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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八回

他几乎从来没有这样碰触过女人。

一点点都没有。

更加没有被女人触碰过。

他不知道,那些奇怪的动作为什么会对他造成这样古怪的影响。他一句话也不敢说,甚至动也不敢动,这份生涩反而取悦了她,使她愈发得意。

等到仰躺在床,一下下喘着气,回味之时,他方回过神。

本来在这房里的应该是三皇子。

尚君看向一旁的笑着看她的馥郁,舔下干涩的嘴唇,犹豫着开口:“其实,我不是三皇子……”

都已经做完了,才说明这事,真是马后炮。

馥郁一愣,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你觉得,我像是不知道?”

“……”

也是。

她对他说了“你可以留下”,如果她还以为他是三皇子,怎么会称“你”,还用这种口吻呢?

刚刚的事,简直把他的脑子都搞坏了。

“你比他好多了,小偷。”馥郁笑意盈盈,随口一说,尚君却听进了心里。

原来他是比三皇子好多了的。

哪个方面?

他不好意思问,竟将头埋进了被子里,过了会,从被子里传出声音:“以后……我还可以过来吗?”

面前一片漆黑,他看不到馥郁的脸,等待她的声音,就仿佛等待来自天上的判决。

“我只怕你不来。”她笑道。

尚君半晌无言。

他以为,她说同意,他就敢从被子里出去了,没想到,他现在更不敢出去了。他的声音细如蚊蚋:“嗯……等……”

“等?”

“等我再来……”

“好啊。”馥郁答应得很爽快,令他心中出奇地甜蜜。

时不时的,他会按照馥郁说的合适时间溜进聆香楼,但这合适时间里,也有一半的时间,馥郁是不得闲的。但只要她说了,他每次都会去看一眼,如果馥郁正唱着曲,看到他在角落里,对上眼神,他的心里都是无比的甜蜜

他很想和别人说这件事。

这应该是一件很得意的事吧?

现在,他唯一常说话的对象只有那一整家的小偷。他叫那女人“婶婶”,叫那男人“叔叔”,叫他的表弟为“舅舅”,就好像他也是他们家的人一样。这样不惹人怀疑,但是叫久了,他总以为他真是他们的孩子。正好他比这家人小十几岁,年纪也合适。

“我可以和我家里人说……我们的事吗?你放心,我不会叫他们再出去乱说的!”

“我们的什么事?”

“就是我们的事啊。”尚君扭扭捏捏。他毕竟不是什么大人物,馥郁却是出名的美人。

馥郁明白了,失笑道:“你说吧,没关系的。”

“真的吗?”尚君从想没想过,馥郁会同意得这么轻易。

一次饭后饮酒,他借着酒力,隐去被误认为三皇子一事,只说和聆香楼的馥郁有一段情,叔叔笑得把酒喷得满桌都是。

“……”

好吧,他们根本不相信。

也是,这简直是编故事还假。有人和他这样说,他也不会相信的。、

不信更好,自己还能多去找找她。

直到这一次。

“快躲起来!”

尚君被馥郁推进衣柜里,不敢问是怎么了,缝隙中观察外面,揉了揉眼睛,仿佛见到另一个自己。

这就是三皇子苏挈。

他和他真的好像。

尚君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馥郁那时会一瞬晃神。

他和三皇子天壤之别,样貌竟如此相似,也是好笑。

虽然知道三皇子本就住在这里过,但面对面地观看,他是接受不了的。

幸好,苏挈和馥郁没有在他面前缠绵,苏挈只是很敷衍地把馥郁搂在怀里,抱怨着明笃。

明笃的大名,尚君还是听过的。

苏挈自小娇生惯养,不知掩饰,尚君也能听出来,苏挈原本有了新的游乐地,因为明笃总是逼迫他做事,现在才回了聆香楼。

“那明笃没什么厉害的,为人迂腐,她说要抓那贪钱的旧京官,还不是让人跑了!人今天就跑了,她明天才去清点,也不知道被那人带走多少真正的好东西!”

旧京官?

在上江的这一带区域里,只有一家是旧京官,那一家是有名的富户。他家的主人跑了,但明笃明天才去他家清点?

这不正是大好时机?

他就算带真正值钱的东西走了,不可能带走所有,指缝里漏出的金砂也是金子啊!

