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氏柔道馆内。
乔永林正带着几个小朋友做热身，看见女儿进了门，他招了招手。
“一会儿要来个女孩上体验课，姓李。年纪听着跟你差不多，你带带她。”
“好。”
乔一璐刚换完柔道服出来，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正迎面走来。
她的手指上做了精致而修长的美甲，握着的手机也挂满了闪亮的吊坠。
“你好，是李小姐吗？”
那女生抬了抬下巴，上下打量了乔一璐几眼。目光在她的黑色腰带上停留了一瞬，撇了下嘴。
“在哪换衣服？”
“这边，请跟我来。”
换好衣服后，乔一璐走在前面，讲着一些简单的介绍。
“柔道起源于柔术，是一种徒手格斗的技巧……”
“咔嚓。” 一声快门打断了她的介绍，乔一璐回身，那女生正拿着手机自拍。
“等一下再讲，你先帮我拍两张照片。”
她把手机调好参数，随即跪坐在一个背景空旷干净的位置上。
乔一璐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蹲下身子耐心地找着角度。
“好，不要动，这样很漂亮。”
刚按了几下快门，手机突然弹出一个来电。乔一璐马上把手机递过去，但还是瞟到了来电人的名字。
“佳阳”，后面接着一个爱心的表情，背景是一张模糊的男女合照。
乔一璐心里颤了一下，然后马上回过神，装作不经意般竖起耳朵听着。
“佳阳，怎么啦？我在上柔道体验课呢。”
女生的手指在腰带上转着圈圈，声音都更温柔了一些。
“就在广青路这边。先不说了，老师还在等着呢，晚上见。”
“男朋友吗？” 乔一璐向来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句话。
“对啊，最近谈的，特别体贴。”
她摆弄着手机，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看得出对男朋友很是满意。
“你拍照技术还不错啊，再拍几张再拍几张。”
乔一璐挤出一个微笑，看着手机屏幕里凹造型的女孩，心不在焉地一下下按动着快门。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了。
“下次如果想实操一下，建议换短一点的指甲，免得受伤。” 乔一璐细心提醒着。
女生看了看自己精致的美甲，嘟了嘟嘴巴，显然没往心里去，扭着身子出门了。
看乔永林那边没什么事，乔一璐打了个招呼，随后换下道服回学校了。
布满画纸课桌上，乔一璐无精打采地趴在上面，用手指来回地推动一支铅笔。
犹豫片刻，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宋佳阳的电话。
“喂？璐璐，怎么了？”
“晚上我们去海边走走怎么样？最近设计没灵感，我想散散心。”
乔一璐的牙齿轻咬着下嘴唇，心脏在不停打鼓。
“今晚啊”，他的语气有些迟疑，“今晚恐怕不行，我还要去酒吧做兼职。明天我再陪你去怎么样？”
“……”
“真的抽不出时间吗？” 长达五秒的沉默后，她又追问了一遍。
“对不起璐璐，你也知道我妈那边……”
挂断电话，乔一璐觉得自己的心被揪住一般，手指在掌心不自觉收紧。
她深吸一口气，憋了几秒，又缓缓吐出。这是心理医生曾经教给她让自己镇静下来的方法。
缓了一会儿，她又拨通了林智真的电话。
“喂？智真，晚上去繁星怎么样？”
“啊？外星人要轰炸地球了吗？你怎么突然主动约我去酒吧。”
“这几天压力大，想放松一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恳求的意味。“怎么样，去不去嘛？”
“肯定去啊！我现在和谢之洲在一起，晚上去接你。”
挂断之前，电话那头还能听到林智真和谢之洲打闹的声音。
晚上九点。林智真的车准时开到了学校门口，见乔一璐过来，她马上把谢之洲从副驾驶赶到了后座。
谢之洲撇撇嘴，嘴里小声念叨着:“还没见过你这么重友轻色的。”
“去去去，别磨叽。” 林智真一边说一边招手。“璐璐，快上车！”
刚坐上副驾，就迎来了林智真一脸嫌弃的表情。
“这么主动去酒吧，我以为你要精心装扮，惊艳四座呢。你这一身运动服什么意思？”
“这么穿比较舒服。” 乔一璐眼睛垂了垂，嘴角艰难地扯起一丝弧度。
见她兴致不高，林智真也没再调侃她，打开播放器循环了乔一璐平时最喜欢的歌。
三人到酒吧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声音嘈杂。
进门的第一时间，乔一璐就往吧台方向看去。左右环顾了一圈，都没有见到宋佳阳的身影，她的心更沉了。
林智真拉着她往卡座的方向走，她却忽然把手挣开了。
“智真，你们先过去，我去下卫生间。”
“需不需要我陪你？” 看出她今天的反常，林智真有些担忧地问。
乔一璐摇摇头，拿起手机拨通了宋佳阳打电话。
抬头的瞬间，那道她期盼的身影出现在了离她不远的柱子后。
像是突然打消了疑虑，她的脸上终于扬起了笑容。
