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晨光斜穿过走廊，宋星意踩着最后一缕预备铃踏进教室。
空气里有股好闻的木质气息——和那位新同学身上的一样。
宋星意坐下时，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瞥了一眼，江昼声正垂眼整理书页。
钢琴版的《梦中的婚礼》恰在此时响起，琴音清凌凌地漫过晨间的教室。物理老师沈强端着他那只见底的保温杯走了进来，往讲台上一站，先推了推眼镜。
“假期都过舒服了？”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惯例的调侃，“不过上学期期末考，咱们班物理平均分还是年级第一。”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松的骚动。
“尤其要表扬宋星意。”沈强目光落过来，眼角笑出细纹，“100分，最高。”
掌声零零落落地响起来，混着几声善意的口哨。
宋星意抿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这副样子惯常很能唬人，至少沈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把期末卷拿出来。上学期补课没讲完，今天接着讲。”
试卷摩擦声悉悉索索响起。宋星意低头翻书包，动作忽然一顿。
“宋星意，”沈强在讲台上叫他，“你试卷借我看下。我忘在办公室了。”
“哦，好。”
江昼声的目光轻落过来，没说话，只将自己的空白卷子也往中间推了推。
那股木质香气更清晰了些，清冽里透着一点暖。
宋星意莫名走了神——这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的院子，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咔嚓轻响，空气里满是干干净净的秋意。
“……所以这道题，电场力的方向判断是关键。”沈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宋星意。”
忽然被点名，他肩头一跳。
前座的陆辞树用背轻撞了下他的桌子。宋星意倏地站起身，手里还捏着江昼声那张选择题只对了两个的试卷。
“老师，”他急中生智，指尖往卷子上一戳，“这道题……我觉得值得深入讨论。”
教室里静了一瞬。
沈强眯起眼：“哪道？”
宋星意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声，他随手指的是那道最基础的平抛斜面题，题干旁还被红笔写着“典型例题”四个小字。
“宋星意，”沈强气笑了，“你告诉我，这题哪值得讨论了？这是送分题。”
“老师。”身旁忽然响起平稳的声音。
江昼声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目光安静地迎向讲台：“这道题，我不会。”
沈强愣了愣，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江昼声脸上。少年站得笔直，眼神认真。
“新同学是吧？”沈强语气缓下来，“江昼声？”
“是。”
“行，这道题我上课就不重复讲了。下课让你同桌给你讲讲——他可是觉得这题‘值得深入讨论’。”沈强似笑非笑地瞥了宋星意一眼，“宋星意，人要是没听懂，我唯你是问。”
虚惊一场。宋星意坐下时，悄悄舒了口气，侧目看向江昼声。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下课铃恰在此时响起，还是那支《梦中的婚礼》。
沈强刚宣布下课，教室后门就被敲响，一位行政老师探头叫他去开会。
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
宋星意转过身，胳膊肘撑在江昼声桌沿：“刚才谢了。”他抽出支红笔，笔尖轻点在那道题上，“这道题其实真不难，你看啊……”
他讲题时语速轻快，手指捏着笔在图上勾画。江昼声安静听着，目光却落在他不停开合的唇上。
“小星，你别误导新同学啊。”前座的陆辞树笑着转过身，“江昼声，要不要听我的版本？”
“不用。”江昼声抬眼，“他讲得很清楚。”
陆辞树摸摸鼻子，笑着转回去了。
宋星意却因他这句话眨了眨眼，笔尖在纸上点了点：“那个……你之前是在北城读书？”
“嗯。”
“北城很好啊，”宋星意眼睛亮了亮，“我小时候在那儿住过一阵，鼓楼边有家云吞面特别好吃……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江昼声笔尖顿了顿，没接话，只抬眼看向他。
窗外不知何时聚了几个别班的女生，目光有意无意地飘进来，低声说笑着什么。裴诵举着手机凑过来，屏幕上是校园论坛的界面，标题赫然是关于“这届转学生的来历猜测”。
“都在猜你是从哪个私立学校转来的呢。”裴诵笑嘻嘻地说，“毕竟咱们三中可不是随便就能进的。”
宋星意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地移开目光，却听见江昼声很淡地开了口：
“北附中。”
那是北城顶尖的私立学府，以严苛的入学门槛和耀眼的升学率闻名。
裴诵“哇”了一声，还想再问，江昼声却已低下头，继续补写那道题的步骤。
宋星意托着腮看他写字。笔尖沙沙作响，字迹清隽利落。
“那……”他忽然小声问，“北城的秋天，是不是也有很多银杏？”
江昼声停下笔。
他抬眼，对上宋星意那双盛着晨光的眼睛。
“嗯。”江昼声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下来，“很多。”
窗外恰有风过，拂动初秋的枝叶。走廊外隐约传来女生的轻笑，教室里浮动着早餐面包的甜香，混着书本纸张的味道，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周五早晨。
多多包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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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老师，我不会（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