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尘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体面,驱使仙鹤云间穿梭,一心逃命。
云岭是下界和楼观台相接之处,平日有门下弟子前往僻静处堪舆,闭关的,每年也会有仙人从兜率宫到楼观台向下界散仙讲经,除散仙修行者外,凡人也有不畏路远一心向道前来参拜的,故而老君和玉清天尊共同在云岭及楼观台地界设下了限制妖族的禁制,寻常妖兽踏足其中会有诸多限制,修为也会被压制大半,几乎不曾听说过云岭会有大妖兽的。
他不熟兽类,也不好妄下断言,只得先问珞华:“你方才说,三尾天狐和魁蛇?”
“我看着像,那三尾狐断了一尾,断处有黑气,像是中毒或是被封印了,它同妖蛇打成这样,许是被妖蛇咬断的那一尾。”
“这就奇了,怎么接连来了两只大妖兽,云岭的禁制可是老君和玉清天尊设下的.....”
珞华一个寒颤,冷汗顺着脖颈滑下:“你是说在有禁制的情况下,这两只妖兽还这般强悍吗.......”
千尘闻言,喉头一紧,仙鹤振翅的动作更快,离弦箭般带着二人逃到一处山涧。
昨夜混乱,仙鹤如今已然力竭,腿一软,不等千尘珞华稳住身,仙鹤先伏倒在地。千尘和珞华从它背上滚落下来,他还算怜香惜玉,下坠前护了珞华一把,不曾让她摔到地上。许多碎石硌这着他后背,珞华又压在他身上伤处,千尘咬紧牙关才勉强忍住,不曾呼痛。
珞华此刻身上被树枝扎伤的痛,被妖蛇撞伤的痛,还有奔逃力竭的痛一齐上涌,唇角血渍滴落下来。
同样滚下来的还有包扎得花花绿绿的狐狸崽。
“你!难怪天狐和妖蛇对你穷追不舍!”
珞华装傻。
“你是说难道是因为这狐狸崽?还好是我带着了,不然云岚带着,受伤的就是云岚了。”
千尘语塞。
非要细究,此事都因云岚寻灵鹿而起,狐狸崽也是也是云岚先救下,若有什么要算账的,也是他们师兄二人欠了珞华的人情。
珞华趁机又夸赞到:“还得多谢你呢,不是你舍命留下来救我,我这会儿怕是在妖蛇肚子里了。”
他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的性子,珞华说两句软话,千尘便十分受用。
也是千尘大意了,总想着云岭也算门下地界,出不了什么乱子,没什么准备就跟着一起下山,不想如今重伤,身上连个伤药也没有。
珞华强撑起身体,掏出一堆仙葩仙草推到千尘面前:“你看看这些仙草,有能用得上的吗?”
这是先前灵镜阁客居里的仙草。
“你怎么还拿别人的.......”
“给我屋子的装饰不就是是我的?别浪费了!”
“也没什么用,都是放着供人观赏的。”
俩人都伤了元气,就是千尘身上有固本培元的丹药也要不少才能养过来。看珞华满脸忧虑,千尘让她放宽心:“别怕,就是那俩妖兽追上来,再跑就是。”
珞华既担心妖兽,也担心过几日回云溪观会灵力不济,观中还有一只灵兽等着她输送仙气才能保住仙元。
仙鹤叼来浸水的帕子,千尘顺手拿过就开始清理身上脏污。
珞华又生已记:“先让仙鹤带这狐狸崽去找云岚,你把灵鹿召唤过来,我们分开走。”
妖蛇和天狐都是冲着狐狸崽来的,先送走,起码二人不必时刻提防两只大妖兽,早点给楼观台其他人送个口信,也好快些派人把事了了。
“灵鹿那头也没有反应。”
仙鹤带着逃命的时候,千尘试过了,灵鹿确实在云岭地界内,兴许是两个大妖在云岭盘桓,灵鹿收到召唤也不敢现身。
珞华:“要不......继续逃?”
千尘看了她一身的灰和枯枝落叶,从下到上,最后是她脸上,那眉眼笑得,可以称之为谄媚,颇有几分云岚的样子。
一条湿帕子递到珞华面前。
“先擦擦脸吧。”千尘多补充了一句:“别叫人以为我欺负你了。”
他也只是嘴上不饶人,心还是软的。
待仙鹤稍稍缓和便带着二人继续往东北方向飞去。
逃命时,为着躲开攻击,仙鹤不得已往反向飞,这会儿要回楼观台,只得避开先前打斗的区域,绕了老远的一段路。
烈日当空,天边出现一片彩色霞光,隔老远千尘的令牌就传来云岚的叫喊。
“师兄!!你那边如何了!珞华呢!”
珞华此刻倒在他怀中,饶是狐狸崽趴在她肩上不住的舔舐她也不曾睁眼,千尘心知是消耗太过昏死过去了,只是他自己防着妖兽,轻易不敢给珞华输送仙灵,勉强让她先在怀中休息片刻。
那片彩色霞光是驺虞飞驰而过留下的印记。
门中前辈一听云岚的话,赶忙召了脚程最快的驺虞,紧赶慢赶过来帮手。
等人到了近前,云岚才看见珞华倒在千尘怀中,脸上手上许多擦伤。
“珞华!珞华!!你怎么了!”