三皇子没坐多久便匆匆离开,他一走,馥郁还想和尚君亲近,尚君着急地告辞回家,馥郁没说什么,打了个哈欠,窝在床上补觉了。

尚君找到叔叔婶婶舅舅,只说偷听到了三皇子的话,四人打定主意,当晚就去偷,背水一战,偷够了数目,便直接离开这地方,金盆洗手了。

“多谢你啊!”三人轮番郑重地感谢他,尚君很不好意思,感觉是自己和长辈的位置反过来了。

家里的主人已跑了,仆从听闻明笃明天要来抓人,一哄而散,他们偷拿主人家的东西也不敢拿太多,唯恐被明笃事后问罪。

夜深,这四人潜入那富户的家里,真有如入无人之境。

金银瓷器通通带走,打碎一两个都不在意,这富户的家里不是家,而是一片果树从,树上长的不是果子,全是钱。

尚君偷红了眼,脚下不稳,哎呦一声,意外踹开一个角落处的小门。

门开在地上,四四方方的,和地面融为一体。本来是有个门闩似的玩意勾住这门的,被他踢走,门便意外打开了。

“这里还有个地窖!”尚君惊喜叫道。

“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叔叔凑过来。

“我下去看看。”

下面不算深,但也有一人高,两边的通道却很窄,只能爬着通过。

尚君带着期待,找来找去,找来一身失落。密道什么也没有。

“里面什么都没有!拉我上去吧!”

尚君在洞里,仰头看着洞外的三人——婶婶,叔叔,舅舅。

那三人也看着他,看着看着,三人互相看了看,不再看他。

舅舅先离开,很快回来,递给他一根小铜条:“你试试,这个有用吗?”

“这不是锁这地窖的门闩吗?”

“你试试呢?说不定里面有锁,你能拿它开锁。”

是吗?

他也觉得,这密道里肯定是有宝贝的,只是不知道怎么拿到,又或者已经被人带走了。

尚君仔细在密道里摸了摸,没找到钥匙孔,爬回来时,门已经关上了。

“叔叔!婶婶!舅舅?”

一个人都不在。

没有人要拉他上去。

他直起身,跳了跳,想把那门顶开,却重重撞到自己的手,好痛。

门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

这……

简直就好像是特意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生怕他出来。

好像……应该是……难道说?

他被骗了。

一些很奇怪的事,一瞬间有了答案。

为什么他的运气这么不好?

偷金子只有他偷到废铁,偷瓷器只有他偷到尿壶,四个人只有他被抓住……现在,四个人一起从这家里偷走的宝贝,当然也和他再无关系。

在这四个人中,原来他一直是被当作垫脚石的。

望着那关得严丝合缝的暗门,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他忽然笑了笑,眼中哀伤,落下泪来。

其实,他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啊。

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一直只是被人利用。他偷来偷去,从来没有什么壮志野心,只是想好好地活着而言。他没有想与谁为敌,世界上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偷走他的东西。

其实,他是这么的容易死掉。

不行!

握着拳头,两手空空地死掉,他不甘心,他不接受!就算死,他也要找到宝贝再死,他要有陪葬,下辈子,一定不要再做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了。

流着泪,他再一次向密道深处爬去。

-

正午时分,刺目的光自头顶直射而下,明光堂的门大开,洛厌抱着她千斤重的武器,在门口气势汹汹地站着。

休花摇头晃脑地走过来,学着她抱起手臂:“我来了,你让不让我进去?”

洛厌皱眉:“要看你是来做什么的。”

明褀和沉瑜早说了,很快圣上就会派人来,来的很有可能是休花,她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不过几天,我就不能进了?”

“是的。”

休花笑了笑,转而问:“你有没有想好,你要使一把什么家伙?”

“没有。”

“沉瑜和你说过,一旦有人的力气大过你,你就无路可走了,所以要你选一门兵器,练出路数——我这次带的人,可不止一百人,一拥而上,力气一定大过你。如果有投石器,十几枚一起投下来,你也不可能都接住。所以,你现在抱着这破玩意,守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洛厌静静听着。她不比猪狗高贵,如果人当她是人,她就当别人是人,人当她是猪狗,她只能以刀作为回应。

可如果她输了呢。

世界上,有力气大过她的东西,有她打不过的东西,她的人命是很轻的。

“我守住这里,就算没想好怎么应战,也要应战。”洛厌抄起“没想好”,握在手里,无比趁手,昂首道:“我自己当然也会有势单力薄的时候,但是,现在我有了朋友!”

“朋友?在哪里?”

“在说风凉话!”

“那就是我了?”休花歪头,“只是朋友?”

“现在只是朋友。”

“好吧,我不认可。”休花酸溜溜道,“所以,我请本来应该围住明光堂的人们好好睡了一个安稳觉,以便他们更好地围住明光堂。一天之内,他们是醒不来的。”

原来,他早让那些来威胁明光堂的人睡着了。当然。他怎么会做伤害明光堂的事呢。

洛厌忍不住翘起嘴角,努力往下压了压,依旧没压住:“你进来吧。”

休花问:“为什么?”

洛厌背过身,憋着笑:“你帮人调理身体,是善人,可以进来。”

“那……倒是确实。”休花笑吟吟走进门内,皱了皱眉。

“怎么了,大善人?”

休花蹙眉:“这里有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