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自习。
高二(7)班的学生正在朗读文言文。
田慕星无精打采,趴在语文课本上一动不动。
梁萱担心得推了她几下。
“喂。”
读书声充斥整间教室,闹哄哄的。
梁萱抬高音量,正对她的耳朵说话。
“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田慕星垂头丧气,点了点头。从麦野苍发过来的录音中挑出一节,放给她听。
梁萱戴上耳机。
没过多久。
梁萱扯下耳机,表情不太对劲,眉毛和眼睛挤在一处,不停地吸气、呼气。往一张小纸条上写了什么,递给她。
田慕星误以为对方想安慰自己。结果接过纸一看——
找个机会把阿志做了!清蒸还是油炸,你定!
田慕星眼皮塌着,嘴巴瘪着。缓缓摇头。
梁萱抽出纸,又写了一句话。
梁萱:我们把阿志拉去小树林爆打一顿。
田慕星激动地拿起笔。
田慕星:不会被人发现?
梁萱:肯定会,除非是三更半夜。
田慕星:那算了。
梁萱:还有其他办法。我们关他进天台,晾他一夜。
田慕星:太残暴了!
梁萱:他甩你的时候就不残暴嘛!
田慕星没忍心告诉梁萱,事情远不止这般简单。她被甩的时候,旁边还有一观众兼总导演,全程围观、指导、录音。
小纸条写来写去,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上课了。
田慕星一把撕碎,塞进铅笔袋。
自打梁萱得知田慕星被甩后,看她的眼神就变得极为复杂。
田慕星几次想解释清楚,梁萱赶在之前开口,堵住她的嘴,表明:没事!我懂的!
田慕星真想问她:你都懂些什么?
早操时,怕她在人群里看见阿志会难过,一直努力分散她的注意力;课间休息,怕她撞见阿志,从而引发血案,全程替她跑下楼买水还有零食;等到放学,又怕她想不开,会主动找阿志单挑,竟打算送她回家。
车站前。
田慕星受够了梁萱如同对待精神病患者一般的“贴心照顾”。抱住她的手臂,苦苦哀求道:“小姐姐,送到这就行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确定?如果遇上阿志……”
“他不走这条路。”
“你连这都记得……果然还是放不下。”
“……”
田慕星意识到,就她这情况,多说多错。只好改变策略。她举手发誓,再三保证绝对没有骚操作。梁萱才肯走。
突然,手机响了。
田慕星已经在跟梁萱挥手道别。看到备注着“大混蛋”的对话框一下子弹到聊天列表的最上面,差点晕倒。
她悲壮地给自己加油打气。加满油后,才有勇气拒绝麦野苍近乎无理取闹的要求。
麦野苍:放学见。
田慕星:没时间。
如此大胆的回复,发送后心虚不已,脸热热的。
等到家。
田慕星开灯,抱着睡衣准备洗澡。又隐隐约约觉得,放在玻璃桌上的手机在震动。过去一看,手机安安静静的,原来是她多想了。
一晚上如此这般,疑神疑鬼,休息也休息不好。熬到转钟,还是一闭眼就能看见麦野苍的那张脸。
这夜彻底没法过了。
要说起来,田慕星对麦野苍不仅不讨厌,还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在内。
她是个单纯的颜控。入学那天,麦野苍穿着泽曦的校服,往人群里一站,那就是一幅画,妙不可言。他长了张温温柔柔、斯斯文文的脸,整个人散发着天然无害的气场,让人忍不住靠近。
光“麦野苍”这个名字就带着躁动的余温,从嘴里说出来都容易惹人脸红心跳。回忆起上次坐在他对面的场景,现在还会脸发烫。
麦野苍的一双眼睛太温柔了,好像无时无刻都是笑着的,他的眼尾稍稍向下,看久了心会乱。
她忍住没往下想。
月末时,又到了令学生无比头痛的月考时间。
全校学生鬼哭狼嚎,怨声载道。挨到周四周五两天,只等过了八点半,走廊里才见着人影。
田慕星约梁萱在外面吃了美味的早餐。走进教学楼时,天空飘起小雨。
梁萱问她:“带伞了吗?”
田慕星摇头:“这鬼天气,估计考完试雨就停了。”
“难说。”
迎面走来的学生纷纷加快步伐,因突如其来的小雨,心情不佳。
然后。
田慕星看见麦野苍出现在不远处,这就与他对视上。她想也没想就拉上梁萱转身,落荒而逃。
之后。梁萱回头看了眼,问她:“你跑什么啊!”
