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蜚，我发现他好像有点温柔。”——仓颉《玻璃糖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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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皓月呼吸凝滞。
接电话的怎么是裴鹤宁啊……
平静语调，无波无澜，却慢慢烫红她的耳朵。
他的声音还是很冷，可是透过电流，多了难以言说的磁性。
落在耳边，好听得不行，听筒紧贴耳侧，好像都能捕捉到他的呼吸……
“裴鹤宁，我是江皓月，”她的心脏倏然缩紧，嗓音也微微有些不自在，老实巴交地说了句：“我找不到地方了……”
尾音可怜兮兮的。
电话那边闹闹嚷嚷，何嘉豪的声音由远及近：“你这个路痴啊，下了公交车往北走，然后拐个弯，再往东，街角有一家奶茶店，然后就看到了啊……”
他抢过裴鹤宁手里的电话，噼里啪啦一顿指导。
江皓月闷闷出声，每个字音都在皱眉：“你说慢点，我没记住！”
“这孩子打小路痴，”电话那边，何嘉豪无奈了，笑着对裴鹤宁说，“不认路还闷头往前冲，初中第一天说要带我抄近道，最后双双迟到！”
江皓月气呼呼打断他：“你能不说东西南北，说左右吗？”
“打开共享位置，”耳边突然插入一道清冽好听的声线，冷淡带着一点鼻音，“我去接你。”
江皓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一下子击中，忘记跳动。
落在耳边的字音，变成炸裂在脑海的烟花，砰砰砰，让人头晕目眩。
裴鹤宁竟然说要来接她诶！
电话那边很闹，紧接着是男生起身、椅子挪动的声音，江皓月迟缓不止半拍地打开共享位置。
地图里出现了两个小圆点，一个是德牧幼崽头像，一个是小蘑菇头像。
德牧幼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朝着小蘑菇靠近。
当两个小圆点出现在一条直线上，江皓月抬头，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笔直投射在瞳孔之中。
裴鹤宁穿薄款黑色运动外套、黑色长裤，高高瘦瘦，酷得没边，可脸仍是干净青涩的，他脸型偏瘦，下颌清秀，眼睛清澈剔透，目光平静如湖水。
他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的那一刻，江皓月有些害羞，但瞳孔深处已经有亮闪闪的笑。
因为知道裴鹤宁也在，所以她今天换了一条宽松的灯笼袖连衣裙，奶白色，不收腰的款式、下摆层层叠叠蓬蓬的，配上她微微卷的短发，元气可爱。
她想要在喜欢的男孩子面前是好看的。
她想要给他看自己不穿校服的样子。
如果他们再熟悉一点，她或许会直截了当地问一句：你觉得我好看吗？
可是他们还没有很熟，她只是弯着眼睛说：“我做了个蛋糕，所以来晚了。”
裴鹤宁“嗯”了声，伸手去接，男生手指细长白皙，骨骼清晰秀气，冷白皮下青色血管明显，又有种少年人的力量感。
到了餐厅，烧烤、火锅、菜品已经上桌。
在场的男生女生都有，大多都是熟悉面孔，见了她，他们热络地打招呼——
“江皓月，好久不见了啊。”
“皓月！坐我这边！”
江皓月坐在初中同学旁边，只不过即使性格外向，在人多的环境她也难免拘谨，更何况何嘉豪是今天的主角，要忙着招待同学朋友。
裴鹤宁的位置在她对面，一身黑衬得他皮肤更白、气质更冷，不管身边的人怎么闹，他一整个晚上都没怎么说话，大多数时候是别人说，他垂着眼睛听，果然像欢乐哥所说，对所有人无差别的冷。
但男生对他态度很热络，十六七岁正是慕强的年纪。
男生们玩得热火朝天，已经到了吃蛋糕的环节。
桌上蛋糕不止一个，除了她，还有别的朋友带蛋糕来。
江皓月看到有人拆开她带来的那个，点燃蜡烛。
何嘉豪吹灭之后，不知道谁的手朝着蛋糕伸去，是要开始抹蛋糕了。
江皓月不明白“抹蛋糕”的环节是怎么来的、又有什么意义，但是大家玩得热火朝天，她也不好说什么。
她垂下脑袋，不忍心继续往下看，她很认真地做的蛋糕，同样也希望被认真对待，而不是被拍到脸上，但她能想象，如果开口制止，气氛会瞬间冷下来。
何嘉豪过生日，她不愿意当一个扫兴的人。
再说了，烤蛋糕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愿意抹就抹吧。江皓月这样劝着自己。