“师兄,珞华她......她?”
“没死,你再晃晃,她伤得更重,说不定就要死了。”
重江师姐手中拂尘轻甩,周围彩云化作流水般拂过二人全身,千尘的伤不打紧,彩云聚集到珞华身旁又托着她落到驺虞背上,身边其他师兄得了重江的指示过来给她输送仙气。
云岚唇齿张合,一点声也发不出来,他被重江定在当场,只剩一双眼还能大睁着,挤眉弄眼的。
紧张了一路,千尘总算被他逗得有了一丝笑意。
“不定着他哪里还能听到旁人说话,什么蛇妖这样凶悍,你也应付不得么?”
千尘正色道:“不止蛇妖,还有天狐。”
昨夜的状况,即便他能毫无顾忌的出手,也不见得可以全身而退。
听他说完,重江手指轻动,狐狸崽从珞华怀中脱出,漂浮到她手上。
狐狸崽那一身花花绿绿的帕子拆开来,原先几乎见骨的伤处长出些许血肉,重江越看越觉有异,按着千尘的说法,若是天狐幼崽,它身上应当有妖灵,若是寻常狐狸,也应当有魂魄,可这狐狸崽灵台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千尘以为她疑惑于狐狸崽身上的伤,指指珞华解释道:“昨夜情况紧急,身上没什么丹药,珞华仙子现找了些,她极善驯兽,还是等她醒了让她来吧。”
又是渡仙灵又是喂药,珞华却还没有醒来。
重江亲自上前,指尖轻点珞华灵台,先前其他人给她输送的仙灵只留存了七八分,这仙子似乎有仙灵褪散的情况。
“她昨夜伤得很重吗?”
“昨夜她独自被妖蛇追了许久,是消耗极大。”
云岚身上的禁令被解开,重江食指立在唇边,只一眼,云岚原先要说的话就咽回去了,人也乖乖停在原处等着重江指示。
“她似乎仙元有损,你回楼观台取我的葫芦,里头有一枚固元丹,回头送到云溪观。”
千尘错愕:“怎么会伤到仙元有损的地步?”
仙元是修行根本,寻常仙人伤了仙元,若是没有及时修复,仙灵褪散到一定情况是要道殒身消,灰飞烟灭的。
“她倒还没伤到十分凶险的状况,只是仙元不稳,有少许褪散的情况,用了固元丹再好好闭关一阵就能恢复。”
云岚忙问:“那一枚就够了吗?不用多吃些么?”
重江拂尘在他额头一敲,无奈道:“哪来这么多,我机缘巧合才得了这一枚,就是化给她用也要消耗不少功法,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先去取,日后我再上门。”
云岚一下子明白过来,他惹的祸,重江怕人言语才拿了固元丹给珞华。
“别苦着一张脸了,快去取药吧。千尘,你和驺虞把人送回云溪观。”
重江怕禁制有异,又嘱咐了几人到各个方向探查。
“若是禁制完好,我晚些时候再去云溪观给她治伤。”
千尘听云岚提过云溪观,云岚说云溪观有许多小玩意,说云溪观如何精巧,等千尘亲临其地,眼前似乎也只是个寻常小院,边上有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洞府。
跟着的女仙把珞华放到榻上,千尘在外面看云岚说过的小玩意儿。
云岚说她屋檐下常挂绒球,院中花草下有许多摆件,掀开花叶,果真有些陶瓷物件放在树根边上。
树上挂了些粗糙的鸟巢,有些洒了吃食,有些铺了嫩叶。
停在院中隐隐有铃铛声响,寻声去才发现是溪流被她用竹筒引了水到院中,隔一段放一个水车,水车上挂了铃铛,一转就有乐声。
虽然清苦,也算有些小意趣。
有女仙照顾,云岚丹药未到,珞华已经转醒。
千尘在屋外便听到她的叫喊。
“这真是驺虞吗?”
随后便是一阵彩霞飘过,驺虞跳到屋外,后头跟着脸色苍白,眼睛发亮的珞华。
她拿出书册,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拿出一条帕子系在腰间,对着驺虞转圈,挥手,又是跳又是舞的。
驺虞看看她,看看女仙,甩尾跳到了千尘身后,只露出半边脸面。
珞华疑惑道:“不对么?它怎么跑了?”
说罢,又翻起书来。
无论她如何变换动作,驺虞只一味往千尘身后躲藏。
“树上说驺虞见彩衣华舞则息,即可近身,它怎么还躲着我?”
千尘抽过她手中的书册,画有些粗糙,上头仙子确实周身飘着什么,说是裙摆也可。再一看珞华,除了他先前给的那条彩帕,其他衣衫都简素至极,寻常男仙的衣裳都比她要更“彩衣”许多。
“许是这书有错,平日大师姐招招手驺虞就来,也没见她穿什么彩衣跳什么华舞的。”
珞华绕着驺虞连转几圈,听闻鹤唳,她忽然又有了旁的想法。
千尘抬头看着远远飞来的仙鹤。
“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