她把手臂抬起，正要向宋佳阳招手，一个女孩小跑了过去，抱住了他的胳膊。
乔一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宋佳阳掏出手机又放回口袋，耳边的通话里同时响起了“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灯光昏暗，但她还是认出来了。宋佳阳旁边贴着的，正是今天上午上体验课的女孩。
刚放下的心此刻在剧烈地跳动，乔一璐整个身体都在微微战栗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但酒吧中污浊的空气没能使她清醒冷静半分，脚步像不受驱使一样朝那两个人走去。
宋佳阳的脸色肉眼可见越来越慌张，下意识松开了李巧嫣的手。
李巧嫣顺着宋佳阳的目光看去，皱起了眉头。
“怎么是你？那个柔道课我不打算去了。”
乔一璐直勾勾地盯着宋佳阳，抬起手就是一巴掌，是吵闹环境中都能听得到的清脆。
她本想质问些什么，此刻却一点都开不了口。
见乔一璐去卫生间很久没回，林智真正要去找，就看到她僵硬地站在不远处，旁边是大喊大叫的李巧嫣。
“你打我男朋友干什么？发神经吗？”
林智真快速跑过去，将乔一璐护在身后，扫了一眼边上的几个人就明白了状况。
“你男朋友？巧了，他也是我闺蜜的男朋友，你要不要问问他你们谁先谁后啊？”
林智真指着她，恶狠狠地瞪了旁边的宋佳阳一眼。
看到那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谢之洲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机恰好响了起来。
“喂？”
“在哪？出去玩不叫我？” 楼潇慵懒的声音传了过来。
“繁星，林智真让我给她当司机。” 谢之洲往人群处张望着，“我靠！她跟人打起来了！还有乔一璐！先不说了！”
“……”
楼潇盯着手机，皱了皱眉。
吧台前的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李巧嫣被林智真压在身子底下，手指胡乱的抓着；宋佳阳想去拉林智真，但被乔一璐拽了回去，接着又是一巴掌。
趁宋佳阳捂着脸颊懵逼之际，乔一璐马上去帮林智真的忙，几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从来没见过女生打架这么凶猛，谢之洲跑到跟前时人都惊呆了。
旁边的人有看热闹的，有录视频的，他连忙把众人驱散，叫了工作人员过来拉架。
“报警！我要报警！” 李巧嫣在宋佳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看着宋佳阳的动作，又看了看林智真脸上的抓痕，乔一璐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报啊！你报！让警察来抓小三！”
林智真指着李巧嫣的脸又要往上冲，被谢之洲一把拦了下来。
“林智真，冷静。” 他把她的头发轻轻撩起，仔细检查着伤势。“别动，我看看你的脸。”
李巧嫣在旁边呜呜哭了起来，她的美甲断了好几片，正从甲缝渗出血来。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乔一璐站在宋佳阳面前，直直地盯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感情。
“是我做错了，我对不起你，璐璐。我……”
宋佳阳上前想抓住乔一璐的手，但被她躲开了。他本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乔一璐轻笑了一声，像在嘲笑他的懦弱，也像在嘲笑自己的天真。
“走吧，先带她去医院消毒。” 谢之洲拉着林智真走到前面，看着乔一璐。
林智真从刚才开始就面无表情，一句话都没跟乔一璐说。
乔一璐知道，她在怪自己没告诉她真相。她走上前，拉住林智真的手，看了看她脸上的伤口。
“对不起，智真。” 乔一璐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自己也还没搞清状况，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打个车送她回去吧。” 林智真没回应，侧身对着谢之洲说。
话音未落，一辆银色的跑车在三人面前停住。车窗滑下，露出了楼潇精致的侧脸。
“来的太是时候了，大少爷。帮忙把她先送回去，我得带智真去医院。”
谢之洲说罢，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前，林智真转头看了乔一璐一眼。
“到家发个消息。”
看着车开远，乔一璐紧绷的情绪稍微放松下来，人也像泄了力，腿脚几乎软得站不住。
“咻~”
楼潇的口哨声把乔一璐的视线拉了回来。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