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城的冬天又冷又潮湿。
林诺晾了两天的衣服还没干透，洗衣机旁正好有一处能放烘干机的地方，她连夜下单，第二天就能送达。
她打开日历，计划着下次还能用什么理由和文弈秋见面。
29、30、31、1月1日……
同学会要到了。
文弈秋会去吗？
圣诞节后她再没回来过，两人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林诺平安夜那天询问她到教师公寓了吗，她说到了。
她没有勇气再像之前那样主动与她分享自己的生活。
林诺缩在沙发里，心情低落。
文弈秋已经如释重负了么？还是像她一般夜夜失眠。
手机亮起，她急忙查看，期待着会是文弈秋主动发消息给她。
是许烬发来的新曲demo。
“怎么突然想转变风格了。”林诺连上音响，听到与过去风格完全不同的舒缓的曲调，低头拨通许烬的电话。
“因为到冬天了啊，”电话那头的人正漫步在B城的街道上，手里拿着刚出炉的烤红薯，“想写一些能让人觉得温暖的曲子。”
“可是我觉得有点悲伤。”
“……”
“妳失恋啦？”许烬一语道破。
“应该是的。”
“那妳要回来么？今天小莱又说想妳。”
“暂时还没有回来的打算。”
“好吧好吧，明年她们好像给我接了好几个南方城市的音乐节，到时候来C市看妳哦。”公园里好多家长带着小孩堆雪人，许烬坐在木椅上看着她们，“哦对了，圣诞礼物用着还合适吗？”
圣诞礼物？
林诺看着圣诞树旁两个堆叠在一起的盒子。
她忘了。
“还没拆。”
“哇……真叫人心寒。”许烬故作委屈。
“这几天忙忘了，我马上拆。”林诺起身，认真地拿起圣诞树前的盒子。
她上一次蹲在这里是为了布置圣诞树装饰，为了让家里看起来更温馨一点。
憨厚的小麋鹿还挂在上面，叉着腰。
“在忙什么呀？”许烬明知故问，没拆穿林诺的谎言。
对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假装没听到她的话。
“耳机？”
“妳不是说以前那款妳带着不舒服吗，我和小莱选了好久。”
“林总监那么贵的耳朵，当然要小心呵护。”
“谢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许烬确认过林诺对新曲demo没意见，才转手发给她现在的经纪人。
林诺将另外一个快递放在门口，好提醒自己别忘了拿给文弈秋。
也不知道许烬买的什么。
她重新点亮屏幕，打开沉寂了好几天的对话框。
「同学会秋秋会去吗？」
「会」
「那天学校有教研会，妳不用等我」
音响里重复的几组和弦还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林诺依旧觉得它们听起来让人有些难过。
她抓着抱枕，重新打开电视，准备度过又一个不眠之夜。
几天没见而已，却比过去五年中的任何一天都要想文弈秋。
大概是因为现在的林诺终于可以闲下来，毫无杂念地想念她。
不用烦恼房租和生活费，也不用忙于工作。
*
阴雨绵绵的天气一直持续到今年最后一天。
文弈秋取下阳台上的大衣，准备送去干洗店再洗一次。
“我们要不买个烘干机吧，弈秋。”唐晓婉看到购物软件推送的消息，灵光乍现般和文弈秋提议。
“可是这儿好像没地方放哦。”
“也是……毕竟不是家里。”唐晓婉认命把衣服装进袋子。
两人打算去完干洗店，顺便吃个晚饭，然后再去看最近很火的电影。
奈何干洗店今天闭店，好吃的饭店也爆满，电影票也只剩深夜场还有好一点的位置。
“那我们……诶，秋秋，姐姐给我发消息了。”唐晓婉打开手机想寻个好去处，林诺的消息却在此刻弹出来。
「晓婉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她是不是给妳发消息妳没回呀，才给我发。”她嘀咕道。
“应该是吧。”文弈秋拿起自己的手机。
通知栏一片静悄悄。
“姐姐会不会是想邀请我们回家吃饭呀。”唐晓婉撑着脸看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同样的消息文弈秋也收到一条。
“应该是吧。”文弈秋不着痕迹地扣起手机，“妳回她吧。”
“那我回姐姐说我们没有安排咯。”
“可以。”
「没有安排，姐姐呢」
「妳要来家里吃饭么？」
「好啊好啊」
“果然被我猜中！”唐晓婉拿起袋子起身。
文弈秋依旧坐在原地不动。
