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人人都知道学校里有个高冷男神。男神白、瘦，一张好看的脸上总是表情清冷。
但大家不知道的是，高冷男神既不高冷，也不是男神。
相反，他很窘迫。
潭月昨晚在会所兼职一晚，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回学校上课。他踩点进入教室，找到一个空座位，拿出笔摊开书，即使困倦到了极点，也坚持着把课听完。
上午的课终于结束，他整理好笔记，收拾好书包，踩着虚浮的步子走出教室，却在准备回宿舍时被一人拦下。
拦他的人个子很高，贴头皮的短发，嘴角噙着痞气的笑，那表情活像短剧里找茬的反派。
潭月很累，但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这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找他麻烦了，他并不知道这人执着于他的原因是什么。
此时的他只想睡觉。
他抬眼去看对面高个男，等待高个男的发言。
无论是潭月的沉默，还是潭月抬眼看人的动作，在对面人眼里都是一种挑衅。
高个男捏了捏拳头，冷哼一声：“赔钱。”
潭月无言，他不解，静静等待对面人接着说。
“上次你弄脏我衣服还记得吗？嗯？”
潭月慢半拍应声，声音沉静，“嗯，我已经陪了你三百元洗衣费。”
高个男却冷嗤一声：“洗衣费？你一整杯咖啡泼到我衣服上，整件衣服都毁了。你知道我衣服多少钱吗？一万多，我给你折个价，你就赔我……”高个男停顿了一下，语气略显阴阳怪气地说：“五千吧~剩下的钱就算我倒霉。”
高个男说谎了，不是潭月的咖啡泼到了他身上，是他自己撞上了潭月的桌子，潭月刚买的提神用的咖啡一口未喝，就被撞翻了。
当时潭月只是皱眉，十元，就这么没了。买咖啡时他有些犹豫，但那天有个小考，成绩要计入期末，他怕自己状态差影响考试，才花钱买了平时不会买的咖啡提神。
高个男借题发挥，吵吵嚷嚷着让潭月陪他。潭月不想影响接下来的考试，就转了三百元洗衣费。没想到一周未过，高个男又借此来找他麻烦。
此时潭月困得思维僵滞，但他却捕捉到了高个男刻意拉长的“五千元”三个字。
五千元……潭月对这三个字很敏感，那是他失去的奖学金的金额。
潭月品学兼优，大一大二都争取到了每学期五千元的奖学金，可大三时学校突然停发了他的奖学金，老师也支支吾吾地无法说明停发原因。
这让潭月本来就窘迫的生活更加窘迫。
他开始拼命打工，有时候甚至连轴转，以期能填补没领到奖学金致使的资金空缺，但这也让他陷入了恶性循环，增加打工时间——疲惫——学习时间缩短——成绩下降——更不可能拿到奖学金。
无意间，他听到一些消息，取消他奖学金是人为，有人恶意举报他。
但举报他的人是谁，又是以什么名义，潭月完全没有头绪。
他已经尽量不与人交流了，却还是惹到了一些人。
他知道自己不善交际，又不讨喜，从小便如此。他没有朋友，不参与同学之间的活动，即便如此他依旧在各个年龄阶段遭遇到很多恶意。
潭月直直看着对面人，一言不发。对面人却不心虚，微扬着下巴，回睨着潭月。
良久后高个男又道：“赔钱。”
这时四周已经围上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同学，听到有人说让“A大男神”陪钱，八卦心起的同学们都支棱起耳朵静听下文。
高个男却没再说话。
潭月也维持着沉默。
一时间气氛陷入沉寂，看热闹的同学们蠢蠢欲动，两位主角却对面而立，不动如山。
最后还是高个男先坚持不住，他缓缓道：“怎么，想赖账？”
潭月蹙眉，他头很痛，视线也愈发模糊。昨天是周日，他上了一天白班，等到了晚上又因为排班问题上了晚班，到现在为止他已经超过24小时没睡了。
给钱吗？
