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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chapter.10

时恩昨晚一直没睡好。今天右眼皮更是毫无预兆地跳了一上午,一种心悸挥之不去,她隐隐感觉会有大事发生。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中午的饭点,楚迦约她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她人还没走出公司,就迎面撞上急匆匆跑来的郑真。

郑真很少跑。

从她们公事的第一天起,郑真就是那种踩着高跟鞋也能把节奏控的死死的人。此刻她跑过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时恩心里的那根弦瞬间绷紧了。

“Shawn,基地出事了。”郑真语气着急,把平板递到她跟前。

#YS娱乐训练内幕

#YS娱乐艺人陪酒

两条热搜词条后都跟着一个显眼的红色的爆字。时恩盯着那个“爆”字,右眼皮又跳了一下。

郑真点开事件的源头视频。

画面是基地训练馆的内部,角度隐蔽,显然是偷拍。镜头里,几个试训生正在训练,有人在压腿,有人在练舞,画面摇晃,但能看清人脸。

“这是五分钟前发的。”郑真语速很快,“公关和法务已经下场了,但转载量太大,还有营销号在操盘,热搜压不住。而且内容不止这一个,还有……”

她划了一下屏幕,点开另一个视频。

视频只有短短二十几秒,画面里是一个包厢,灯光暧昧。一个年轻男人坐在一个中年男人旁边,笑着敬酒并自称自己是YS的练习生。两个男人时恩都见过,在那天酒会的走廊上。

视频的角度很微妙,钱总的面容若隐若现,反倒是年轻男人的脸暴露地清清楚楚。

时恩紧盯那张年轻的脸,终于从冗杂的记忆里找到了蛛丝马迹。

“查清楚视频发布者和来源了吗?”她冷静地问。

“发视频的账号是个新号,IP用了代理,技术部已经在努力了,不过可能很难有结果。”郑真说,“但内容明显是针对我们来的,训练偷拍、试训生陪酒,两件事放在一起,导向很明确:YS管理混乱,艺人为了上位不择手段,训练营有黑幕。评论区全是一边倒。”

“YS不是号称业内清流艺人净土吗?笑死,演出来的哪儿有不翻车的”

“哇撒,演起来,陪起来,口碑跌起来!”

“啊啊啊啊啊!我家小鱼儿不会也被拉去陪过酒吧!狗公司不得好死!”

“我就说娱乐圈没一个干净的,表面光鲜底下全是烂肉,那个练习生叫什么?扒出来给大家避个雷”

时恩一条条看下去,表情严肃。《星轨计划》的保密工作一直做得很好,暂时还没对大众公布,圈内时恩也打点过,不会有人有胆子泄露YS的企划内容。

结果显而易见了,基地有内鬼。

“去基地,把蠢货揪出来。”

十二点半,基地一片死水。

原本下训准备享用午餐的试训生们被紧急召在训练馆集合,缘由没有通知,但每个工作人员的脸上都是焦灼和不安的神色,一种低沉的气压笼罩在馆内,挥之不去你。

莫名其妙罚站了半个小时,大家都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敢多问,因为今天的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

“我不行了,我好饿啊。”周玄捂着肚子,“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不能先吃饭或者是边吃边说吗?我真的要死了……”

他往谭述的身上贴,有气无力地嘀咕:“我要是一会儿饿晕了你可要接住我啊,千万不能脸着地!”

谭述没接话。

他今天状态不好。上楼梯时被别人挤了一下,膝盖磕在台阶边缘破了皮,本想着一会儿趁午饭时间去医务室处理一下,没曾想突然集合,计划全被打乱了。

裤子的布料摩擦着伤口,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意。他蜷紧指节,努力让自己的站姿看起来正常一点。

人群里实在有人熬不住了,小声抱怨:“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为什么把大家集合在儿罚站,饿都快饿死了。”

“还能有什么事,出内鬼了呗。”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却犹如一颗炸弹轰动人群。

“什么意思?”

