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聊这好一会儿也没给你口水喝。”
净天语叫人倒了杯好茶，茶汤倒出来是翠绿的颜色，珞华拿起要喝它，杯中茶水摇晃之间又变作赤金。
“特地给你选的，怎么样，喝着不错吧。”
“入口生津，顶级好茶。”
珞华喝不出好坏，多说好话总不会出错。
“你看，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找，有好东西也想着你，我总比给你固元丹的人好吧。”
“当真没有，只是听人说了一嘴。”
珞华指指身上的衣裳，再看看她：“你看我这一身，像是得了那种好东西的样子么。”
她如今比从前机警许多，净天语明着比什么给她固元丹的人好，实则套她话呢，珞华接茬就透露出有那个人，她身上有固元丹的事也会暴露。这样套话的路数，珞华已经应付自如。
旬山市集鱼龙混杂，才来采买时抬价的，套话的，以次充好的，下绊子的事不胜枚举，珞华吃了不少亏，初相识净天语也明里暗里试探多次，只是净天语不叫她吃亏，珞华不肯易物她也不会强求。
净天语笑得开心：“哎呀，套不出话了，现在都变小滑头了。”
“其实往日所说固元丹药分作两种，一种用珍奇仙草炼化，譬如蟠桃，若木，往生莲，一种是抽出自身仙灵存于器物中，至于同样的东西灵兽能不能用，这不好说，真有什么固元丹也是金贵至极的玩意儿，谁舍得往灵兽身上用呢。”
蟠桃、若木、往生莲都是天外天的仙物，抽出自身仙灵更是闻所未闻，也不知云岚那大师姐怎么给了她这样贵重的东西，珞华更不敢拿。
珞华扇扇脸，突然有些热起来，言语间似有热气往外逸出。
净天语走近了拍拍她的脸：“怎么脸这样红。”
她忽然凑近，一双眼好似深潭，嘴里念着什么，珞华也不自主抬起头，双唇微张，那股滚烫的热气在体内乱窜，她想站起来透透气，净天语的手搭在肩上似有千钧之力，压着人动弹不得。
吟诵的话语似是化成实体砸在珞华身上，疼得她肌体碎裂一般。
“忍一忍。”
乱窜的热气化作细针，刺破她的肌体，最终化作一团青紫的云气，被一股赤金色火焰焚化。
火焰燃尽，珞华一软，倒在净天语怀中。
先前烈火灼烧的疼痛尽数散去，一点清凉的气息渐渐注入体内。
净天语又是一杯茶递到珞华嘴边。
“你是不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还是给人骗了？别固元丹没到手，先把自己卖了。”
又一杯茶下肚，胸中浊气出尽了珞华才有气力回她。
“我去云岭找东西，谁知碰上了三尾天狐，还有化妖的沙地魁蛇。”
“两只大妖，呀，还说没有固元丹，不是高人搭手，你哪里逃得了。要不是我发现你身上跟了脏东西，日后被找上门，看你怎么办。”
珞华再三忖度，还是装作不知：“那日是为大仙门办事，跟了其他两位仙长，也是托他们的福我才勉强逃过。这东西能跟着我，不会也跟上那两位仙长吧？”
“不会，这追踪的东西虽然藏得隐蔽，但大仙宗门内总有禁制，普通东西进不去，就是跟进去了也会被焚化。”
妖兽也是观人行事。
“妖蛇和天狐心眼儿小，你回去多留意，实在放心不下你便把这茶带回去，当做你那些花花草草和寻踪蝶的谢礼了。当然日后你念着我的好，什么固元丹的给我开开眼，那就更有心了。”
说完也不许珞华解释。
“别遮遮掩掩的了，不想叫人知道就不能开口提，明白了么。”
珞华要瞒净天语什么，确实有难度。
那日事后云岚回过一趟楼观台，千尘却一直在她云溪观呆着，想到这里珞华半刻不敢耽搁，带着茶打个招呼便急着赶回云溪观。
云溪观简素的院子几乎要被花草占满，千尘在园中石桌边拿绒球逗弄狐狸崽。
相识后珞华不是忙着给其他仙兽医治，就是忙着处理元安的事，后来又碰上妖蛇和天狐，一直不曾细看，此刻千尘后背仙葩开得热烈，衬得千尘格外出众。
那些花花草草，珞华一看就知来历。
她才给净天语送了些。
“灵镜阁来人说青鸾鸟好多了，送了你喜欢的花草来做谢礼。”
珞华哭笑不得。她拿走客居的花花草草倒也不是因为喜欢。
云岚在屋内长榻休息，珞华怕吵着他，有意放轻手脚，悄悄挑了两个最精致的茶杯要给千尘使。
“这俩你更中意哪个？”
她手里的俩茶杯都是粗瓷，千尘静默片刻，还是没有掏出自己常用的玉盏，随手选了一个。
珞华殷勤倒好茶，双手递到他面前。
“多谢你这几日的帮手，这茶是我新得的，你试试合不合口。”