“干嘛，还不走。”
“她只叫了妳。”文弈秋垂眼，看着面前那杯到底的奶茶。
“……”
“妳一定要找茬是吧，文弈秋！”唐晓婉跺脚，把手机拿到她眼前，亲手打下消息给林诺发过去。
「弈秋现在和我一起，要叫上她吗？」
「可以，如果她愿意回家的话」
“……妳们吵架了吗？”看见林诺的回复，唐晓婉觉得奇怪。
“走吧。”文弈秋没有回答。
林诺本想直接给文弈秋发消息的。
但又害怕被拒绝，只好从唐晓婉那儿旁敲侧击。
等两人到家时，饭菜都刚巧出锅，林诺身上的围裙都还没来得取。
白色家居服的袖子被挽到手肘，素色发圈将长发轻轻束在脑后，几缕不太听话的发丝垂在耳侧，看到两人，她竟有些局促地将两手交叠在一起。
“妳们洗个手就能吃饭了。”
“太香了！姐姐！”唐晓婉欢呼着去洗手，路过林诺时还给了她一个拥抱。
“妳们去逛街了吗？”林诺瞧见两人手里的袋子询问道。
“想去干洗店洗衣服，但闭店了没洗上。”文弈秋平静地如实回答。
“因为这天太潮湿了，衣服怎么都干不了，想着拿去干洗店正好再洗一次烘干。”唐晓婉擦着手在桌前坐下，肚子咕噜咕噜叫。
“家里有烘干机。”听闻，林诺取出两人袋子里的衣服，指了指落地窗旁。
文弈秋转头，果然看见了新添置的烘干机。
她跟在抱着衣服的林诺身后，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同林诺讲话。
“妈冬天一般都不在家，烘干机在家里会不会太浪……”
“妳总会回家不是么。”林诺蹲下身，把衣服叠好放进烘干机，“我也用得上。”
她起身时一个踉跄，眼疾手快扶上吊柜边缘。
“快去吃饭吧，一会儿凉了。”她闭着眼。
揣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文弈秋应了声好，转身去厨房拿了餐具。
今晚的菜有菠萝牛肉粒、虾仁炒蛋、山药玉米排骨汤和香辣鸡爪。
要不是文弈秋和唐晓婉愿意回家，林诺大概又要吃好几天的剩饭剩菜。
在她发消息之前，这些菜都快做好了。
但林诺一直在纠结要怎么同文弈秋说。
“姐姐一会儿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吗？”吃饱喝足，唐晓婉发出邀请。
是“我们”，文弈秋也会去。
“好啊。”林诺很快换好衣服。
“穿这么少会冷的。”文弈秋看她黑色修身打底外面只有一件风衣外套，下意识开口提醒她。
“会么。”
“会的。”沙发上的唐晓婉回答。
林诺脱下外套顺手搭在餐桌椅背上，紧贴肌肤的打底衫因为她的动作被拉起一些，露出肌肉线条清晰的腹部。
“咳。”文弈秋移开视线。
“秋秋感冒了吗？”林诺关切地询问她。
“没有，只是嗓子痒。”
影院人很多，唐晓婉新买的那张票与原来的两张票隔了一排，她自觉地选择了单独的位置，把挨在一起的留给了这对氛围奇怪的姐妹。
电影剧情很简单，是一个小女孩穿越到未来遇见那个与自己理想中的模样背道而驰的自己的故事。
但无论是剧情节奏、视听语言、演员表演，都十分的精湛，让观众看得酣畅淋漓。
在某个软件上收获了高达八分的评分。
就是这样精彩的影片，林诺却频频走神。
她在偷看文弈秋。
来之不易的见面，林诺终于可以贪婪地注视着这张她日思夜想的脸。
可惜只有两小时。
唐晓婉走出影院时还意犹未尽，想邀请文弈秋二刷。
“我明天有教研会。”
“真的吗？”唐晓婉挑眉，表示质疑。
“当然是真的。”文弈秋无奈。
“哼，我回去问小李她们，就知道妳有没有骗我了。”唐晓婉取下包递给她，“我去个洗手间。”
林诺先伸出手接过。
“我拿吧。”
只剩两人独处，若有若无的尴尬飘在空气中。
“明天真的有研讨会。”
“我当然相信。”
“那就好。”
好不容易开头的话题又就此止住。
文弈秋戳戳她的肩，示意她看窗外。
远处的烟花升空，庆祝新的一年快要到来。
商场里播放的音乐也切成了欢快的音乐，人群开始默契地倒计时。
时针迈入新的一圈，无数句新年快乐冲进耳朵。
林诺转头看身旁的人，她正趴在栏杆上，嘴角似乎是被感染到的浅浅笑意。
“走吧走吧，再晚一会儿地铁就停啦。”唐晓婉小跑出洗手间，接过林诺手里的东西。
“拜拜哦，姐姐回家也小心。”
“好，拜拜。”
唐晓婉自然地挽上文弈秋的胳膊，弯起眼睛同文弈秋讨论刚才的剧情。
“明天见，秋秋。”身后的林诺同她说。
文弈秋并未停下脚步，只是微微转头挥了挥手。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