不，他不会再给。他只是怕麻烦，所以遇事能躲则躲，并不是软弱可欺。而且他也没有那么多钱，搜遍他全身也没有五千元。
“哎呦，A大男神真想赖账？”高个男提高了音量，痞里痞气的，故意想羞辱潭月。
潭月抿嘴，视线微低，盯着远处的地板出神。
接下来高个男又说了很多话，潭月没听清。他不但困，还因许久未进食导致有些低血糖。他身体微微打晃，意识越来越飘忽。
一双深色的运动鞋由远而近，停在了潭月的视线落点。
接着高个男的声音里掺杂了一道好听的男音。
“哎呦，啧啧，校花没追成，就把气撒在别人身上啊。”来人声音有些漫不经心，他故意学高个男的腔调，但因为声音好听，连调侃都听着如此悦耳。
听在旁人耳里悦耳，但听在被讽刺的正主儿耳里可不然。
高个男回击的声音里隐含怒意：“沈加州，关你什么事？你跟着添什么乱？”
被唤作沈加州的人状似无意地正了正腕上的运动手表，然后轻笑：“确实不关我的事，看不惯傻逼罢了。”
高个男一听立马恼了，开始言语攻击沈加州。
沈加州继续正他的手表，微笑着照单全收高个男的攻击。
等高个男说完，沈加州慢悠悠道：“宋冀航，你知道我记忆力一向好，今天你说的这些话我可以一字不差地复述给宋叔……当然前因后果我也会说清楚，比如你是如何致使这位优秀的同学失去奖学金的……”
宋冀航哑声许久才道：“只有你会说吗？你都干了什么荒唐事，我也可以一字不差地复述。”
沈加州终于放弃正他那块表了，他抬手，从容道：“去，不去你是孙子。”
宋冀航气急，挺胸上前，准备文斗改武斗。他快接近沈加州时，忽然后方闪出一个人扣住了他的手腕。宋冀航停在沈加州面前，狠狠瞪了下沈加州的笑脸，旋即宋冀航回头看向拦住他的人。来人殷殷回视宋冀航，然后低声说：“航哥，走吧，都等你呢。”
宋冀航今天本来是想顺手戏弄戏弄所谓的“A大男神”，好好让男神出出丑，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沈加州，他兴致骤失。再者他也不想和沈加州纠缠，沈加州有精神病，还克他，他避他如避瘟神。
宋冀航拂开来人，扭头便走。
沈加州注视着相继离开的两人的背影，微笑加深。
直到他把视线转向潭月时，微笑也没从脸上消去。
“傻逼一个，吃饱了撑的，别和他计较。”沈加州轻巧地为宋冀航定了性。
潭月听此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慢半拍地说了声：“谢谢。”
“不用。”沈加州边说边拿过潭月挎在肩上的书包，提在手上，很自然地问：“去食堂还是回宿舍？”
潭月没有回答，他迟缓地眨着眼睛，略带茫然地注视着沈加州。
这个叫沈加州的人个子也很高，与刚才那人几乎齐平，不同于那人的痞里痞气，沈加州看起来像个正经人。
潭月搜遍自己的记忆库，也不记得见过对面人，他不太明白对面人为什么用熟络的语气和他交谈。
“嗯？”沈加州也看着潭月，不紧不慢地追问，“去哪？”
潭月不擅长应对沈加州这样的人，他轻声道：“宿舍。”
两人穿越人群，往宿舍方向走去。
一群吃瓜群众的瓜吃得稀碎，便也纷纷散了，人群中有个声音问同伴：“男神和跑车哥认识？”
两人一前一后，略差半步，走到岔路时沈加州停住，问潭月：“哪栋？”
潭月不明白沈加州为什么要拿着他的包和他一起走，但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他的迟钝一直让他的人际关系一团糟，所以即使不解，他也没有质问什么。“8栋。”
到了宿舍楼下，沈加州把包递给了潭月。
潭月接过，又说了声：“谢谢。”
潭月说完准备上楼，却在刚回头时就被拉住了。
沈加州抓住潭月的手腕，“怎么谢？”
潭月回过头，没什么表情地望向沈加州。
一般人大概会以为潭月生气了，但其实并没有，潭月只是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