“谁说的谁说的,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什么内鬼?快说啊!”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声音源头。谭述也循声望去,说话人是他的舍友,那个喜欢打游戏的眼镜男生。他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人把咱们训练的视频泄露出去了。”眼镜男生不卖关子,直白道,“上热搜了。”

周围听取“啊”声一片。

YS的合约上写得明明白白:试训生不得在任何公共及私人平台上发布与企划和训练相关的视频图片等信息。违者解约,追究法责。

有人追问:“谁啊?谁泄露的。”

眼镜男生没有直接回答,倒是看了一眼后排的位置。

后排瞬间炸了。

“别看我!不是我!”

“电子设备第一天训练的时候就上交了,我可没有违反条例!”

“也不是我啊,我是老实人!”

七嘴八舌,大家急于撇清关系,场面有些失控。

谭述伸长脖子往后看,透过混乱的人群,他看见了一双松开又攥紧的手。

手的主人是……

“所有人安静!”工作人员匆匆赶来,中气十足的一声吼,压住了所有嘈杂,也打断了谭述的窥视。

“吕元钦。出来。”

被叫到姓名的男生站在后排,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他身上,他的背弯了下去,缓缓迈出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谭述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背影。

他的对床,那个在三公里跑完夸他还行、舞蹈训练时偶尔帮他捋动作、提醒他重心要压低,那个看起来踏实稳重、话不多也从不惹事的人……

怎么会是内鬼呢?

谭述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其他人原地解散,该吃饭吃饭该干嘛干嘛,管好自己的言行。”工作人员丢下这句话,领着吕元钦转身离开。

吕元钦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单薄,谭述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的背影也是这样。

事件的源头走了,窃窃私语还在继续,谭述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空间在不停摇晃,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谭述!”

基地会议室内,时恩坐在主位上,郑真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新的舆情数据。

工作人员把吕元钦领进来,毕恭毕敬地招呼道:“时总,郑总监。人到了。”

时恩双手环胸,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淡淡道:“辛苦。”

工作人员点了下头,退出会议室。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时恩看着面前站着的男生,开口:“有什么要说的吗?”

吕元钦弯了弯唇角,语气嘲弄:“没有,事实就是事实。”

郑真蹙眉。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语气带着惋惜和不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到头来前途尽毁,何必呢?”

吕元钦的实力她看过,综合排名一直在前三十,努努力挺到最后一轮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吕元钦保持缄默。片刻,他看向主位上的时恩,声音暗哑:“我今年二十七了。”

时恩表情微微一滞,和郑真交换了一下眼神。

星轨计划对试训生的年龄要求控制在十六到二十四岁之间,按照这个标准——

“我知道。”吕元钦打断她打断她还没出口的疑问,继续说,“为了能有出道的机会,我伪造了年龄。”

“我从十二岁开始喜欢唱歌跳舞,上过机构课,在一些小型活动上表演过,后面又签约了经纪公司。我以为只要努力,梦想就能触手可及,我就能站上更大的舞台。但十五年了,我四处奔波,碰壁,被打压,被人轻视。二十岁那年,我等来了一个出道的机会,但就在出道的前几天,就差几天,就差那么几天……我被别人换下去了。我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我拼命练啊练啊,练到膝盖积水,练到嗓子充血,最后发现——”

他的笑容凄凉。

“我确实不如别人‘努力’。”

“直到我不再年轻,我终于看清了这个圈子的规则,用自己曾经最鄙视的不入流的手段为自己谋一条想要的路,我说服自己脸面和身段真的不重要,只要我不在继续淹没在人群里……我的前途、梦想、底线、合同……我每天想这些东西想得发疯……”

“我还有什么办法呢?”他说完这些话,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的笑意,泪水在眼眶打转,迟迟不肯落下。

还有什么办法呢?

