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在寂静中沸腾,感官被无限放大,窗外微弱的蝉鸣也能赶走睡意,而她也只是失眠,没有突突跳的太阳穴,不会焦虑紧张头痛耳鸣。思维的褶皱总是按下又皱起,全不由人。
本学期末是分科以后的第一次大型考试,只有六门学科,仍然是三天时间,早上开考晚的就可以十点再到学校,几点考几点到,自由度拉满。
这也是她们为数不多能在周内晚起的机会。
学生全都打乱排考场,周照和景熙隔了两个楼层。周照先把人送到考场门口再去找自己的位置。
屋外蝉鸣叫的人心慌,屋里数学做的人手凉。
考完以后的走廊里,民怨载道。
“我心好痛,救命。”
“答题卡第二面比我脸还白孩子们。”
“竟然是第二面吗?那你很有数学天赋,小心点别太努力了,要是成为欧几里得,老辈子们做饭可不好吃。”
时间在知识的频繁调用中高速流转。
这一整个学期的最后临门一脚就这样在同学们的不欢迎中走来了。
英语作为最后一门,老师们出于某种学生越惨她们越快乐的变态心理,出的卷子极其变态,阅读理解直接是外国期刊拿来自己挖空出题。
王路如坐针毡,本来他进一中就差点分,是他爸花钱把他弄进来借读的,高一一整年也都没怎么学,英语水平直接倒退回原始人时期,不停的抓耳挠腮。
左瞄一眼右看一题,一点也不老实。
趁监考老师在门口和巡考老师说话,用脚踹旁边吴怜青的桌子,示意她给自己抄抄。
这个同班同学在他印象中一直埋头学习,其他什么也不干,书呆子,又穷又土,身上一股子穷酸气,土包子。
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吴怜青装作没看见,顺着动作自然的把压卷子的手挡的更严实。
王路气急败坏,一点也不顾场合,踹她的凳子,在安静的考场环境里一点点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更何况这么大动静。
监考老师及时制止:“干什么呢!给我老实点!”
抄袭风波就这样无疾而终,而宁静对她这种曾经立于危墙之下的人来说,从来不是舒适的安全环境,这意味着不安未知恐惧,和更汹涌的风暴。
原本灼热的心被置于空洞的沙滩,坪铺展开,浪花日光都与她无关,黎明前灰色的灯塔照不清迷雾,她在短暂的欢愉中遇袭,通体粉碎,说到底只是一具沉船。
海面下的暗涌只命中锁定一艘无辜的渔船,好似索取一些什么馈赠就要用千百次的撞击拍打来偿还,寻不得一处皈依的温存。
但沉溺式的自怜从来不是吴怜青的生存法则,与荒诞共存的全然被动与哀婉不是她的基调。
要是只会情到浓时吐几句酸诗,那她早就被生活撕碎了,找不到那就自己造,死不了那就还有踩在浪头上的机会。
烂命有什么好信。
如果数学还无知的千篇一律,那么英语,就是理解的千奇百怪。
“最后那个续写,沙漠咋了啊,根本看不懂老铁,上下文一点不连贯。”
“好孩子,那是抛弃。”
“666荒野求生爆改情感冲突。”
最后一场考试出来,根本没人想把时间浪费在对答案上。全都背上书包一窝蜂的冲出学校。
“暑假!”
这是一场晒透了许多秘密,晒走了许多迷蒙的夏天。无论过去多少年,依然深刻,清晰的镌刻在两颗柔软蓬勃的心脏。
大部队的假期来了,周照这一个假期却实在闲不下来,从期末考试完到领成绩单,中间五天就是她唯一的假期了。
听完班会,扭头就拿着一排排名是1的成绩条又上课去了。
云亦云高考竞赛学生会社团四手抓,消息灵通。从高一刚入学的时候她就听说了这个学妹。
各种形容天才的头衔层出不穷的套在她头上,当时还有好事的男同学来她跟前挑事儿,问她讨不讨厌这个新高一的,想怎么整治她一把,让她别太嚣张,把天才的名头争回来啊,巴拉巴拉一类的话,展示了一通他又坏又小的心眼,其他任何作用没有,还浪费她时间听。
莫名其妙把两个根本不认识的人树立成敌对的双方。
开玩笑,她可最喜欢天才了。
云亦云将自己定性为完完全全的智性恋,上一个女朋友是高一刚进校谈的高三学姐,人家走保送高三闲的慌,找她谈恋爱纯属是消磨时间了,还美名其曰败给年龄和异地。
这次她来换个小的试试,她倒要看看,怎么就累了,怎么就幼稚了,怎么就坚持不下去了,怎么就亲她没感觉了!
