许兮愣住,缓缓松开手,绝望如潮水般无声漫上,致使整个被吞没,无法呼吸。
一条细长的麻绳套上了她的脖颈。
黑色胶皮手套磨搓着她的脸颊。
许兮闭上眼,绳套猛地收紧,窒息感袭来,肺叶疯狂地抽搐、尖叫,却吸不进一丝空气,只能在胸腔里徒劳地灼烧。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部,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许兮下意识挣扎,她的双脚疯狂踢蹬,脚尖一次次绷直。
“呵……呵……”少女脸色青紫,张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发出喉咙被紧扼住的嘶哑音。
许兮脑中闪过从小大到所有的回忆,父亲的,母亲的,还有……
“碰——!”
“住手!警察!”
“赶紧撒开!”
许兮晕过去的前一秒,看到一群人朝自己跑来。
黑衣人被他们压在地上,意识彻底沉落时只听到救护车的“滴嘟”声。
这是她最讨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