“换我带的那个吧。”
有人冷淡出声，在她带来的蛋糕被碰到之前。
江皓月蓦地抬头，裴鹤宁并没有看她，只是把自己带的蛋糕递过去，任他们玩，而她带来的蛋糕被他被放到餐桌正中，完好无损。
她喜欢吃甜食，是甜品店的熟客，所以认得出来，他带来的蛋糕是一个很贵的牌子。
原本失落下坠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人伸手接住。
因为被认真对待的不止有蛋糕，还有她的心意。
何嘉豪一边躲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的、给他抹蛋糕的手，一边喊：“我发小做的蛋糕，要不是我生日你们都吃不到！”
“好吃诶！”
“竟然是自己做的？”
“江皓月要不你开蛋糕店吧？”
江皓月笑笑，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
她很想和裴鹤宁说一声“谢谢”，谢谢他去接她，谢谢他保护她的小蛋糕。
只是环境吵闹，两人的座位离得又远，她找不到机会。
生日聚餐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
外面下起蒙蒙细雨，一群人咋咋呼呼走在一起。
江皓月走到裴鹤宁身边，刚喊了一句：“裴鹤……”
那个“宁”字还没出口，就有男生搭了一下裴鹤宁的肩，问：“你为什么不继续学竞赛了？你明明是最有希望的那一个！”
江皓月抿了抿唇，没有继续叫他的名字，只是听见他淡声应了：“因为想考的学校不在保送范围。”
“你换目标了？”
“嗯。”
他果然像何嘉豪说的，不止对妹妹冷，对弟弟也冷，对所有人无差别的冷。
但他身旁的男生们找到共同话题，七嘴八舌地聊起强基和竞赛，话多又密，声音也大。
江皓月撑着雨伞走在后面，安安静静听着。
风拂过鼻尖，是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干净、清冽，像加了青桔或者柠檬。
她仰起脸，是裴鹤宁退后一步，与她并排。
少年侧脸冷硬，线条傲气，可低头看向她的时候，却让她觉得温柔极了。
视线相对，裴鹤宁轻轻问了句：“刚才叫我，是想说什么？”
江皓月以为裴鹤宁没有听见她喊他。
又或者听见了，没有听到下文，就默认她没有什么事。
她完全没有想过，裴鹤宁会后退半步，会走在她旁边，轻轻问一句：刚才叫我，是想说什么。
少年黑发黑瞳，眉骨高耸而鼻梁挺直，五官锐利，有种初露端倪的攻击性。
可是，在他微微低头看向她的这一秒，她觉得他有点温柔、有点可以接近。
她的蛋糕被他好好保护。
她没有说完的话也被他放在心上。
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心，好像都说明，他本身就是一个很细心的人。
即使看起来冷冷淡淡的，拒绝任何人与他走近。
对上少年清澈如水的目光，江皓月小声说：“谢谢你保护我的小蛋糕。”
“没事。”
走到餐厅门口，他撑开自己的雨伞，又问她是否带伞。
江皓月眼睛眨了眨，拿出自己的雨伞，撑开、举高，与他的伞平齐：“裴鹤宁，你看！”
裴鹤宁仰起头。
下个瞬间，呼吸一滞。
深蓝夜幕下，两只小鲸鱼相遇了。
江皓月用自己的雨伞碰了碰他的雨伞。
裴鹤宁开口，语气很轻：“这是做什么？”
江皓月得意：“两只小鲸鱼初次见面，打招呼呀。我的小鲸鱼在说见到你很高兴。”
裴鹤宁的嘴角轻轻弯起，梨涡浅浅浮现。
江皓月第二次看到他笑，看得心跳砰砰，她当然知道他生得漂亮，没想到笑起来的样子才是绝色，原本冷淡锐利的五官都变柔和了，真的好温柔。
少年目光微垂：“为什么要买一样的。”
“因为全校只有一把鲸鱼雨伞，你的小鲸鱼看起来有点孤单。”
江皓月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月光落在她仍显稚气的脸庞，眉眼柔软得不像话：
“所以我买一把一样的，这样以后下雨天，两只小鲸鱼就可以一起游泳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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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0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