她不就是闹着要去找她吗?谈恋爱粘人一点难道有错吗?她一提分手就同意了根本就没打算认真和她好好谈!戏耍一个女高中生的真心!这可是她的初恋!
谈个新恋爱气死她,这就是她不珍惜的后果,她扭头就能谈个新的。
周照就很合适,聪明,女的。
她那个好朋友也合适,聪明,女的。
不过周照给她那个好朋友看得也太紧了点,和人聊个天,聊天内容都要报告给她。
最好是这一半个月赶紧谈上,去都城复赛的时候专门去气她,不行,不能这么主动,最好是旁敲侧击的让她知道我去都城了,然后让她主动来找我,然后就狠狠打她的脸,说我早都放下了,只有她还念念不忘,让她敢甩我,云亦云越想越气,拳头越握越紧。
“学姐,学姐?”周照在云亦云眼前挥手。
“啊?啊?咋了?”云亦云从自己发散的思维末端回到现实。
周照微微笑,指着她的手,“不行我去问老师也行的其实。”
云亦云看着自己手里被攥成抹布的卷子,猛地松开拳头,讪笑两声,“啊哈哈不好意思啊,刚才突然跑神儿了,现在看现在看。”
云亦云给她讲完题,心血来潮的问周照:“你想不想假期上小课的时候住宿,从宿舍上下学都挺方便的,晚上还能一起讨论什么的。”
“而且条件比正常住宿好,两人一间。”
周照摇摇头找了个理由推辞:“不了,没住过不太习惯集体的住宿生活。”
“行,”云亦云也没放在心上,“我就顺嘴问一句,隔壁那个宿舍搬走一个,那姑娘一个人不敢住,怕鬼,让我帮她找个舍友。”
周照不知道想到什么,轻笑出声:“我家也有个胆小鬼,不回去不行。”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继续写吧。”
夏天太阳落得迟,周照到家时室外的温度也只比正午时分低上不多的一点点。
回家扔下书包,换了衣服就往隔壁跑。
敲两声门,默数几秒。
“咔哒。”
“阿照!你回来了!”景熙扑挂到门外人身上,“又不穿鞋子。”
“夏天嘛,无所谓啦。”
景熙拉着人进门,双双砸在沙发上。等到全然躺平,这才终于卸下满身疲惫,喟叹一声。
“今天都做什么了。”两颗对称相抵的头来回蹭蹭。
“很无聊啊,找了本书看。”
“什么书?”
“病隙碎笔,随便在书房找来消磨时间的,你呢?今天做了什么?”
“写了一天模拟题,中午找同学讲题去了,还给别人讲了一道,没睡上午觉,”说着周照就闭上眼睛闭目养神,“好困。”
“那小眯一会儿吧我陪你睡,”景熙语气轻柔,“等会我叫你起来吃饭。”
紧张的赛前集训时光就这样日复一日没什么新意的过,景熙倒是自己过的有滋有味。
今天约上杨疏桐去shopping一下啊,明天跟着姥姥去炸个厨房啊,后天和金逸她们再去凑个胡湘新书签售的热闹。
每天还要给苦哈哈上学的周照发过去炫耀,一张美食换一张几何,一张自拍换一张数论,一张风景换一张代数。
高中女子图鉴,丰富的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物。
考试前夕,周照随队出发都城适应一天,调整作息饮食,隔天开启为期两天的团队赛。
团体赛本质是原本赛事体系的延申,给学生们一个适应的过程,其主要价值在于荣誉价值,其次是各个名次不等的奖金。
简而言之就是有面儿,有钱。对一中来说,奖金倒是其次,主要这几年数竞团体赛金牌一直在一中。
要是哪一届突然丢了,不仅丢面儿还要问责老师。所以在一中,等到高二,重点班的有点水平就能报名主赛,而团队赛却是要教练组综合评定的。
代表一个学校的门面,这才是真的精英认可。
周照总觉得这种微妙的等级意识有种莫名的奇怪。纯粹的学习套上这些功利主义的衣服就显得无趣。
但她作为其中的参与者,这样说又像是在无病呻吟,矜功自伐。
景熙破天荒的在假期订闹钟起了个大早,起床送周照出发。景熙拍拍她的肩膀,“加油,我把我的好运都传送给你。”
“拿个金牌回来给你?”周照一如往常的话语,景熙会心一笑,“好啊,做我的生日礼物。”
旁边的队友听到,打趣她:“这么狂,看来我们不赢是不行了。”
别骂哈读者朋友们,云亦云只是感情催化剂,她有自己的老婆,这对还老有意思呢,一写到我就想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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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抄袭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