“算你识相。”
千尘原也不报什么期待，想着象征性尝一口便罢了，结果这茶入口留香，比他所想要好上许多。
珞华看他脸色，应当还算满意，也是，净天语说好的东西，自然不俗。
狐狸崽咬着绒球哼唧，玩得十分兴奋。
珞华想着，那追踪的东西能附在人身上，是否也会附在兽类身上，为保万全，珞华拿芦苇杆给狐狸崽也喂了几口茶。
千尘错眼瞧见了，手里茶盏一放，满脸诧异：“你拿喂牲口的茶水给我？！”
“咳咳，不是一样的茶，给你喝的是前边泡得最好的，这是洗茶水！”
“那金红的茶汤你当我看不见呢？！”
“我拿了一路的好东西，自己都没喝，就等着给你倒，怎么会轻易给个小狐狸呢，只有你能喝出来它的好，这狐狸崽懂什么啊。”
千尘哪有这么好哄骗。
“这茶不对。”
珞华也开始想着云岚的好了，她说什么，云岚肯定就听什么了。
“这茶有宁神养气的功效，本是特地求了好友带回来给你喝的，我看狐狸崽伤得重，怕它熬不过，白费了我们救它的功夫才喂了点洗茶水。”
“你我修为天差地别，我怎么敢在你面前做什么。”
千尘这才勉强信了。
一时半会儿看不出千尘和狐狸崽有什么变化，珞华便先理了理院中杂物。一边收拾一边不时盯着千尘看。
“你有事就说，总看着我做什么？”
若不是怕他也被附身后续有麻烦，珞华也不想盯着他看，只是不好同他明说，扯些不着边的托辞糊弄。
“云岚说你是门中天资最强，门内弟子难参透的术法你一看便会。他说你偶尔挑剔些，但是对同门十分爱护。”
搜肠刮肚想了许多夸赞的话，珞华怎么看怎么觉着千尘好似芝麻，不顺心便翘尾巴，要顺毛捋好久才能哄好。茶也喝了一阵，千尘和狐狸崽皆没有异常，珞华稍稍放心了些。
驺虞踩着华光在天边出现时，云岚和千尘突然站直了，两人一齐朝着驺虞的方向静候。
“大师姐来了。”
重江一落地云岚便老老实实站到她身边垂手侍立，看着十分乖顺。
千尘也躬身一拜：“师姐辛苦。”
头一次碰面，珞华还晕着，她认得出驺虞却认不得重江。
“这是我们大师姐重江，就是她让我给你的固元丹。”
重江拂尘一扫，彩色华光化成轻云绕到珞华身边，看她有些惊慌，重江安抚到：“别怕，前几日你伤着，渡灵也不见转醒我才探了你的灵台，你似乎仙元有损，是从前受过什么伤，还是另有隐情？”
她只是问询，看来重江探了自己的灵台，却没发现其中的异常，也没发现其他的事，珞华安心了些。
“我从前没碰过这样凶猛的妖兽，那日一时被两只妖兽追着，用尽气力才勉强活命，许是仙灵耗尽仙元才有所亏空。”
“那固元丹正好对症。”
“我听闻可以稳固仙元的丹药或是用些珍贵至极的天外天灵物炼制，或是抽取自身仙元炼化，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哪里敢收。”
重江摆摆手：“倒也没那么金贵，说是固元丹，其实和那些凝元保本的秘药相去甚远，是我自己寻了些药草又添了些仙元粗制的丹药，随意叫了固元丹的名儿，原是留着以防万一，你因我门中事务受伤，若是不能帮你养好了，我也难向师父交代。”
想起云岚小师姐的话，从前云岚莽撞，伤了仙元，后续应当是千尘和这位重江大师姐在为他修补。这么一想应当是为了这种情况她才有意炼制了固元丹。
同门情谊，有淡薄如水的，也有他们这样感情深厚的。
“那我便不推辞了。”
重江细看一番：“这固元丹需化在自身元气中自灵台注入，眼下看你气色尚可，再观察几日，若是身体无恙，你就留着固元丹，若是还不舒服，叫人传个信，我会再来。”
“云岭的禁制我和其他师兄弟去看过，皆是完好的，照理说不会有这样凶猛的妖兽出现，如今妖蛇已经被抓住带回楼观台，你们说的天狐没找到踪迹，在抓到它之前或是你和我们一同回楼观台居住，或是我再找人先护你一阵。”
“我和师兄留下来护着她！”
重江再一扫拂尘，云岚又被封住言语，只能瞪着眼立在一旁。
“你留下来要歇在哪里？女仙居所是你能随意停留的么。”
珞华也下意识双唇紧闭，这大师姐可比千尘和那小师姐厉害多了。
“珞华仙子，你看呢？”
珞华不想身边跟着生人，先前净天语也拔除了她身上追踪的秘术，所以回绝了重江的好意：“我这几日又要出行，晚些就会有人来带我去潮音宫，左右也有人跟着，应当无碍。”
“也好。”
“最后还有一事，你们救回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