时恩别过脸,睫毛微微颤动。良久,她说:“从今天起,YS和你的合约到此结束了。”

吕元钦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悲伤吗?他的梦想到此结束了。可是他反而感到一阵痛快,长久以来压抑的心情终于得到了释放,他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朝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会议室的门轻开轻关,吕元钦走了。

时恩长长吐出一口气,问郑真:“他和公司的合约还有多久?”

郑真立马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吕元钦的本公司,回道:“还有三年。”

“像那种小公司就是广撒网,把他们一箩筐招进去,消耗他们的心性和青春,最后赚取那点走投无路的天价解约费。”郑真看向那扇紧闭的门,不禁唏嘘。

时恩叹了口气,说:“帮他解约吧,违约金走我的私人账户。”

郑真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但转念一想,这的确是时恩的作风。

哪怕外表坚硬冰冷,她的心始终是柔软的。

郑真起身:“我现在去办。”

基地宿舍内。

谭述迷迷糊糊地醒来,大脑轻飘飘的,状态虚弱。

周玄就在旁边坐着,见他醒来,激动地大叫:“我滴个老天奶!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都要给你做人工呼吸了!”

谭述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接下他的话:“溺水的人才需要人工呼吸吧,我只是低血糖而已。”

一上午的剧烈运动早就消耗完了早餐的能量,加之他这段时间练得厉害,身体自然而然就负载了。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周玄摆摆手,转身从桌上拿过一袋东西,“食堂这个点已经关门了,我去超市给你买了点吃的,先垫垫吧,下午还有训练呢。”

谭述心里涌上一股暖意,撑着床板坐起来。

“谢谢你。”

潭述正准备拆面包,宿舍的门唰一下地打开。

吕元钦回来了。

但他也不是回来,谭述看着他一言不发地从床底抽出行李箱,沉默地收拾起东西。

他是要走。

吕元钦的东西是最少的,他好像一直都做好了走南闯北的准备,收拾的动作干脆利落,只一会儿的功夫,箱子便塞得满满当当。

六人宿舍,一轮淘汰了两个人,现在吕元钦要走,宿舍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没人敢在这会儿找吕元钦搭话,谭述也是,但他不是抱有鄙夷的意思,出了这样的事,谁的心里都不会好受。

可是萍水相逢,这次分别,未来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谭述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开口:“你要走吗?”

吕元钦拉拉链的动作停住,扭头看了他一眼。

周玄也跟着搭话,语气讪讪地:“那什么,你路上注意安全,好好回去休息休息,以后机会多的是嘛。”

不知是被哪句话刺痛到了,吕元钦的目光转向周玄,冷冷道:“机会多?”

“你们太天真了,还停留在谁有能力谁有机会的幻想里吗?早一点清醒地看清这个世界吧,别当吃力不讨好的蠢货。”他不知道是在真情实意地告诫他人还是在讥讽自己一塌糊涂的人生,总之,吕元钦走了。

眼镜男生一直没说话,他是唯一一个听懂吕元钦潜台词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清楚来龙去脉的人。

“他什么意思啊?说话还是这么难听……”周玄小声咕哝。

谭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面包。他觉得吕元钦没有恶意,只是他说的话,他经历的事,他们不懂罢了。

原本冷清的宿舍更加冷清,谭述草草吃了点东西,人总算舒服了一点。但膝盖的伤还在疼,趁着午休的时刻他去了趟医务室,总不能一直让伤口和布料摩擦,会影响他下午的训练的。

医务室在平时训练的那栋楼,本来并不遥远的距离因为膝盖受伤走得格外漫长,谭述一拐一拐地往前挪,那块伤口黏糊糊的,随着走路的动作时不时粘连在布料上,一粘一拉,痛苦瞬间放大了十倍。

拖拖拉拉来到训练大楼,医务室在二楼的走廊尽头,谭述扶着楼梯把手慢慢往上,不凑巧,刚刚清洁过的瓷砖楼梯还滑着,他猛地一滑——

有人稳稳扶住了他。

一股清冽的花香涌入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