田慕星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穿过走道,上楼。外面的雨更大了,似乎要下场惊天暴雨。
田慕星嘀咕:“干脆再下大点。”她想,反正都没带伞。
梁萱以为她傻了。
雨果然下大了。
天渐渐变黑。
语文考试期间,田慕星一直望着窗户发呆,迟迟没有动笔写作文。直到有学生问监考老师能不能走了,才意识到原来时间快没了。只得提起一口气,想到什么写什么。
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声。
能赶在收卷子前写完,足够幸运了。
在走廊静候多时的梁萱正跟一位女生说话。
田慕星朝她们走过去。
梁萱用余光捕捉到她,立刻激动起来,大叫道:“快点!走啦!薛同学先送我们去车站——”
薛同学的手被梁萱紧紧抓住,她幽怨地说:“一把伞根本站不下三个人。”
梁萱反驳道:“哪有,挤一挤肯定可以的。”
三个人走到教学楼门口。
楼道里站满学生。
田慕星拍了下梁萱的背:“你们顺路。”
梁萱咧嘴,点头:“嗯。”
田慕星笑了:“你们先走啊。早点回家。”
梁萱警惕地问:“那你呢?”
田慕星拿出手机,说:“有人接我。”
梁萱松了口气:“那好吧。你可真幸福。”
田慕星见雨中的她们紧密地依偎在一把伞下,渐渐走远。她背靠在圆柱上,默默叹气。
其他同学也陆续离开。
田慕星特别讨厌雨。每到下雨天,总能遇上麻烦事。雨落在衣服上,再等干了,总有奇怪的气味。小时候,妈妈还哄骗她,说这是天空的气味。
敲击手机屏幕的力气越来越大,像是发泄一样,手指头拼命往上戳。
等到走道静了,外面的声音才全部被耳朵捕捉到。一切喧嚣都藏在雨色里。
路边的井盖冒着水泡,往外翻滚。不小心踩上去的话,连同鞋带都会湿透。从屋檐滴落的水珠总是恰好砸在台阶上发出接二连三的声响,最终积攒在地面处,变成大大小小的水洼。
田慕星关好手机,放进书包。真是不幸,手机快没电了。
这时。她站直身体,跺了跺脚,往里走,想找个暖和的地方等雨停。没想到刚要走过圆柱,那后头还靠着一位学生,正低头玩手机。手机的光照着他额前的碎发上。
那人抬起头。
她一脸错愕。
田慕星的笑容定格在此刻。半天反应不过来。
麦野苍倒是极其自然,对她打了声招呼。
“嗨。”
然后继续玩手机。
田慕星瞥了一眼,发现他在打游戏,还是最近特别流行的一款手游。但他很菜,才一会就结束了。嘴里飘出一句“啊,网卡死了”,来掩盖自己的渣渣水平。只见他打字飞快,发了一句类似道歉的话,退出游戏,取下耳机。
麦野苍卷起耳机线,从书包里取出白色的耳机盒,放了进去。这才对田慕星问道:“你不走吗?”
田慕星理所应当地回应:“下雨了。”
“那就不走了?”
“下雨怎么走。”
麦野苍笑道:“要是雨一直下呢,你就一直站在这里?”
田慕星认真想了下这个问题,无比笃定地回:“雨不会一直下的。”
麦野苍走过来,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有些暧昧地说:“你不会是在等我吧。”
田慕星忙往旁躲。明明没有的事,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玩笑话,她却慌神了,脸红了。
“我只是躲雨……没办法回去……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这……”
“好了。我相信你。”
麦野苍大手一挥,往楼道走去。
“走啦。”
“去哪?”
田慕星赶忙跟上。
此刻,学校除了他们,再无旁人。这让田慕星无论如何都放松不下来。
绕了一大圈。
麦野苍带田慕星来到高三年级的寄存柜前。
田慕星:“你带伞了呀。”她见麦野苍从一格柜间取出一把红伞,有些惊讶。
麦野苍摇头。
“这伞不是我的。我忘记还回去了。”
田慕星:“哇。”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竟然还有人愿意借伞给你。
麦野苍笑着说:“我差点又给忘记这里还有一把伞了。”
田慕星毒舌道:“老年痴呆么。”
麦野苍拿着伞走下楼。
两人重新回到教学楼门口。
麦野苍撑开伞往外走。
田慕星一下子慌了。
“学……长?你不打算带我一起走?”
麦野苍握住伞柄,他的脸映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不顺路啊。”
田慕星差点爆粗口,想让他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