潭月懵懵地看着沈加州，沈加州被看笑了，他比量着潭月的手腕，循循善诱，“不请我吃个饭？”
这样的请求潭月不是第一次遇到，他打工的同事会让他请客，他答应一次，马上就会有第二次。他们会先和潭月套近乎，然后说潭月是新人，按规矩要请老员工。潭月请了，他们很快就又说工作中帮过潭月，要潭月请客答谢，潭月又请了。再之后甚至不找理由了，直接要潭月请。潭月没再请过，也因此和同事们关系很差。
沈加州收起笑容，露出了稍显不悦的神情，“我帮你省了五千，你不该请我吗？”
没等潭月回答，沈加州忽然又改口道：“不然换我请你好了。”
潭月眉头加深，昭示着他的不解。
沈加州朗然，“我和刚才那傻逼有过节，也算是你帮我创造了机会呛他。想吃什么？我去安排。”
“不，我请你。”无论如何沈加州都帮了他，他不能反过来让沈加州请他。
沈加州放开攥着潭月的手，转而为潭月整理了下书包带，“一言为定，我最近都有时间。”
还没进宿舍，潭月便收到了两人加微信以来的第一条信息。
【California：我不吃辣，其他都可以。】
【潭月：好。】
潭月收起手机，开门进入宿舍。刚一进门，就被震天的音浪震得头皮发麻。
他所住的是六人间，其他五人都酷爱游戏，而潭月连最简单的手游都不会玩。
这也是间接造成潭月经济窘迫的原因。
他不但要负担自己的学费 生活费，还因为宿舍太吵，严重影响到学习与休息，自去年起他就一直在外边住，这是笔不小的开支。他已经尽量住最破的房子了，位于城中村的20平小屋月租一千元，一年要一万多，他努力开源节流才攒出了这笔钱。小屋虽破，但给他提供了一个安静而独立的空间。他不必再因打工太晚只能窝在酒吧一隅，也不必时时戴着耳塞才能学习、睡觉了。
本来一切都好，却因为一次出警打破了他的城中村生活。
那是一次规模不小的扫黄行动，当晚城中村来了一队警察，数辆警车停在窄路旁，几十个男男女女抱头蹲在空地。
睡到一半的潭月被拉到空地，警察打量了他一番，把他推到了女列。
直到蹲得双腿麻痹，他才被叫起。他随着人流，听从警察的指挥，最终来到了派出所。
当警察知道潭月是A大学生时，皱眉问他好好的大学生怎么干这个？
旁边的警察也是吃惊：“A大？好大学啊，小同学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很快警察便查明潭月并非城中村麦银团伙中的一员，临了小警察还抱怨：“你不是那个，抓你时怎么不吱声？”
潭月太安静了，安静到不像是被冤枉了，而是像被吓傻了的伏法犯人。当时警察看他长得好看，不像嫖客，倒像是那种水灵灵的小鸭，便把他安排在了失足妇女妇男一列，谁承想潭月只是一个住在鸡鸭窝旁边的倒霉大学生。
经此一事潭月不再住城中村，改租了个一居的老小区，但价格也是翻倍。
他也想去偏远一点的地方租房，这样就能省很多钱，但A大位于市中心，他打工的几个地方也都是市中心，如果去远郊，不但打工不方便，交通费也是一笔支出，还会因为长距离往返耽误学习时间。
权衡之下他还是租了学校附近的房子，他可以少吃饭，也可以不买衣服，但学习和休息的环境必须有保障。
他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却接连发生了两件事让他只能返回宿舍。
一件是失去了奖学金，令一件是房东突然涨房租，两件事加起来，让他又回到了阔别许久的宿舍。
潭月换了衣服，塞上耳塞，爬上床，不顾宿舍其他人闹得震天动地，他很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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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